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廨的官吏们都出来了,默默站在值房外,看着一行人出来。
陈永芳突然问道:“为何抓我?”
贾平安反问道:“为那些人提供方便,帮助他们隐藏踪迹可是你?”
陈永芳整个人都软了,“赵国公,求你……求你放过我的家人!”
贾平安说道:“我也想着不请牵累你的家人,但一旦你等成功,这个天下将会小战火四起,无数人见成为尸骸……”
李敬业在大门外等候,贾平安出来后他说道:“兄长,既然长安有可能出事,为何不赶路?”
“不把后路清理干净,那些人说不得会从洛阳方向悄无声息的摸到长安。”
……
长安。
夏季的长安姹紫嫣红,因为皇帝去了九成宫,所以冷清了许多。
“阿娘,我们出去玩吧!”
苏荷怕热,恨不能整个夏季都待在有冰的房间里。而兜兜不同,压根不怕热,就想出去玩耍。
苏荷板着脸,“出去玩什么?如今外面都没几个人。”
兜兜嘟着嘴,“好些人都出去玩了,大兄他们都去了。”
……
“殿下,算学那些学生今日出城,说是要夏练三伏。”
李弘看看外面的阳光,头一次觉着作为太子真不错,至少他可以选择在这等时候待在殿内。
戴至德拿起一份文书和张文瑾低声交流着。
很和谐。
在贾平安去接应车队后,太子身边空前和谐。
“该用饭了。”
太子仁慈,把中午这顿饭也管了。
李勣那边也是如此。
作为官吏的福利之一,在单位管一顿饭。
他老了,胃口也渐渐小了,中午只是一小碗馎饦,饼都不吃。
“英国公,沈丘求见。”
李勣把吃了大半的馎饦丢开,“收走。”
沈丘进来,行礼后看着这位大唐的老帅,心中有些担忧,“英国公,最近城中多了些人,去向诡异,有人看到他们去了官员家中。”
李勣喝了一口茶水,才想起孙儿说的老人少喝茶,“殿下那边如何说?”
沈丘说道:“殿下那边让盯着。”
李勣微笑道:“许多事看着就是了,发现不对再做应对。”
沈丘放低声音,“英国公,陛下带走了城中大半军队,皇城那边也还有些,大明宫的军队不多了,两千人……”
李勣微笑,“老夫在!”
……
城中某处。
“赵信。”
上首的老人拍拍案几,满是皱纹的脸上多了怒色,“为何你家来的人最少?”
五人坐在室内,下面的一个高瘦男子冷笑道:“赵氏来了五百余人,还少?你可知晓为了把这些人悄无声息弄进长安城来,赵氏动用了多少关系。”
老人眯眼,不满的道:“进城就藏着了事,粮食不缺,担心什么?”
赵信看着他,“你王贵也好不到哪去,今日盯着皇城,明日盯着大明宫,整日琢磨李勣会如何……”
老人淡淡的道:“我等家族足够强大,可李治小儿却借着长孙无忌一案下了毒手,死伤惨重……本来老夫想,若是就此下去也还行,好歹等儿孙们努力。可上个月李治还在时他做了什么?”
对面的中年男子狞笑道:“那个贱狗奴,在去九成宫之前,他明升暗贬,把咱们关陇的十余官员调到了无所事事的衙门去,更是拿下了九人,这个小畜生,长孙无忌当年愚不可及,就该带着咱们造反。”
“张麟你说的倒是轻巧。”下首的中年男子俊美,言行优雅,“你可知当初李治为何先拉拢了李勣等老将?就是想压制住咱们。否则你以为长孙无忌一死,咱们会束手待毙吗?”
张麟骂道:“你独孤家就是被李家父子坑死了,如今苟延残喘依旧摆什么美男子的架子?”
俊美中年男淡淡的道:“你张家原先就不是我关陇的人,不过是后来攀附上了,跟着飞黄腾达。”
张麟霍然起身,“贱人,耶耶今日弄死你!”
坐在他下面的杨旭义起身劝道:“哎!何必呢!都到了这等时候,弄不好就是全家流放,还争执什么?”
