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外甥看着精神不错。
“今日给你说说大海。”
“大海有什么?”
贾平安抛出这个问题。
李弘想了想,“海水。”
可怜的娃,没吃过生猛海鲜。
“大海不只是有海水,海水还孕育的无数鱼鲜。”
“有的地方甚至能踩着鱼的脊背上岸。”
那么多?
几个学生都有些小激动。
“人需要吃肉,但肉就那么多,为何不用鱼鲜来弥补呢?”
“吃鱼和吃肉一样?”
太子这话让贾平安想抽他一巴掌,“你这话有些像是何不食肉糜。你去海边看看,那些渔民平日里多是吃鱼鲜。”
郝米举手,贾平安点头。
“先生,可鱼鲜运送到长安后就臭了。”
贾平安点头,“说得好。不过你却不知晓鱼鲜还能制成干货,如此保存的时日就长了。另外海边多少人口?沿海多少人口?”
李弘若有所思,“若是鼓励百姓出海捕鱼沿海一带的百姓就能吃上肉,多余的还能制成干货贩卖到大唐各处,利国利民。”
着!
贾平安说道:“正是如此。今日说鱼鲜之事就是想告诉你,为政者莫要萧规曹随,要因地制宜,要与时俱进,结合实际来决策。”
太子颔首,“有些人说当从圣贤书中去寻治国大道”
“先让他们治个痔瘘再说。”
贾平安冷着脸,“几本儒学经典被奉为治国齐家的圭臬,一群猪脑子为何如此?只因他们除去儒学之外再无别的学识。”
妙啊!
太子眼前一亮,“是了,他们就只会儒学。若是不把儒学说成是经天纬地之学,若是不把儒学变成人人都信奉的圭臬,他们的地位如何能彰显?”
贾平安笑了,随即下课。
一回身,他就看到了皇后。
“阿姐!”
贾平安无比庆幸先前自己把马上风改成了痔瘘,否则今日这一顿毒打在所难免。
等他走后,武媚问了太子,“先前那番话你从何想的?”
太子说道:“舅舅教过犯事要看利益,一件事中谁得了利益,谁的利益最大,再去看动机。鼓动儒学成为圭臬谁的利益最大?我以为是儒者。结合历史去看,儒学起于前汉,但一直不得重用,号称独尊儒术的汉武治国也并非用的儒学”
武媚微微点头。
“可废黜百家后,得有一门学问成为显学,没了百家,儒学就不战而胜。”
武媚颔首,“儒者鼓吹儒学无所不能,这本就是一件很荒谬之事。”
“阿娘也是这般看的吗?”
“对。”
“我还觉着儒者大多假。”
“为何?”
“只因他们喜欢标榜君子,可世间并无君子。所谓缺什么补什么,他们越标榜自己是君子,就说明他们的真正一面越不堪。”
武媚侧身看着太子,“你这是人性本恶之论。”
太子点头,“阿娘,我最近几年琢磨了许多事,不管是宫女还是内侍,还有我身边的属官们,每个人都有善的一面,但也有恶的一面。我发现善恶和利益的大小有关,利益越大,人恶的可能就越大。”
武媚定定的看着他,良久,突然伸手摸摸他的头顶,“五郎长大了。”
晚些皇后去寻了皇帝。
“他竟然这般说?”
皇帝的脸最近半年瘦了些,不复那等浮肿的模样。
皇后点头,“五郎这番话让臣妾颇为惊讶这是从利益去剖析人事。一件事中,一个人的立场不去看他说了什么,而是看他做了什么,他为何这般做?无需去分析他的秉性,而是要去分析他在这件事中能获得的利益有多少,陛下”
皇帝苦笑,“小子成长太快了些。”
皇后的眸中多了些警觉,李治看了她一眼,“朕不是那等见不得太子有出息的帝王。”
帝后沉默良久。
皇帝幽幽的道:“朕给太子安排的先生中有儒者,有经世之学的饱学之士”
武后轻笑,“可都败给了平安。”
皇帝看了她一眼。
“你想说朕无能吗?”
