多吹嘘几次就成了妇孺皆知的名士我呸!”
这番话骂的酣畅淋漓,把所谓名士的面皮给彻底的揭开了。
从举荐制度开始到如今,名声就成了进身之阶。而要想获取好名声,其一要能作,其二必须有人捧臭脚。
譬如说后来的司马光,从小就传出砸缸救人的好名声,不但勇敢,还机智你见过哪家几岁的孩子就知晓砸缸救人的?
你要说隔壁沈安家的熊孩子没事也砸缸会不会说话,那孩子是顽劣砸缸玩,俺们司马家的孩子是砸缸救人。
这便是名声。到了后面,但凡有些背景的都开始了各种运作。所谓出名要从娃娃抓起你看看那些名人简介,带着神秘色彩的多不胜数,至于从小聪慧孝顺,那更是标配。
至此你该明白了吧,原来名士和后世的流量都是一个尿性啊!
名士需要造势吹捧,流量也需要造势吹捧,随后忽悠一群人再套现名士做官,流量挣钱。
古今中外实际上都是一个套路。
但这等套路堪称是不传之秘,今日却被郭昕这个老纨绔给揭穿了。
三剑客面色铁青。
王宽冷笑不语。
“郭昕!”
王晟一声大喝,“你身为贾平安的弟子为他说话无可厚非,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为了他颠倒黑白,今日老夫在此,定然要让你”
“来啊!来!”
郭昕走了出来,一个劲往上凑,“来,有本事就动手。我知晓你等在想什么回头就让家族出手你们能不能有些出息?有事自己干。”
这话讥讽满分,拉仇恨满分。
王晟忍不住一巴掌抽去。
气坏了啊!
不只是他,连卢顺义这等敦厚君子都忍不住了。
啥叫老纨绔?
会玩会耍,会勾搭女人更要紧的是会打架。
呯!
郭昕一拳就把王晟打了个乌青眼。
“弄死他!”
王晟羞怒后退,随从们冲了过来。
这是国子监内斗,别人不好插手。
老纨绔危矣!
郭昕毫不犹豫的准备跑路好汉不吃眼前亏,等耶耶回过头来套你麻袋。
“好热闹!”
郭昕闻声狂喜,“先生!”
先生救我!
只需贾平安吆喝一声,算学的学生们就能把这些所谓的名士打成猪头。
众人回身,就见贾平安一身青衫策马而来,身后跟着哼哈二将,外加徐小鱼。
这是贾师傅出行的标配。
不过今日三人的手中都拎着大木箱子,看着颇为沉重。
“小贾!”
许敬宗赶紧迎上去,低声道:“赶紧走!”
“走啥?”
贾平安见到了那些鼻青脸肿的学生,心中有数了。
许敬宗急切的道:“国子监的正在痛斥你”
“课本的事?”
“对!”
许敬宗一怔,“你怎地不着急?”
换老夫早跑了。
“我急什么?”
贾平安微笑着拱手,宰相们还礼。
韩玮过来,一脸羞愧,“我没管住学生们。”
“没事,打打更健康,让国子监知晓不管是还是武,他们都得趴下,如此甚好。”
贾平安目光冷冽的瞥了三剑客一眼。
一群渣!
王晟淡淡的道:“长安城中修建了百余学堂,可课本如何弄?本来我等好心过来与算学商议一番,大家一起出手抄写课本辛苦是辛苦些,可教盛事,咱们帮个手也心甘情愿,谁知晓算学竟然大打出手,如此国子监也不能厚颜留下,此事就此作罢。”
你弄到课本了吗?
这番话翻译过来就是:听闻课本遇到了麻烦,我们很是高兴,所以过来幸灾乐祸一番,谁知晓算学的师生恼羞成怒大打出手
贾平安诧异的看着他,“为何要抄写?”
王晟:“”
这人傻了?不,这人在装傻吧!
“雕版花费不菲!”
卢顺义直至此刻才发话,深得稳健精髓。
贾平安看他一眼,“你谁?”
你谁?
