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头很温和啊!
商亭得意的道:“国公果然对我等最友善。”
“莫要得意。”贾昱觉得自己老爹不会如此。
实习很忙,官吏们呼喝他们去做事跑腿什么的,每日几乎不停。
“这也是一种磨砺。”
贾平安和吴奎在值房喝茶。
“是啊!”吴奎叹道:“当年老夫刚出仕时,上官每日呼来喝去,老夫心中不忿,却只能憋着。可等到了后来老夫才知晓,没有那一阵子的磨砺,老夫依旧会不可一世,迟早会被收拾。”
后世那些年轻人刚出校门,随即进了各种单位。有人脚踏实地,有人心高气傲……不管是谁,大多都会迎来人生的第一次毒打。
有人坚持了下来,随后慢慢进入另一条轨道。
有人不忿,觉得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于是跳槽。
不管是谁,除非是那等难得的人才,否则大多人还是得在社会毒打中学会社会规则。
学校里的那一切都不管用,出了校门你就得从头学起,从头学如何做人。
贾平安安排的实习就是让他们学做人。
学会了做人,你才能学做事。
“对了国公。”吴奎放下茶杯,有些不舍的看看里面的顶级茶叶,“吐谷浑使团已经在路上了。诺曷钵此次亲自前来,可见是怕了。”
贾平安说道:“上次诺曷钵想把大唐当刀使,被识破后,陛下派了使者去呵斥,他倒是上了文书为自己辩解,不过再如何辩解也生出了隔阂。”
“诺曷钵认为吐谷浑为大唐隔开了吐蕃这个劲敌,大唐少谁都不能少了他,所以有恃无恐。”
吴奎沉吟着,“此事要不丢到九成宫去?”
贾平安摇头,“陛下令人来传话,让太子全权处置此事。这也是实习。”
吴奎咂舌,“这……诺曷钵可是一头老狐狸,太子……不过有国公在倒是不怕。”
贾平安莞尔,“我只是喜欢交朋友。”
……
太阳照在了大道上,连地面仿佛都变成了白色。数骑在疾驰,马蹄带起一阵阵尘土,因为没风的缘故,尘土在半空飘荡着。
数骑朝着九成宫疾驰而去。
酷暑中的九成宫依旧凉爽。
“陛下,让太子处置吐谷浑使团倒是无碍,可诺曷钵亲自来了,太子毕竟……就怕不周全。”
上官仪觉得让太子和诺曷钵打交道有些艰难。
皇帝只是微微一笑。
皇后在边上淡淡的道:“赵国公在。”
许敬宗说道:“只求诺曷钵别太嘚瑟,否则……”
否则贾师傅会让他知晓什么叫做悔不当初。
……
“贾平安在长安?”
诺曷钵一惊。
使团正在路上,兵部的联络人来了,有人随口问了一句,得知贾平安竟然在长安,马上就禀告给了诺曷钵。
“他不该跟随皇帝在九成宫吗?”
众人面面相觑。
“无需担忧。”诺曷钵说道:“吐谷浑为大唐挡住了吐蕃的侵袭多年,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加之本汗娶了公主,算下来还是亲戚,大唐对亲戚历来不错,别担心。”
一个贵族嘀咕:“好像皇帝杀了不少亲戚。”
这话诺曷钵没听到,听到了也当没这回事。
队伍不断靠近长安。
郊迎的仪仗该来了。
诺曷钵低声道:“看看来迎接的是谁,若是贾平安就要小心。若不是,那便强硬些。我们越强硬,他们就越觉着上次冤枉了吐谷浑。记住了,此行是要让大唐对吐谷浑的忠心深信不疑。”
“是!”
仪仗刚出长安城。
兵部的仪仗队很威武,但中间却多了数十名看着稚嫩的小吏。
商亭有些紧张,“贾昱,你说会不会让我去接待诺曷钵?”
贾昱是在场最小的‘小吏’,他的身量尚未长开,看着有些瘦削。
“不会。”
“为何?”商亭很好奇的问道。
贾昱被晒的脸色发红,不想说话,“只因你打不过他。”
商亭伸手抹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咱们是仪仗,不是来打架的。”
“闭嘴,到了。”
前方已经出现了使团。
“是吴奎!”
