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些,宫中传来了消息。
“贾平安拒绝了国公的封爵,被皇后毒打了一顿。”
“他拒绝了国公的封爵?”
“说是要军功封爵。”
“啧啧!”
封爵的机会不多,但凡出现机会,哪怕是皇帝喝多了也得上啊!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可贾平安看来是疯了。
……
“小贾拒绝了?”
高阳和新城正在一起愉悦的聊天,肖玲送来了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看看肖玲那懵逼的模样,高阳就知晓此事不假。
“他这是喝多了?”
高阳气得要爆炸,“大郎也是郡公,我就说他早日封个国公,如此父子二人出门也得意些,谁曾想他竟然……打得好!”
肖玲也觉得打得好,“郎君怕是喝多了?”
不,高阳觉得是犯二了。
“说是想军功封爵。”
肖玲有些绝望。
高阳捂额,“辽东平息了,吐蕃暂时没动静,突厥那边就是小打小闹。他去哪积累足够的军功?”
新城微微蹙眉,“小贾不是那等迂腐之人,为何不肯封爵?你要不去问问。”
“不问!”
高阳冷着脸,“皇后都毒打了他一顿,可见是他的错。”
新城想到被毒打的贾平安,突然觉得有些恶寒,“都多大了还被毒打……”
……
“从此天下人读书就成为了现实,老夫以为这个活字不是今日出现的,老夫断言,贾平安是弄出了这个活字之后,才提出让百姓读书。”
卢顺义已经想的很清楚了。
“对,那些活字也得要些时日才能弄出来,而窦德玄进宫叫苦才多少时日?定然是如此!”
“果然是个小人!”
王晟今日被羞辱过甚,此刻举杯痛饮,骂道:“那个贱狗奴!”
外面来了个小吏,“祭酒请三位先生前去。”
三人去了王宽那里,国子监的官员们都在,连那个在国子监特立独行的郭昕也在。
王宽干咳一声,“活字印刷一出,有教无类就成为了可能。我国子监当率先垂范……老夫准备把国子监的课本都换成活字印刷……”
李敬都皱眉,“活字印刷看似便宜,可今日老夫仔细看了,那字死板,看着就心生厌恶。”
活字印刷出来的效果没有雕版好,更赶不上抄写本。
但架不住便宜啊!
郭昕冷冷的道:“读个书还得要字形优美,好大的脸面!”
这话更没错……父母让你来读书是学知识,不是来欣赏教科书字形的好坏。
王晟淡淡的道:“那活字定然早就出来了,贾平安早不拿出来,就等着这一刻,他这是在想什么?朝中君臣正在为此为难,他等着此刻再拿出活字,这份功劳就扩大了,随即……”
他看看郭昕,平静的道:“随即表功要封赏。”
……
晚安!
第963章 小事罢了
王晟说贾平安此刻才抛出活字是蓄谋已久的举动,是想在君臣束手无策时丢出来表功,让功劳扩大化。
郭昕讥诮的道:“活字一出,先生定然被封赏,所以你借此来攻击先生,无耻之尤。”
王晟只是冷笑。
这事儿就是阴谋论。
外面有人说道:“不正经的人才会整日盯着别人的下三路琢磨”
这是贾平安先前的话,此刻用来批驳王晟恰到好处。
“哈哈哈哈!”
郭昕不禁捧腹大笑。
张狂至极!
李敬都回身喝道:“谁在说话?”
外面那个声音传来,“怎地?连话都不能说了?你等好大的面子!”
“出来!”
李敬都厉喝道,同时往前走了几步。
众人闪开
一个小吏站在外面。
此人李敬都见过,就是国子监的小吏。
这人竟然敢得罪士族名士,这是疯了吗?
连郭昕都赞道:“好汉子,回头被国子监除名了我为你安排。”
小吏看着满头大汗,还有些气喘,“我刚在外面得了个消息陛下以活字为大功封赏贾郡公为国公”
果然!
王晟觉得自己的谋划再无差错。
可小吏为何敢触怒老夫?
这是王晟不解之处。
但这等小虾米他只需一个眼色就能收拾了。
小吏依旧失礼的看着他,“贾郡公拒绝了封赏,说当军功求封爵!”