武后看着他。
王忠良打个哆嗦。
贾平安回了兵部一趟。
王璇拿着书来了。
“此事还请国公给过目看看。”
贾平安看了一眼,“我还得出去办事,此事你若是拿不准主意就去问吴奎。”
门外的吴奎:“”
国公!
王璇的眸子猛地一缩,旋即笑道:“此事倒也不是拿不准。”
“那就去做。”
既然能做那就做,别什么事都来寻我!
王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等他出去时,见吴奎在前方,就叫住了他。
“国公说有事可寻吴侍郎。”
许多事儿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越权犯忌讳,而且很容易给自己带来麻烦。
王璇盯着吴奎。
吴奎点头。
“好说。”
国公这般看重老夫,士为知己者死!
贾平安还不知道自己的一番话让吴奎生出了士为知己者死的感慨,刚出去就被礼部尚书李博堵住了。
“倭国的白银来了,那些白银有何说法?”
“此事要问窦德玄。”
窦德玄最近风光无限,红光满面,让贾平安总是担心他会脑溢血。
李博骂道:“那个老狗一问三不知,可陛下前阵子提及了学堂之事,没钱办什么学堂?”
贾平安楞了一下。
一万两白银对于大唐的教育事业来说就是杯水车薪,但具有强大的代表意义。
他还在等着下一批白银送到,皇帝却已经在谋划如何打响第一枪。
果然,帝王的眼光比我犀利。
“一万两白银。”
贾平安眯眼看着李博。
当年高祖皇帝都搞不定这个纨绔侄子,但皇帝却不在乎他的亲叔叔人渣藤就乖的和鹌鹑似的。
“长安之外吗?”
李博皱眉,“老夫知晓了。不过此事你不能置身事外。”
关我屁事!
贾平安习惯性的又想撇清,但旋即忍住了,“此事要大张旗鼓。”
老纨绔倒吸一口凉气,眯眼看着贾平安,“皇帝喜欢坑亲戚。”
是啊!贾平安认真的道:“陛下没这个习惯。”
长孙无忌在落泪,李道宗在咆哮
李博随即进宫。
“此事要做。”
皇帝和颜悦色的,但敢和高祖皇帝对着干的李博却缩了,“是,臣这便去。”
刚转身李博又止步回头,“陛下,老臣体弱多病”
皇帝端起茶杯,眸色温和的看了一眼茶水,抬眸时,李博发誓看到了煞气,赶紧改口,“臣这便去,不过臣不学无术这是高祖皇帝说的,就怕把学堂办砸了”
皇帝的声音中带着恼火,“贾平安呢?新学是他在操弄。”
李博大喜,“是,臣这便去寻他。”
他走出了殿外,不禁叹道:“你特娘的给耶耶寻事做,耶耶也把你拖进来。”
身后殿内传来了皇帝的声音,有些恼火。
“为何只有两片?”
“奴婢奴婢”
噗通!
李博没敢回头,但还是问了内侍,“什么只有两片?”
内侍板着脸,“咱也不知。”
故作玄虚!
李博看到了皇后过来,就拱手,但也不避开。
皇后等他过去后,就回身看着。
邵鹏说道:“皇后,陇西王跋扈,不过倒也不为害。”
武媚转身,“他能纨绔多年堪称是一以贯之,倒也合适。”
李博急匆匆的去了兵部。
“贾平安呢?”
陈进法说道:“国公说有事先走了。”
耶耶!
李博要气炸了,“耶耶寻他有正事,说,他在哪?”
寻国公有正事的人多了去,除去少数几个,他谁都不理。
陈进法咬死不知道。
“阿耶,你看。”
李朔指挥着二尺在打滚。
二尺在打滚中视线很专一,就盯着李朔。
“先生又夸赞了大郎,说大郎活泼。”
活泼
贾平安问道:“可说了学业?”
高阳摇头,“没呢!”
贾平安一怔。
活泼
这个评语有些耳熟。
“谁在随侍大郎?”
贾平安板着脸,高阳觉得不对,“等晚些再问吧。”
嗯!
贾平安的脸冷了下去。
高阳瘪瘪嘴,“把大郎身边的人叫来。”
李朔还在那边和二尺玩耍,却不知危机降临。
两个随从来了。
“大郎这般乖巧。”高阳嘟囔着,“你做阿耶的却不信他。”
贾平安冷冷的问道:“大郎读书时可是经常走神,爱做小动作?”