加之上下打量的眼神,顿时把稳健如山的卢顺义给弄的怒不可遏。
卢顺义深吸一口气,淡淡的道:“老夫卢顺义。”
“卢家的?”
“正是。”
现在提及家族是非常自豪的一件事儿而后世是:我不靠我爹妈,就自己挣钱。别提啊!谁提我爹妈我和谁急!
贾平安招手,徐小鱼等人上前。
“弄张案几来。”
贾平安招呼一声,几个学生冲了回去。
王晟淡淡的道:“贾郡公在算学一呼百应,老夫看祭酒也没这等威风。”
“你这话阴阳怪气的我不爱听。”贾平安看着他,“你想说什么?你想说太子是个假祭酒,贾某在算学架空了他我说你这个大儒是从哪得的名号?名士是从何处得来的名号?”
王晟神色平静,“人品学识得来的名号。”
我这个大儒名士的头衔是公认的。
贾平安淡淡的道:“没事就把人往阴暗处想,这般想的人,自家心思必然阴暗别狡辩,正经人没事谁会往人下三路想?下贱!”
“先生就是先生,正经人没事谁会往人下三路想妙极了,哈哈哈哈!”
郭昕捧腹大笑。
众人一想还真是:谁没事盯着人把他往阴暗处想?那首先自己得阴暗。
王晟再多的城府也在这番话之下溃不成军。
“一派胡言!”
案几还没来,贾平安觉得没事打孩子也算是个消遣,就好整以暇的道:“你等的手法就是先以势压人,压不住了就说道理,道理说不过了就再度回到以势压人的老路子上,累不累?”
别人吃你等的那一套,我不吃。他缓缓看向卢顺义等人,平静的道:“今日贾某在此,谁不服气就站出来,贾某以理服人!”
卢顺义微笑道:“此事颇为棘手,王公一时急躁了些,不过此事却是麻烦”
“麻烦也是我的事。”
贾平安一脸死猪不怕滚水烫的姿态,“再说了,本是一件小事,你等偏生要弄的如火如荼,弄的上下皆知,不知晓的还以为我等交情好,知情的就会发蒙,怎地把贾郡公视为死对头的这些人竟然关切此事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众人一阵哄笑。
斗嘴,做键盘侠咱还真没害怕过谁!
卢顺义依旧微笑,“看吧。”
别看你现在笑的欢,就怕将来拉清单,等事儿闹大后
王晟想到一事,笑道:“听闻消息传的挺快的,估摸着半年就能传遍大唐各处,到时候那些百姓都翘首以盼,等着兴办学堂,等着课本,等着先生”
若是这些都没有,那些百姓能扎皇帝的小人。
到时候你贾平安也逃不过一劫!
“你们故意的吧?”贾平安直接揭穿了他们的想法,“若是贾某没猜错的话,你等故意使人把这个消息传至各处谢谢了啊!”
他真心想感谢这些棒槌:朝中令各地兴办学堂,此事还得等钱粮到位,但事先还得宣传一番,好歹让下面尽人皆知。这等宣传工作很繁琐,地方不情不愿的。士族出手,那效率比官吏还高。
所以贾平安这声谢谢说的情真意切。
案几来了。
贾平安打开箱子。
盘子摆好,随后贾平安回身问道:“许公最近可有诗作?”
老许愣住了,心想小贾这是想让老夫来打个岔?
“老夫最近忙于公事,并无诗作。”
随后小贾作诗一首,众人赞叹不已,作鸟兽散。
这手段还行,只是粗糙了些。
许敬宗看了李勣一眼,老李正在看着盘子出神。
“英国公,小贾这是在作甚?”
任雅相觉得自己这个下属有些不着调,“今日他不该来,来了就该低调,可他却高调呵斥了国子监诸人”
李勣摇头,“不知。不过老夫知晓小贾的性子,若是没把握他不会来。”
贾平安很是惆怅。
我给你出头的机会你却视而不见,老许你别怪我把装比的机会拿走了。
他开始踱步。
一个助教惊呼,“贾六步!”
六步成诗,比七步的曹植更厉害。
许敬宗矜持的道:“很厉害吗?”
恐怖如斯啊!