张麟坐下,独孤纯平静的道:“独孤家已经没了人口,此次老夫只带来了一百余人,都是我独孤氏多年的忠仆,出生入死毫不畏惧。”
王贵抚须,脸上的皱纹舒展了些,“独孤氏被李渊和李世民父子坑的厉害,当年何等的风光……”
张麟冷笑,“就是会生女儿罢了,生了美人就去嫁给贵人,独孤信当年就是会生,三个女儿都做了皇后,三个女婿和三个外孙也做了女婿。李渊便是独孤氏的外孙……可会生有屁用!”
独孤纯面色微冷,“张氏原先也只是关陇的附庸罢了。”
张麟大笑,“你这个匈奴人也敢在长安叫嚣吗?”
独孤氏本就是匈奴,在鲜卑人的圈子里厮混,叫做鲜卑化的匈奴人。
独孤纯淡淡的道:“前汉时,我的祖辈曾围困汉高祖刘邦!”
张麟不屑的道:“可后来被刘彻打成了狗,四处逃窜。听闻逃到了何处?极西之地。”
“好了!”
王贵喝住了他们,说道:“李勣垂垂老矣,长安的军队李治带走大半,剩下的一部分在皇城,一部分在大明宫。大明宫中他们探明了就两千人马,我等的人马聚齐了有多少?”
赵信说道:“三千不到。”
杨旭义叹道:“人太少了些。”
“所以才要雷霆一击。”张麟说道:“一旦突袭进了大明宫,就要四处烧杀,只需斩杀了李弘,拎着他的头颅出来,长安就乱了,随后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也会跟随,皇城中的军队有何用?”
王贵说道:“最近天热,这一批军士大多新来番上,还未曾定神,一旦暴起定然措手不及。所以我等要的是……果断!”
……
李勣有些中暑的迹象,太子令医官来诊治,说是歇息几日就好。
“老了。”
李勣上马的动作很缓慢僵硬。
“英国公慢些。”
李勣出了皇城,周围至少五人在盯着。
“李勣中暑了,在值房里吐了一地。”
王贵颇为兴奋,“他不在,咱们的把握就更大了。”
张麟摇头,“这是突袭,他在与不在都无用。”
“对。”独孤纯意外赞同张麟的看法,“一旦发动就封住了各处,他有威望也无用。”
“正是。”赵信说道:“诸位,差不多了。”
王贵缓缓说道:“贾平安走多久了?”
张麟说道:“十一日吧?”
独孤信微笑,“那边会动手,贾平安赶到时只能看着一地尸骸和毁掉的大车痛哭流涕,担心自己的未来。”
“十万两银子,一旦我等成功,随后就可用这笔银子来招兵买马,随后重建江山。”
王贵说的气喘吁吁的。
赵信突然问道:“此次该到哪家做帝王了?”
王贵一怔。
众人一怔,随即都不大自在的低下头。
独孤纯幽幽的道:“独孤氏为关陇做嫁衣多年,以至于李渊登基就冲着自己的母族下狠手。换来换去……皇帝轮流做,今年该到我家了吧!”
第1064章 长安不安
“不能再等了。”
第二日,王贵再度召集了其他四人来议事。
“李勣虽说年老体衰不管事,可还有一个贾平安。”
赵信说道:“老夫算过,贾平安到三门峡一带需要不少时日,见到尸骸成堆他难道还能清醒理智?他定然会在左近搜索,随即去洛阳调动地方查探……等他回来时,长安已然易主了。”
张麟狞笑着,“那就准备?”
五人相对一视。
齐齐点头!
……
九成宫在前隋时就是皇室的避暑胜地。这里优点多,第一自然是凉爽,其二便是距离不远,全程三百余里,快马三日就能赶到。若是急切换马不换人的话,一日就能到。
夏季的九成宫凉爽的不像话,住在宫中比春秋二季还惬意。
到了九成宫后,帝后每日处置朝政之余也喜欢出去转转,在山上寻幽探胜。
太子监国,剩下的儿子都被带了来。
十岁的李贤和八岁的李哲就跟着帝后出游,身后的宫人还抱着一岁多的太平。
山峦起伏,叠翠清幽,偶见溪水小河,更是让人忍不住想停驻歇息。
“白银之事朕以为不是蟊贼。”
李治和武媚并肩走在一起,前方是五名侍卫,俱是百骑。
武媚说道:“臣妾以为此事怕是胆大包天之辈才敢做。随行两百军士,就算是面对千余蟊贼也不会畏惧。”
李治笑了笑,“大胆说。”
武媚说道:“怕是某些人家在弄鬼。”
“朕想过两种可能,其一是那些人想给五郎难看。”李治分析的很是清醒,“太子监国发生这等大事,该如何?不过此事冒险太过,一旦被发现,朕的怒火他们可否能承受?”