两个随从身体一震。
“说话!”
贾平安有些恼火。
“是。”
高阳先是一惊,接着讶然,“小贾你如何得知?”
若非李朔读书的地方就在公主府中,高阳真的要怀疑贾平安是不是来窥看了教学现场。
贾平安说道:“活泼。”
高阳一怔。
教育任重道远,贾平安并不准备让自己的孩子变成老学究。
“可知晓错了?”
高阳在边上看着贾平安教育孩子。
李朔点头。
该抽还是呵斥?
高阳在琢磨。
根据先帝的话为将不骚,错,是孩子不闹,成就不高。
高阳脑子里一片乱麻,不知该选择哪一个。抽几鞭子?她舍不得。可呵斥的话她的话没力度,李朔听了左耳进右耳出。
做母亲太难了。
贾平安目光柔和,“为父以前和你一般。”
李朔诧异,“阿耶,他们说你承袭了新学,定然是头悬梁锥刺股的苦读。”
贾平安笑道:“为父和你一般大时就是这般爱走神,喜欢做小动作。为何?因为阿耶的脑子里全是外面的世界,什么树木花草,什么猫狗,什么好友,乃至于地上的一株草都会打断阿耶学习的专注。”
“阿耶,我也是。”李弘觉得找到了自己,被认可的感觉真的太好了。
“这不是毛病。”贾平安很笃定的道。
“真的?”
儿子一脸欢喜,贾平安认真的道:“这的确不是毛病,这只是你还小,没定性的缘故。”
李朔看了一眼气鼓鼓的高阳,“阿耶,那我要如何才能改回来呢?”
贾平安笑了,“不要在意这个,你越在意就越无法专注。每当念头起来时也别在意,继续看书听讲,无需有负罪感,最好的法子就是想通自己为何要读书。”
李朔想啊想。
“为父见过许多无知无识的人,他们认为大树是神灵,每日焚香祈祷。为父见过壮阔的高山,一望无际的大海,可没有学识的人会畏惧高山,畏惧大海”
这个孩子会继承高阳的一切,钱财,以及人脉。
他不缺什么。
所以要想改变,唯一的法子就是寻到读书的动力。
“想去看看那些世界吗?”
“想。”
“那就专心读书。”
贾平安伸手轻轻揉揉他的头顶,李朔仰头看着他,眼神孺慕。
高阳痴痴的看着这一幕。
阳光落在一家三口的身上,肖玲就站在边上,觉得这一幕如此和谐。
第1007章 觉醒淳朴
“贾平安!”
贾平安在高阳那里半日,吃了午饭才回来。
刚看到道德坊,一个老头就从路边窜了出来,吓了贾平安一跳。
“戒备!”
包东拔刀,雷洪突前准备杀人,徐小鱼护在贾平安的身边。
一系列的动作都演练过,很是熟练。
“陇西王?”
雷洪勒住战马,包东退后,徐小鱼低声道:“郎君,此人看着气势汹汹,怕是来寻麻烦的。”
李博气势汹汹的过来,“老夫寻了你半日,不在兵部不在家,可见你这是在办私事。”
贾平安说道:“是啊!”
你去告我啊!
李博突然像是泄气的气球般的颓然,“陛下让建学堂,这次可是要出长安城,老夫的胳膊腿太脆,扛不住。陛下说让你也去。贾平安,耶耶告诉你,你此次再敢甩手,耶耶就乞骸骨。”
包东和雷洪相对一视
赵国公竟然逼的这位老纨绔都没招了。
礼部。
自从李博接任礼部尚书的职务后,老纨绔靠着资历和不要脸,在礼部大搞一言堂。
“此事老夫颇为头疼,你想想,在长安城中建造学堂那些人就要死要活的,若是去了城外那就是燎原之势,那些人还不得把老夫给吞了?”
老纨绔并非只是纨绔,该知晓的分寸他一概了如指掌。
许多时候,人设也是一门生存的学问。
贾平安深谙。
进了值房,贾平安问道:“地图可有?”
六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