王晟:“”
王宽都目瞪口呆。
“他他竟然拒绝了?”
有人转身跑了出去。
可没等他跑出屋子,外面来人了。
“贾平安拒绝了封爵,被皇后毒打。”
皇后都出手了?
消息确凿了。
实锤了!
小吏肃然道:“我也知晓国子监与算学,儒学与新学势不两立,可那只是道统之争。贾郡公发明了活字,毫不犹豫的拿出来造福教,天下读书人都受其恩惠。有人竟然在背后诋毁他的用意”
小吏直着腰,肃然道:“我虽只是小吏,但却知晓受人恩惠当感激,而非诋毁非议。不平则鸣,哪怕为此丢掉国子监的差事也在所不惜!”
贾平安在家挺尸。
“阿耶,你疼不疼?”
小棉袄跑进跑出,一会儿问问他,一会儿又狗腿的说是去要药。
“不疼。”
贾师傅挨了一顿抽,两个老婆却觉得打得好。
“夫君当时可是犯糊涂了吗?”
苏荷埋怨道:“若是成了国公,以后家中的孩子除去大郎能袭爵之外,老二老三都能荫官,多好的事?偏生夫君你拒绝了。”
贾平安趴在床榻上,身边是婆娘在抱怨,眼皮子不住打架。
“阿耶。”
“干啥?”
贾平安茫然。
兜兜问道:“可还疼吗?”
“不疼了。”
“哦!”
小棉袄果然贴心。
贾平安觉得这顿毒打挨的值。
兜兜努力伸手,用力的拍了一下贾平安的脊背。
这一下恰好拍到了伤痕。
“啊!”
“为何要拍打?”
苏荷怒了。
兜兜泫然欲泣,“阿耶说不疼了,我就想试试,阿耶说谎。”
你还有理了?
贾平安觉得闺女都是来讨债的。
“郎君,许公来探病。”
老许来干啥?
贾平安随即起身去了前院。
“可严重?”
许敬宗一看贾平安能走动就放心了。
“不是老夫说你,好不好的国公你不做,偏生要什么军功,你真以为军功这般好拿?老实告诉你,两年之内大唐不会和吐蕃大打出手,所以你这是自寻烦恼。”
许敬宗一通埋怨,随后看看左右。
没动静。
再揉揉肚子。
边上伺候的杜贺终于领悟了精神,说道:“郎君,天气炎热,厨房弄了些冰的食物。”
一顿冰酪吃的许敬宗浑身舒坦。
“给许公包些香肠和腊肉。”
许敬宗一脸正色,“不要了不要了,老夫这就走了。”
贾平安说道:“这等天气把腊肉香肠煮一下,随后蒸了切片,下饭下酒美滋滋啊!”
许敬宗的咽喉动了一下,杜贺心领神会的道:“家中的腊肉香肠做的太多,若是不赶紧吃了,就怕会坏。”
“小贾不是老夫说你,这等吃食要看着做,眼睛大肚皮小啊!”
许敬宗带着一堆香肠腊肉走了。
“英国公来了。”
贾某人告病在家,引得许多人来探病。
李敬业是下衙后才来的。
“阿翁说不严重,可能饮酒?”
“能的吧。”
阿姐说是毒打,可下手却更像是热身。
所以贾平安准备明天就洗澡。
“拿好酒来。”
李敬业大喇喇的就像是在自家,“兄长你不知晓,阿翁最近不知和谁学了什么养生之道,都不饮酒了,我说你不饮酒我饮酒吧,阿翁却说养生要从孩子抓起我就说阿翁你这是有难同当,自己不敢饮酒,连带我跟着受罪。”
这倒霉孩子没被打死真的是幸运。
晚饭李敬业就在贾家吃的,很是不见外的在一起。
“兄长,请!”
李敬业要的是大杯子,仰头就是一杯,随即夹了两片香肠大嚼,再来一口米饭,爽的直抽抽。
“兄长,请!”
又是一饮而尽,接着筷子豪迈的夹了五片腊肉,贾平安好奇的道:“你这个难道连肉都不能吃?”
