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约?”苏定方当先出来,问道:“可是左卫有事?”
裴行俭点头,“大将军寻你。”
苏定方见他和贾平安正在谈话的模样,就说道:“老夫自去,你和小贾还是第一次见面吧,去外面转转,喝喝酒,年轻人别学了我等,整日在值房里待着。”
裴行俭看了贾平安一眼,“可某还未曾告假。”
送他们出来的梁建方骂道:“告个屁的假,老苏说了就是,回头谁敢置喙你只管说,老苏去弄死他。”
太凶残了,惹不起。
贾平安和裴行俭去了平康坊,想着去长安食堂太高端,第一次不大好,贾平安就选在了燕青楼。
站在燕青楼之前,裴行俭赞道:“这家某听闻过,说是新弄了炒菜,只是某最近忙碌,从未吃过。”
进了大堂,裴行俭就去交涉。
“没了。”掌柜古琛苦笑道:“先前都被人订满了,还请客人晚些再来。”
裴行俭觉得有些遗憾,回身道:“贾参军,此处并未空座,咱们换个地方吧。”
古琛咦了一声,然后说道:“有!有有有!”
裴行俭一怔,回身道:“先前为何说没有?这为人不诚信,再好某也不吃。”
这时候的大唐人就是如此的直爽。
古琛冲着他的身后拱手,“见过贾参军。”,然后对裴行俭说道:“客人却是误会了,房间是没了,可贾参军来了,某自然会腾出个地方来。”
随后去的竟然是一间静室,里面看着不像是用饭的地方,反而是百万小!说思索之处。
“这是郎君在这里的地方,并不示人,这时候贾参军来了,再怎么也得腾出个地方来。”
裴行俭觉得纳闷,随口问道:“为何如此?”
古琛笑道:“没有贾参军,哪来那么好的生意?”
裴行俭本是聪明绝顶之辈,当即讶然道:“那炒菜竟然是贾参军弄出来的?”
贾平安很是淡然的道:“原先穷,就弄了这个出来换钱,倒是贻笑大方了。”
他很是坦然的说出了自己原先的出身,裴行俭暗自赞赏。
二人吃饭,裴行俭说了早上老帅们商议的事儿。
“突厥那边应当是慑服了吧?”这是如今大唐上下的共识。
贾平安摇头,“差得远。”
“为何?”裴行俭此刻跟着苏定方学习兵法,但还没以后那等儒将的风范。
贾平安看着他,想到的却是以后。
大唐门阀世家的势力太庞大,他若是要想活的滋润,活的潇洒,必须要扩大自己的朋友圈。
他一直都在默不作声的结交各色人等,从清河崔氏,到这些老帅,甚至还未雨绸缪的拉拢了一干小弟,比如说曹英雄等人。
人脉从何而来?
从你的本事而来。
你没本事却想去结交各色人等,不是自取其辱,就是被别人忽悠。
只有当你的力量强大之后,别人才会正视你,才会正儿八经的和你结交
为啥?
因为别人在你的身上看到了可以利用的价值。
而你也是如此。
你说有人视钱财如粪土,和那些普通人结交。
可你却忽略了一点,他能从那些人的身上获取什么?
优越感?
还是什么。
比如说有人和方外人结交,被人视为闲云野鹤,说他已经远离了尘世和利益,高雅的不行。
可他却能从方外人那里获取新奇感,以及宁静,精神上的舒缓。
这些都是利益。
人类从来都是无利不起早的生物,高尚的人有,但凤毛麟角。
眼前的这位未来大佬,此刻正在等着贾平安的分析。
“简单,阿史那贺鲁的势力越庞大,反叛的可能就越高。”
这是从人性的角度来分析出的结果。
裴行俭眯眼,仰头喝了一口酒。
“可阿史那贺鲁他难道不怕被再次击败?”
大唐君臣太过自信了,以至于觉得贺鲁定然不敢造反。
“赌徒为何要倾家荡产?”贾平安淡淡的道:“为了赢钱,更是为了获取赢钱的那份舒爽。商人为何要为了挣钱而冒着杀头的风险?也是为了挣钱,获得那等舒爽阿史那贺鲁手握大军,麾下的部族越来越多,他便是赌徒和商人,在面临着称王称霸的诱惑时,说个例子吧。”
贾平安举杯喝了一口,缓缓道:“你若是户部侍郎,尚书无能,整个户部都靠你支应着,所有的官吏都为你打抱不平,觉着你该任职尚书。而此刻朝中对户部无法管束,你可以架空尚书,可以使手段赶走他,你可能忍住这等诱惑?忍住一年,两年呢?三年五年如何?”
