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的人少,吐蕃好些尸骸。”
打扫战场有报酬,但就是一条,不许私藏东西。
“叫二郎也来。”一个妇人回身喊道。
她的女儿无语,“阿娘,二郎才十岁。”
妇人吼道:“就搬运一番,能挣钱呢!快去!”
至于什么那还是个孩子,怎么能干这等事,这等话你说了别人会笑话你。
“这里是疏勒,安西四镇,疏勒就顶在最前方,不管是吐蕃还是突厥都喜欢攻打此处,所以此处民风彪悍。”
王春阳在给李弘介绍此地的情况。
但十岁就出来打扫战场挣钱显然还是出乎了李弘的预料,“很穷吗?”
王春阳说道:“说穷也不穷,朝中对这些移民都有补贴,可咱们的百姓都有个习惯,喜欢存着,不管是钱粮还是什么,有就存着。”
“这是我华夏一脉的习惯。”
李敬业醒来让贾平安心情大好,“从古至今,先辈们留下了许多教诲,这些教诲让我们成了独特的一族,譬如说居安思危。”
华夏是经历过战乱最多的地方,不是内战就是异族入侵,频繁的战争让百姓知晓储存的重要性。
“有个头盔!”
一个敌将的尸骸被发现了。
发现人是个少年,军士过去摸摸他的头顶,“算你一功。”
少年欢喜的冲着父亲喊道:“阿耶,我立功了!”
敌将的统计有重大意义,能据此判断此战吐蕃的损失程度。
“将领需要天赋,可有天赋还不行,还得通过许多厮杀来积累经验,所以培养一个将领不易。”
李弘明白了,“若是将领损失多了,以后统军的将领必然经验不足,临战容易出问题。”
“对!”
这些都是经验,需要一点一滴的灌输给太子。
他会用漫长的岁月来回味这一战,把其中的细节琢磨透彻了,他就会领悟到更多的东西。
“发现敌军大将!”
布金的尸骸被发现了。
“是正面挨了一刀,他并未逃窜。”
贾平安对太子说道:“太子,莫要轻视自己的对手。”
李弘用力点头,“这是个勇士。”
但勇士此刻变成了唐军的战功。
一个妇人突然走了过来,在距离五步开外时止步,有些拘束的道:“国公,奴可能过来?”
贾平安莞尔,“只管过来。”
民妇松了一口气,但太子和贾平安身后的侍卫却做好了各种准备。
民妇近前行礼,“见过殿下,见过国公。”
她抬头问道:“敢问国公,此后吐蕃还会来侵袭吗?”
那些百姓都停住了,纷纷直起腰看向这边。
贾平安说道:“这里的军民饱受吐蕃的侵扰之苦,所以才有了这等殷切希望。今日一战之后,吐蕃再也不会来了。”
前半截话是给太子解释,后面半截话是回答了妇人的疑问。
“真的?”
妇人欢喜不已。
贾平安点头,“从此后,就该轮到吐蕃担心大唐的进攻了。”
民夫们欢呼雀跃,李弘却问道:“吐蕃果真再也不能来了?”
“许多时候刀枪之外还得要有其它手段,譬如说离间,譬如说蛊惑……此战之后,禄东赞家族将会面临着无数反对者的攻击,随后就会陷入内乱……”
钦陵啊!
那位吐蕃战神的力量没法用于和大唐的厮杀了,而是要用在吐蕃的内战之中。
“赞普没权……”
“你小看了赞普。”贾平安说道:“你也小看了正统的意义。禄东赞家族专权,引来多少人的羡慕嫉妒恨?禄东赞必然会打压这些人。另外,赞普毕竟是吐蕃共主,一旦禄东赞家族衰微,那些人就会顺势依附赞普,随后……”
随后就是内战!
而大唐要做的就是煽风点火。
历史上钦陵也觉得自己乃是无敌战神,赞普又能如何?于是在赞普选择了动手后,他果然出手。
但很遗憾的是,那些将士们选择效忠赞普,最后钦陵兵败而死。
贾平安带着太子缓缓游走。
“舅舅,吐蕃既然不成威胁,那大唐岂不是安稳了?”