但作为老友,许敬宗对贾师傅的才华已经麻木了。
“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
众人眯眼。
“这是一首劝学诗!”
“三更灯火五更鸡,老夫仿佛看到了自己当年求学苦读的身影。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这是劝诫,更是告诫这首诗无一劝字,可字字都是劝字。”
任雅相赞道:“此诗可为读书人座右铭。”
“又是名篇!”
李义府麻木了他每一首都是名篇不累吗?才华还有吗?
“李相试试?”
许敬宗在撺掇,“往日李相总说自己诗赋了得,今日可作诗一首和小贾比比。老夫为仲裁,若是偏袒了小贾,老夫就此辞官归家,如何?”
你这是想让老夫当场出丑吗?
好你个许敬宗!
李义府淡淡的道:“老夫素无捷才。”
这个搪塞不错!
连李勣都微微颔首。
可许敬宗却耿直的道:“我等可以等,要多久?下午可能出来?”
李义府:“”
李勣脸颊微颤,觉得李义府的脾气真不错,换做是旁人早就动手了。
许敬宗叹道:“果然小贾才华无双,老夫一直在等着他进朝堂联手,可惜有人挡住了他的路。”
李义府终究忍不得了,冷笑道:“你说的是老夫吗?”
“为何这般想?”许敬宗一脸诧异,“老夫说的乃是任相。”
任雅相脸颊抽搐,想喷这个老东西,可想想都是一伙儿的。可不喷心中难受。
李义府看着任雅相
你就不说句话?
任雅相就是不说。
国子监那边被镇住了。
韩玮打个哈哈,“哎呀!这首诗我看就该作为算学上下的座右铭,回头请了人弄了牌匾挂在大门之上,学生们每日进出都能看得见。”
赵岩干咳一声,“国子监好像差这么一首劝学诗。”
对面学生看着先生,先生看着三剑客,三剑客中卢顺义稳健不说话,王晟干咳一声,心想总得要出个头,否则老脸都丢尽了。
他缓缓道:“老夫有了”
众人一阵吹捧。
徐小鱼正在弄那个盘子,一个字一个字的填进去。
“很慢啊!”
贾平安在怀念后世的印刷术。
“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
众人一听不解。
那边王晟开始踱步。
老夫此次一定要压他一头,不,至少不能弱了气势。
“我怎地又有了?”
王晟回头,就见贾平安捂额,一脸无奈。
他有了什么?
贾平安开始踱步。
卧槽!
王晟气苦,心想你难道还有第二首劝学诗?
诗不是大白菜啊!
贾平安目视着他,“你先?”
王晟:“”
贾平安轻蔑的道:“看来你还是不行,如此贾某先来。”
他走了五步
五步蛇再走一步。
六步走完,贾平安回身。
现场鸦雀无声。
“古人学问无遗力,少壮工夫老始成。”
这两句一出,众人不禁心有戚戚焉。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名篇!
寓意深刻的名篇!
王晟呆若木鸡。
贾平安负手而立,微风吹过,衣袂飘飘。
第962章 平安随我来
许彦伯一直觉得自己才华横溢,经常碾压程政。
“如何?”
程政问他。
许彦伯摇头,“随口就是两首劝学诗,这等才华……当为天授。”
程政取笑道:“这是才华横溢。”
“那是什么?”
许彦伯指着案几。
徐小鱼已经排好了,起身请示。
贾平安对李勣说道:“那些人叫嚣课本无法筹备,代价太大。我回家想了想,觉着此事简单,今日便验证一番。”
简单?
一群大佬不禁苦笑。
我们在朝堂上绞尽脑汁都没想到解决之道,你竟然说简单。
卢顺义轻笑道:“如此老夫拭目以待。”
贾平安点头,徐小鱼拿了一个小布包,又打开一个瓷瓶,把里面的东西倾倒在小布包上。
“是墨汁?”
许敬宗问道。
“对,就是墨汁。”
贾平安双手抱臂,神色从容。
徐小鱼用布包在那些字上拍了几次,随即拿起一张纸覆盖在上面,用刷子来回刷……
晚些他把纸揭起来。起身把有字的一面冲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