这是最简单的思维方式,但却是从人性的根底揭开了虚伪的面具,直指人心。
什么君子,那是在没有触犯到自己核心利益的情况下,他才会对你展露出自己温润如玉的一面。
裴行俭只觉得脑海里有东西裂开了,和苏定方学了许久的兵法,可他却没有实战的机会。此刻贾平安从人性的角度去剖析了国与国之间的关系,一下就让他豁然开朗。
他放下酒杯,眼中有欢喜之色,下意识的伸手
擦!
被他握住双手的贾平安觉得郁闷,心想这是哪家的规矩?
他不知道的是,在这个时代,用握手来表达亲密在世家门阀是常态。
“贾参军一番话让某恍然大悟。”裴行俭难掩欢喜的道:“看外藩,不该看什么忠义,却是该看好处。若是反叛的诱惑足够大,谁都靠不住!”
赞!
就是这个意思。
贾平安不禁笑道:“裴兄所言甚是。”
“什么叫做某所言甚是?”裴行俭举杯,“若无你的一番话,某还不解其中的奥妙。要紧的是,这番话”
裴行俭起身,肃然道:“这是贾参军的学识,某今日得闻,定然不会外泄。”
这年头学问最值钱,而这等分析事物的思维方法更是门阀世家的不传之秘。
贾平安楞了一下,然后淡淡的道:“某与裴兄一见如故,裴兄这是要与某见外吗?”
我表现的这般大气,老裴会如何?
第一:谨慎,这是因为裴行俭出身河东裴氏,世家门阀的子弟规矩多,比较谨慎。
其二:感谢,这是初步结交。
贾平安不着急,觉得一点五就行。
所以他从容的举杯邀饮,洒脱的一塌糊涂。
裴行俭见他丝毫没有半点要和自己结交的心思,不禁就想到了河东裴氏对子弟的教导。
朋友分为多种,结交朋友要谨慎,为何?因为一旦不谨慎,回过头你交的朋友声名狼藉,或是利用裴氏的名声,利用裴氏子弟的名头去做些见不得人的事儿,会损害裴氏的好名声。
所以世家子弟交朋友很谨慎,有的是矜持,但更多的是担心麻烦。
他仔细看了贾平安。
那微笑一点儿杂质都没有,那举杯的手纹丝不动。
好一个百骑之虎啊!
这等人不结交,某以后定然会后悔!
想到这里,裴行俭举杯一饮而尽,“如此,某就厚颜了。”
贾平安心中一楞。
贾平安说这个思维方法你随便用,传给谁都成。他估计裴行俭会婉拒,或是说不会传给谁。
可他就没想到裴行俭竟然爽朗的答应了。
世家子弟的矜持呢?
门阀世家的规矩呢?
他看了裴行俭一眼,拱手笑道:“见过裴兄。”
裴行俭拱手,认真的道:“见过平安。”
二人相对大笑。
“哈哈哈哈!”
裴行俭能和小贾这等真诚之人成为朋友,某真是高兴啊!
贾平安哥的朋友圈又大了些,可喜可贺啊!
第256章 这个大唐必将长盛不衰
流鼻血的第二天早上,唐旭来了。
他寻到了贾平安,很是云淡风轻的问道:“某的亲戚昨日说身上燥热,这等如何弄?”
是你燥热吧
都虚不受补了。
贾平安皱眉想了想,“这是虚不受补,校尉,你那亲戚还得养。按照说法,少说养半年,不得近女色。”
“半年?”唐旭面如土色。
人生已经够无聊了,再不能睡女人,那还活着干啥?
“这药是一位过路道人送的,他说看某骨骼清奇,就给了几服药。”贾平安很认真的道:“他说了,某只要服了那几服药,定然能金不,定然能成为伟男子,校尉,这话何意?”