曾相林果断插话,“是啊!突厥也被打散了。”
阿史那贺鲁此刻正在长安钻研舞伎,等着下次大唐皇帝召开庆功宴会时出席,用舞蹈来为大唐将士庆贺。
而后吐蕃内部会乱作一团,二桃杀三士的谋划下,那些头领会为了权力而展开血腥厮杀。
吐蕃此战的损失太大了,换了大唐挨这么一下,估摸着得瘫痪几年。
回去后的禄东赞将会面临着无数质疑和愤怒,随后就是内乱。
如此……
曾相林一个激灵,“大唐竟然太平了?”
“辽东平复了,如今西域也安稳了,还有谁?”
曾相林兴奋的道:“还有谁能挑战大唐?”
贾平安看到了归来的一队步卒,他们押解着十倍于己的俘虏。
这是一个从未有过的战略态势。
解除了北方威胁的大唐再度出击,一举把吐蕃打成了半残废。
突厥也冒不起泡,如此,还有谁?
太平了!
那些百姓欢喜的转述着这些话。
“太平了,回头就和娘子多生几个。”
“这边也不差,能种地,能经商,若是有胆略,就跟着商队往西边去,说是从大唐送些货物过去就能挣大钱。”
“我家大郎在读书呢!前年安西就有了学堂,好生学一番就能去长安参加什么科举。过了就是官。我得让大郎去,赵家好歹出个官,回头让他在长安安家。”
百姓们兴奋的憧憬着未来的美好岁月,但贾平安却一直在看着西方。
李弘问道:“舅舅,你在看何处?”
“西边。”
贾平安微笑说道。
“西边……吐火罗和波斯吗?”
李弘还记得地图上的标注。
贾平安问道:“波斯如今在谁的手中?”
李弘说道:“大食。”
“我就是在看着大食。”
历史上大唐在安西并未站稳脚跟,不断和吐蕃在安西拉锯。
但此刻却变了。
大食占据波斯。
大唐击溃了吐蕃对安西的野心。
两个庞然大物中间就隔着一个吐火罗……
“我看到了血与火!”
夕阳下,贾平安负手而立。
眸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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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5章 幸福和光明(感谢“zh六福茗”成为本书新盟主)
今年冬季没下雪,久违的阴霾后,天空露出了碧蓝的笑脸,连风都温柔了许多。
道德坊里,因为久违的好天气,坊民们纷纷出来溜达。
“这天气,难得啊!”
王学友赞道。
赵贤惠皱眉,“不如下场雪。”
王学友怒了,“你就不能不和我争执?”
夫妻一起生活了多年,彼此的底细一清二楚。失去了一切神秘感和期待感后,彼此之间也随意的一塌糊涂。
赵贤惠没搭理他,招手道:“阿福!”
阿福就在前方。
天气好,大爷也出来溜达一下。
“阿福!”
坊里的孩子早就和它熟悉了,也敢近距离逗弄它,但阿福哪会搭理他们,懒洋洋的坐在一棵树下。
“阿福在看哪里?”
一个鼻涕娃问道。
众人随着阿福的视线看去。
“它看着坊门呢!”
粑粑呢?
阿福起身,摇摇晃晃的回家。
到了家门口,准备出去的杜贺说道:“阿福回来了?”
阿福就坐在门槛上看着左边。
左边就是坊门方向。
“阿福!”
兜兜跑了出来,趴在它的背后说道:“阿娘弄了好些糕点,阿福,快走。”
阿福吸吸鼻子,回身跟着兜兜摸到了厨房。
晚些苏荷的咆哮传来。
“谁偷吃了我的糕点?”
兜兜和阿福坐在房间里,你一口来我一口,美滋滋。
下午贾昱放学。
“今日的功课可做了?”
贾昱板着脸问三个弟妹。
兜兜的做了,但贾昱很不满意,“字迹潦草,我仿佛看到了你一边做功课,一边看着窗外,迫不及待想出去玩耍的模样!”
兜兜噘嘴,“大兄你污蔑我!”
贾昱冷着脸,“明日再如此就重做。”
老二的功课很认真,得到了贾昱的夸赞。
“三郎的功课中规中矩,仿佛多用一分力都不肯。”
“做好就成。”贾东懒洋洋的道。
这便是一家四兄妹。
贾昱随即去了母亲那边。
“今日学里如何?”