武媚轻声道:“第二种……”
李治沉着脸,“有人想劫财。士族没有这个胆子,地方豪强单独也无法出手……贾平安去倒也合适。”
“平安去了,那些人也算是倒霉。”
李贤在帝后的身后听到这话,就问道:“阿耶,为何这般说?”
李治回首看了他一眼,“贾平安乃名将,那些贼人遇到他,不说一触即溃,但失败乃是必然。”
李贤嗯了一声,“那……若是意外呢?”
“没有意外。”李治淡淡的道:“李勣等人极力推荐他为下一任大唐帅才,何为帅才,胆大心细。若是在蟊贼的身上栽跟斗,那算是什么帅才!”
武媚笑道:“六郎无需担心这个。”
李贤点头,“是啊!我原先担心赵国公会大意。”
武媚目前四个孩子,老大是太子,老二老三是皇子,老四是小娇娇太平。目前太子称呼贾平安为舅舅,太平还不会叫人,剩下两个孩子都一板一眼的称呼他为赵国公。
李贤想着心事,李哲看着有些呆滞……
转过这个山口,皇帝刚想指着前方的风景,就听有人喊:“刺客!”
帝后同时看向了左边。
左边就是个小坡,也就是一人高,此刻上面突然站着三个黑衣男子,都张弓搭箭对准了他们
皇帝下意识的伸手把皇后往身后拉,可皇后却冲了上来……他急忙拉住了皇后,夫妻相对一视。
瞬间,身后冲来两个百骑。
手一松,两面组合盾牌成型,挡在了帝后的左侧。
右侧是陡坡,一个百骑冲过来,歪歪斜斜的看着就要掉下去,却依旧打开了组合盾牌。
噗噗噗!
箭矢撞到了组合盾牌,随行的千牛卫这才反应过来,咆哮着拔刀冲了过去。
这是羞辱!
可百骑的反应更快。
杨大树喊道:“弓箭手……”
早有百骑张弓搭箭。
“放箭!”
弓箭手放箭,上面的刺客倒下躲避,而前面的五名百骑已经完成了转身拔刀前冲。
三个刺客中一人起身,高喊,“他们上来了。”
旋即此人就被箭雨笼罩。
那五个百骑冲上了小坡,弓箭手们开始寻索周围的目标,并在帝后的周围形成了人体屏障。
李治阴着脸,“谁?”
“有人自尽!”
刺客不是百骑的对手,被砍杀一人,剩下一人自尽。
杨大树喊道:“搜索!”
这是程序。
帝后一家子就在百骑的包围下听着周围的动静。
“左侧安全!”
“右侧下方安全!”
“前方五十步安全!”
“收盾牌!”
折叠盾牌收了,皇帝冷着脸,“可能辨认出来?”
杨大树说道:“兄弟们刚看了看,从老茧上来看都是用刀的好手,箭术也不差。从牙口来看日子应当不错,经常吃肉……”
最后结论不大好。
“无法查出身份。”
皇帝颔首,“你等今日迅猛,朕很是欣慰。”
回头必然有赏赐。
杨大树却一边盯着周围,一边说道:“此处不安全,陛下,还请折返。”
李治从善如流,当即折返。
到了九成宫前,随行的重臣们已经闻讯出来了。
“快去清剿!”
许敬宗面色铁青,把薛仁贵喷了个满脸口水。
薛仁贵咬牙切齿的带着人出发了。
“陛下无恙,臣等欢喜不已。”
皇帝点头,“若非百骑应对得当,朕今日就危险了。”
这一套就是贾平安当年执掌百骑时弄出来的,千牛卫就此被比了下去。
千牛卫们跪下请罪,皇帝说道:“你等忠心耿耿,朕尽知。可也该好生操练了。”
千牛卫的人羞愤欲死。
回到自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