去交涉的人回来了,给诺曷钵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不是贾平安吗?”诺曷钵平静的道:“有些遗憾。”
前方仪仗队止步,吴奎抹了一把汗水,热的想原地爆炸。
“吴侍郎,下官去迎接吧?”
兵部郎中周本请示。
他的脸看着油光光的,眼睛细小,笑起来特别和气。贾平安上次就因为他的和气开玩笑,说周本适合去鸿胪寺,而非兵部。
吴奎微笑道:“国公先前说了,诺曷钵原先要靠大唐来保住吐谷浑,所以对大唐格外温顺。可上次吐蕃大军进攻吐谷浑大败,加之辽东平定让大唐有余暇在西北布置强兵,所以禄东赞不肯再来吐谷浑碰壁。”
周本点头,“如此吐谷浑就稳固了。”
周奎冷笑,“可稳固之后的吐谷浑却生出了些别样的心思,国公说这便是闲的。你去,记住要不卑不亢,对了,带着那些学生去。”
周本回头看了一眼那数十名学生,“就怕初生牛犊不怕虎,到时候惹出麻烦来。”
吴奎淡淡的道:“让大唐的年轻人去看看这个世间,出了错我等来担着。只管去!”
周本拱手:“是。”
“让学生们上来。”
学生们显然没想到自己能有这等机会,连程政都嘀咕,“兵部的胆子好大。”
商亭脸色发红,“贾昱,你看,这便是我的机会来了。我定然能让诺曷钵低头。”
贾昱:“……”
良久,贾昱才说道:“你真大。”
商亭问道:“我什么大?”
贾昱说道:“脸。”
“我的脸大吗?”商亭摸摸自己的脸。
“列队。”
周本低喝一声,带着十余官吏,外加数十学生上前。
“他们来了。”
诺曷钵负手站着,微微一笑很和气。
但却不失上位者的威严。
吐谷浑人发现了不对之处,“那些小吏看着很是年少。”
“住口。”诺曷钵低喝。
年少就年少,和他们没关系。
周本上前拱手,“见过可汗。可汗远来辛苦。”
诺曷钵微笑道:“这一路而来,本汗看到了大唐的繁茂。本想去九成宫拜见陛下,可却接到吩咐,让使团来长安。本汗想问问……长安谁来接待本汗?”
周本淡淡的道:“长安自然有人接待可汗,可汗希望是谁?”
一个暗示长安留守官员的级别不够接待自己,一个反问你想让谁来接待你?
诺曷钵表达了自己的愤怒之情,“赵国公吗?赵国公前次诽谤本汗野心勃勃,以至于陛下遣使呵斥本汗。本汗与他无话可说。”
长安城中就贾平安一个尚书,其他的都去了九成宫。
再往上就是太子。
这有些过了。
商亭忍不住喊道:“殿下乃是储君,你也配他接待?”
这话是周本想说的,但外交场合自然不能这般说。
可学生们说了。
一群愣头青啊!
周本心中苦笑,刚想弥补,诺曷钵就怒了,“谁在说这话?”
他目光扫过那群‘小吏’。
商亭脸色发红,就想站出去。
身边有人拉了他一下,随即走了出去。
“贾昱!”
商亭急了,不想让好友为自己背锅。
“别动!”
就在商亭想出去时,程达叫住了他。
“你去了只会误事。”
商亭回头,不满的道:“贾昱还小。”
程达说道:“总比你强。”
商亭:“……”
许彦伯点头表示认可程达的话。
贾昱站了出来。
“羞辱吐谷浑的可汗,谁给你的胆子?”
诺曷钵觉得这是自己的利器。
周本当然知晓他的想法,想借此起势。而大唐理亏自然势弱,随后一番运作,上次的事儿就能抹平了。
吴奎在更后面些,虽说听不清楚,但依旧感受到了敌意。
“是何事?”
他想叫人去过问,却见贾昱再上前一步。
贾昱说道:“大唐给我的胆子。”
舍滴好!
商亭想鼓掌,兴奋的脸都红了。
贾昱继续说道:“我未曾去过吐谷浑,却听父辈说过那个地方。若是没有大唐,吐谷浑早已成了吐蕃人的草场。”
有使团官员说道:“这话却不对,若非吐谷浑挡住了吐蕃,吐蕃人随时能攻打大唐。”
诺曷钵喝道:“闭嘴!”