卫无双在喝茶。
做完事来一杯茶,缓缓看着时光溜走也是一种惬意。
“还好。”贾昱坐下,“明年的科举考试不远了,学里最近正在给那些准备科举的学生补课,我们就轻松了些。”
“你还早。”
卫无双知晓儿子的心思,“你阿耶说的,十八岁之前无需去考什么科举。考中了也是个孩子,孩子如何做官?”
那等十余岁就中了科举的,你真以为他能做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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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商高不代表就能做官。古往今来智商高的翻船更多。
所以贾平安说过,哪怕自己的孩子再聪慧,十八岁之前也不许去参加科举考试。
卫无双见儿子郁郁,就笑道:“你还挂着个詹事府主簿的官衔,成年后便能去任职。”
“不过科举,我便不去。”
贾昱看似沉稳,可骨子里的骄傲不比任何人少。
卫无双当然知晓儿子的性子,温言道:“你阿耶说过了,许多事无需执拗……人生处处皆是关口,处处皆是转折……”
说了半晌,贾昱却只是勉强应了。
等他走后,苏荷说道:“夫君说的让人信服,无双你为何说了半晌干巴巴的?”
卫无双也颇为恼火,“我哪里知晓?”
“夫人。”
云章进来,“宫中送来了些东西。”
从贾平安走后,宫中就不时送些各处进贡的东西来贾家。
“陛下的病情好了些,这也算是万幸吧。”
……
皇帝的眼睛恢复了些,没那么模糊了。
孙思邈说过,皇帝的身体最好静养。
“何为静养?就是不思虑,不生气。”
李治有些恼火,“如此就把朕当做是废人了?”
“陛下,皇后来了。”
王忠良小心翼翼的道。
皇后进来,说了今日朝堂之事。
“李义府看着沉默了不少,李勣看来是真老了。”
简单一句话,就让皇帝知晓了朝堂之上的变化。
李治虽说眼神不大好使了,但心思却比以往更为缜密。
“李义府沉默……这是在观望,观望朕会如何处置他。”
李治说的轻描淡写,仿佛是在谈论一条狗。
“朕告诫过他两次,一次是四年前,一次是去岁,够了。”
武媚坐下,拿起奏疏看了一眼,“上个月我呵斥了他,他看来是有些惶然。”
李治沉吟良久。
武媚看了王忠良一眼,王忠良摇头,示意皇帝并无问题。
现在皇帝的身体情况成了重中之重,每日皇后都得过问几次。
李治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当年朕面临重重危机,李义府迎合朕,为朕清除了许多麻烦。人说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但朕想到了先帝。”
先帝对功臣颇为宽厚,如尉迟恭那等是自己作死。而程知节是知晓自己功劳太大,所以蛰伏……
“让李义府来。”
帝后随即商议政事。
“户部那边颇为得力,提前准备好了粮草,准备明日起运去安西。”
“窦德玄做事得力,还知晓分寸,这等臣子才是宰相之才。”
李治的嘴角微微一撇,武媚知晓这是对李义府和刘仁轨的不满。
李义府跋扈嚣张自不必说,刘仁轨也颇有些这等风采。
“安西那边……上次平安来了奏疏,说是遭遇敌军游骑,也不知如何了。”
武媚微微蹙眉,随手把奏疏放在案几上。
李治放下水杯,轻轻拍打着案几,突然一停,“发现吐蕃游骑,这便是大战的开端。这一阵子他必然不会再来奏疏……除非出了结果。”
武媚点头,“在大战结束之前上奏疏,只会让长安不安。不过消息还是要禀告。”
李治笑了笑,“他在奏疏里说了,此战之后,吐蕃不复为大唐之患。年轻人自信满满,让朕想到了冠军侯。”
武媚讶然,“陛下过誉了。”
李治摇头,“霍去病直驱千里击破匈奴,令异族丧胆,一改大汉面对匈奴的颓势。这等将领可惜早逝,否则大汉国运不当如此。”
他侃侃而谈,“霍去病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