李敬业把腊肉举高,看着那透明的肉片,难过的道:“阿翁说最近要吃素,我说你吃就好,阿翁却说带着我一起吃,如此才虔诚。”
苏荷愕然,卫无双都为之不忍。
这么一个彪形大汉,不能吃肉多么的残忍啊!
兜兜叹道:“李叔父有些笨呢!不许吃晚上摸进厨房里偷偷的吃呀?”
贾平安看了苏荷一眼,苏荷马上娇羞低头。
糟糕,让兜兜去厨房拿吃食的事儿暴露了。
李敬业放下筷子,悲痛的道:“厨房都没有肉。”
老李这是要干啥?
贾平安觉得不对。
“这不是养生,是谁和英国公说了些什么,可是方外人?”
李敬业怒道:“是个什么修炼的。”
贾平安无语。
狂吃海喝一顿后,李敬业就准备回去了。
“阿翁还不准我去青楼,哎!”
不对劲的感觉越发的浓郁了。
李敬业一路到家,先在前院操练了一通,把酒气逼出来。随后沐浴更衣。
“李尧!”
李尧被叫了来。
“可有脂粉?”
李尧下意识的道:“没。”
李敬业冷着脸,“去弄些来。”
家中不少侍女,脂粉不缺。
晚些李尧回来了,脸上多了一道抓痕。
李敬业拿起脂粉就往身上扑,没一会儿就把自己弄的香喷喷的。
“酒味也没了吧?”
李敬业颇为得意。
李尧翻个白眼,“小郎君何须如此只需拿了干蒿草熏一番,什么味都没了。”
蒿草的味道浓郁,比什么脂粉的掩盖能力都强大。
“不早说。”
李敬业指着他的脸,“你这是顺带去调戏侍女了?”
李尧想死,“被误会了。”
李敬业不禁大笑。
随即去了后院。
“阿翁呢?”
侍女说道:“在书房。”
李敬业小心翼翼的到了书房外面,此刻天色已经黑了。
他站在门外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
书房里案几两张,一边坐着李勣,一般做坐着一个短须男子。
短须男子的脸有些圆润,有光泽闪过,让李敬业想到了先前在贾家吃的腊肉。
男子抬眸,眼神温和,“英国公劳心劳形多年,杀戮无数。前隋当灭,故此兴兵可为天道,天道赏而不罚,如此封国公,荣耀儿孙。可随后的厮杀却太过了
杀戮引得上天震怒。反噬一旦来临,这人就会体衰神虚,英国公的症状正是如此,自家是神医却不能治,只因此乃天罚可化解,却不能医治。”
李勣叹道:“老夫最近觉着气短,精神不佳,整日就想打盹,夜里总是做噩梦,梦到当年那些兄弟,梦到那些厮杀醒来时再也无法入睡”
“就是因为这个。”
男子叫做新田,姓不知晓。
他微微一笑,“我在终南山中修行多年,本想前去西域传道,没想到却机缘巧合遇到了英国公,如此便是缘分。”
李勣颔首,“还请为老夫看看。”
新田眯眼看着他,良久说道:“煞气之多,让人惊骇。所谓死一人生一人,英国公可知晓吗?”
“补偿?”
“正是。”新田含笑道:“你杀一人,那就该活一人,如此方能解开罪孽。”
李勣苦笑道:“前隋时饿殍遍地,随便施粥便能活人无数。如今大唐处处安居乐意,老夫想活人却也难了。”
长安城中如今连乞丐都难找,去哪施舍?
新田微微一笑,“我准备去西域看看,传道之余,也能帮助当地人,这也算是功德。功德虚无缥缈,不过做的越多越心安。”
李勣心中微动,“如此,若是老夫这里施舍西域那边,可能化解了”
“阿翁!”
李敬业忍不得了,冲进来指着新田喝骂:“哪来的妖人,竟敢蛊惑阿翁。”
新田看了他一眼,起身道:“如此,我便先告辞了。”
李勣含笑点头,“李尧送送,明日老夫在家”
新田点头。
随即李尧进来,二人一起出去。
李敬业要气炸了。
“阿翁,什么体衰神虚,那是你无趣了,整日琢磨这个琢磨那个,你学了我这般哪里会得什么病?新田此人定然是个骗子,下次再来我定然要弄死他!”
李勣面色一冷,“来人。”
门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