他声色俱厉看似在呵斥,可却并未指责官员的过错,可见骨子里依旧觉得就是如此。
周本冷笑。
太平时日久了,以至于让吐谷浑人生出了自己是大唐恩人的错觉。
那吐谷浑官员冷笑道:“一个小吏也敢呵斥可汗,谁给他的勇气?可汗乃是公主夫婿,兵部的小吏就是这般羞辱他的吗?”
诺曷钵淡淡的道:“这可是贾平安的安排?”
弘化公主和李治是一辈人,按照辈分来说诺曷钵是李弘的姑父。
“致歉!”
官员再进一步。
此刻便是双方的试探交锋,谁低头谁丢人。
商亭想说话,程政冷飕飕的道:“你想为他招祸?”
贾昱昂首说道:“若非吐谷浑在那块地方,大唐就能直接攻打吐蕃。”
哈!
哈!
哈!
诺曷钵气得脸都红了。
——吐谷浑只是个累赘!
这话让使团上下都怒了。
贾昱却依旧继续在说:“上次吐蕃大举进攻,却被大唐一战击败,主将如今依旧在长安的牢狱中自艾自怜。可汗怕是不明白,大唐就期盼着禄东赞带着大军冲下来,如此大唐才能把他们毒打一顿!”
他说完了。
周本嘴角抽搐着。
娘的,这便是新学的子弟吗?一番话说的堪称是一针见血,把吐谷浑人的遮羞布都掀开了。
但这是外交场合,来的还是大唐的亲密盟友,更是大唐的亲戚。
这样的话会激怒这位亲戚,很麻烦。
诺曷钵冷笑,“这便是贾平安给本汗的见面礼吗?若是没有解释,本汗就不进城了,随即去九成宫。”
这是逼迫周本处置了贾昱之意。
而且诺曷钵觉得有些怪,因为贾昱看着太年少了。但转念想到大唐的门荫制度,他瞬间恍然大悟。
此人大概就是某个权贵官员的子弟。
那便拿他来开刀。
周本摇头。
诺曷钵盯着周本,冷冷的道:“羞辱本汗的人,你要护着他吗?”
商亭紧张到了极点,恨不能冲出去。
周本看着诺曷钵,认真点头,“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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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1章 外藩人也配教训我的儿子
“吴侍郎,先前有学生出言不逊,激怒了吐谷浑人,随后争执,诺曷钵想让周郎中处置了那个学生,周郎中拒绝!”
吴奎作为此行的最高官员,他的任务就是在周本打前站结束后上去和诺曷钵寒暄几句,随即一起进城。
“说了什么?”吴奎并未慌乱。
小吏说道:“吐谷浑人暗示对国公不满,并说若无吐谷浑,吐蕃早就对大唐发动了进攻。那学生就出言说诺曷钵不配殿下接待,就此争执起来。后来出来个学生,一番话……说吐谷浑乃是大唐的累赘,大唐就希望吐蕃人下来……诺曷钵大怒,说是若是不处置了那个学生,他就不进城,去九成宫拜见陛下。”
“这是要去寻陛下告状之意。”吴奎淡淡的道:“且待老夫去。”
吴奎上前,拱手道:“些许言语争执,可汗何必与小吏动怒?还请进城,殿下正翘首以盼。”
这是他对外所能说出最软的话!
诺曷钵淡淡的道:“一介小吏羞辱本汗,兵部却不闻不问,本汗想去寻陛下说说……”
吴奎看着他,“先进城,赵国公自然会给可汗一个交代。”
诺曷钵的眸子一缩。
你果然最忌惮的还是赵国公。
吴奎心中冷笑,“此人事后自然有我兵部处置。”
诺曷钵压低声音,“他羞辱了本汗!”
吴奎说道:“大唐的官吏,唯有大唐能处置,旁人不成。”
诺曷钵眯眼,“本汗也不成?”
吴奎坚定摇头。
“等面见太子时,本汗自然会说出此事,请太子为吐谷浑做主!”
诺曷钵拂袖而去。
吴奎和周本回身,随即兵部的仪仗队也开始转向。
“是我的错!”
商亭很难过,“我不该说那话。”
商亭带累了贾昱,这是学生们的共识。
但贾昱却用更强硬的话把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