这话
唐旭激动了。
这年头经常能听到些类似的话儿,特别是那些大佬,经常传出他们幼时遇到神仙的故事,挺多了,唐旭觉着贾平安以后定然是出将入相的大才,所以对此深信不疑。
“骨骼清奇,那药”唐旭有些不解。
那么好的药你为啥给了某?
贾平安笑了笑,“某本来就是伟男子,何须服药?”
唐旭:“”
难道某不是吗?
但他感动了。
小贾竟然把这等好药给了某,这份心意让某如何回报?
“伟男子”唐旭解释的比较尬,“就是男儿大丈夫,那个厉害。”
“哪个?”
“就是那个”
二人绕口令,贾平安保持着童子鸡的人设完整,然后说道:“那道人说了,但凡服用流鼻血,禁房事半年。”
擦!
半年啊!
那得多难受?
关键是怎么和妻子说?
唐旭想了想,强笑道:“回头某就和他说。”
下衙回家,妻子陈氏笑吟吟的迎上来,“夫君回来了。”
陈氏看着颇为俏丽,但唐旭依旧在外面厮混。
“嗯。”唐旭含糊以对。
吃完饭天也黑了,夫妻二人没啥娱乐,就早早的上床。
上床后,唐旭只觉得浑身难受,而陈氏也觉得奇怪,心想往日夫君都是搂着我的,今日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在外面养了女人?
唐旭却纠结万分,担心陈氏一会儿开口
拒绝?
夫妻之间哪有拒绝的?
可若是不拒绝,那道人说了要禁房事半年,一旦半途而废就会如何如何。
他越想越烦躁,干脆起身,“某记着百骑还有事,你先睡。”
陈氏哦了一声。
第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日,贾平安见唐旭眼睛有血丝,就问道:“校尉没睡好?”
“嗯嗯嗯!”唐旭随口道:“昨夜某在想着百骑之事,特别是突厥那边的消息。”
“把突厥的消息都送来。”程达去跑腿,晚些四巨头一起琢磨。
“贺鲁的部族越来越多了。”
唐旭琢磨着,贾平安却知道离贺鲁造反的时日不远了。
就在他的琢磨中,邵鹏突然说道:“去年年中,贺鲁遣长子咥运到长安城为质子,陛下授他中郎将之职,随后就遣送了回去。”
唐旭说道:“阿史那贺鲁既然能遣长子入宫宿卫,可见没有反心,小贾你的话偏激了些。”
擦!
贾平安这才恍然大悟。
阿史那贺鲁竟然把长子送到了长安城中,这就是此时最为忠心的表现。
难怪朝中君臣都说贺鲁不会反。
“他的长子如今该到何处了?”贾平安觉得此事紧密相关,甚至有些小激动。
“按照路程算计,早就到了贺鲁的身边。”
贾平安一拍大腿,起身道:“朝中让贺鲁的长子回去,这是宽容之意,否则若是贺鲁存心造反,一个长子丢了就丢了,此举果断,干得漂亮。”
大唐君臣的眼光不差,只是从一个操作就能看出来。
但他们却不知道突厥的尿性,先帝驾崩开始,他们就不停的在反叛。
“贺鲁必然会造反!”贾平安坚定的道:“校尉,请代某进言,贺鲁必反,恳请朝中派兵前去镇压。”
唐旭犹豫了一下,“你这无凭无据的”
邵鹏也露出了谨慎之色,“百骑不好掺和政事,而且贺鲁曾经派遣长子宿卫宫中,若是此刻说他谋反,那会你可知晓大唐有多少番将?”
贾平安点头,“某知晓。”
大唐用番将是有历史的,出名的不少,比如说阿史那社尔,堪称是大唐名将。
当然,以后还有更出名的,比如说安禄山。
邵鹏叹道:“那些番将在朝中有不少友人,所以你这个建言会引来反感。”
贾平安认真的道:“校尉,某依旧觉着不受监控的庞大势力定然不会臣服。而且贺鲁的麾下全是突厥人,如何保证忠心?某以为,他的长子回去之日,就是贺鲁起兵之时。”
邵鹏笑道:“按你这个说法,乙毗射匮也不安稳?”
贾平安点头,“没错。”
历史上那些被大唐寄予厚望的突厥人降而复叛,牵动着大唐的无数人力物力,以至于高丽那边拖延了许久。
可我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