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阳侯!”
半路他遇到了一个官员,有些面熟,但却忘记了名字和职务。
二无兄拱手,一脸猥琐,“武阳侯,昨日一战五让人羡煞,今日依旧能在马背上直着腰,年轻真好啊!”
什么一战五?
战五渣?
贾平安不解。
官员见他一脸懵逼,就指指,摇头笑道:“装,装!”
我装个毛线。
贾师傅最近一直是童子身。
“兄长!”
快到皇城时,李敬业来了。
他左手是水囊,右手是几张叠着的胡饼,一口咬下去,拼命的咀嚼着,腮帮子不断鼓起落下,然后一口水送下去,眉飞色舞的道:“兄长,那五个女人甩屁股如何?”
贾平安没好气的道:“甩什么屁股?你嫂子安排在家里做事,我碰都没碰。”
“竟然这样?”李敬业有些失望,“兄长,你觉着阿翁若是来五个宫女如何?”
“不如何。”
李积多大了?五个宫女……你就做个人吧。
李敬业眼睛一亮,“回头我随侍陛下的时候,要不提一下?”
“想断哪条腿?”
贾平安觉得这娃就是个作死的,不作不死。
李积遇到这等孙儿竟然还能长寿,可见气量非凡。
李敬业进了皇城,先去了尚书省。
李积已经先到了,见他边走边吃,就皱眉道:“回头御史会弹劾!”
在路上吃东西也是被弹劾的一个理由。
李敬业满不在乎的道:“阿翁,我只是个千牛备身,他们弹劾我无用。”
李积皱眉,仔细看着孙儿。
李敬业有些发毛,“阿翁……”
你不要这么看着我啊!
“去吧。”
一个眼神就让孙儿怕了,李积不禁笑了起来。
一个官员进来,对准备出门的李敬业颔首,等他出去后说道:“英国公,褚相来了。”
褚遂良?
李积点头,起身走到门外。
褚遂良人未至,笑声先到。
“哈哈哈哈!”
“见过英国公。”
“褚相今日怎么来了老夫这里?”
双方坐下,褚遂良笑道:“英国公看着精神奕奕,让老夫羡煞啊!”
“过誉了。”
李积不知道他说这话的意思。
在朝中,他是长孙无忌小团体的对头。虽然话不多,但大伙儿都清楚,除去公事之外,大家泾渭分明,老死不相往来。
褚遂良突然来访……往日若是有公事往来,他会派了下属去,褚遂良也是如此,老将不对面。
褚遂良笑吟吟的道:“看着你,老夫不禁遥想当年的李卫公,那是何等的绝世无双!先帝倚为长城,随后马踏突厥……让人不禁神往啊!”
他有所求而来!
李积微微一笑,“李卫公兵法无双,老夫不过是拾人牙慧,侥幸罢了。”
褚遂良停了一下,“大唐如今有两个大敌,其一吐蕃,吐蕃强盛,一战无成。高丽如今渐渐示弱,老夫平日里也琢磨过,大唐不能两面受敌,最终必然要从中选一边灭了。”
他看了李积一眼。
你说的这些都是老夫的牙慧……李积目光温润。
褚遂良笑道:“吐蕃居于高处,大唐不可能一路征伐上去,所以唯一的选择便是高丽。炀帝三征高丽,弄的国中民不聊生,由此被世家门阀赶了下来。先帝征伐高丽虽然战果辉煌,可终究高丽依旧存在。”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若是能灭了高丽,青史……标榜!千古标榜!”
李积含笑道:“褚相说的没错。”
褚遂良心中微动,“如今朝中之事还算是顺畅,陛下英明,可后宫之中却有些烦心事,你我作为臣子,自然不好干涉,不过许多事……却和国事息息相关。”
李积默然。
褚遂良的眼皮子跳了一下,“英国公,你我渐渐老迈,建功立业它不等人呐!”
李积依旧默然。
褚遂良深吸一口气,起身道:“如此,老夫告辞。”
李积起身把他送到门外。
褚遂良回身看了他一眼,“人一生许多事都是一念之动。错过了,也就没了。”
他觉得李积依旧会默然,可李积却准备开口,让他心中一喜。
“慢走!”
褚遂良指指他,摇头离去。
李积回到了值房,缓缓坐下。
褚遂良的一番暗示,就是用支持他在未来领军征伐高丽,来换取他对皇帝废后之事的沉默。
不需要你说话,只需要你保持沉默。
李积看着外面,淡淡的道:“先做人,再立功。如薛万彻、尉迟恭这般先建功立业再做人,悔之晚矣!”
褚遂良去了长孙无忌那边,“辅机,那李积一言不发。”
长孙无忌冷冷的道:“他果然是想骑墙。这也是当年李靖自保的手段,不掺和要紧事,不掺和犯忌讳之事。李积学了他的兵法,也学了他这些处世之道。”
褚遂良坐下,有些恼火,“可他终究没答应。”
“他为何会答应?”
长孙无忌的嘴角带着笑意。
褚遂良诧异的道:“那你为何让老夫去试探他?”
长孙无忌摇头,“人啊!最怕的便是念想。一个念头生出来,压都压不住。他今日听到了这等条件,兴许不会动心,可明日呢?后日呢?人最是贪婪,他会时常想到此事,渐渐的念头就会越发炽热。”
“可他也不会支持皇后吧?”
李积和我们可是铁杆的死对头,褚遂良觉得老战友是喝多飘了!
“无需他支持。”长孙无忌淡淡的道:“只需他沉默。你今日只是去种下种子,到时候我再去一次……”
一锤定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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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4章 一朵小白花般的可怜
“远东,相公叫你。”
“马上来。”
郑远东微笑而去,进了值房后行礼。
长孙无忌看了他一眼,“有人说贾平安和新城公主亲近?”
不能吧?
郑远东脑海里飞速转动着,瞬间把此事彻底的想了个清楚。
贾平安和新城公主定然是聚在一起过,但你要说亲近,按照郑远东对贾平安的了解,不可能!
新城是皇帝疼爱的妹妹,关键是,她的驸马是长孙无忌的堂弟。
堂弟被贾平安带帽……长孙无忌在寻找证据吧?
这是谁在造谣?
此刻要紧的是应对。
郑远东笑道:“新城公主我见过几次,远远的,看着颇为柔弱。贾平安那人胆子极大,若是去骚扰公主也是有可能的。”
长孙无忌默然看着他。
莫非我说错了?
郑远东浑身紧绷,但神色平静。
若是长孙无忌怀疑他,那根本就不需要什么证据,一句话就能让他消失在世间。
我冒险了……我不该冒险,就算是贾平安和新城公主有什么,那是他的事,和我没关系。为了别人把自己置身于危机之中,郑远东……你这个蠢货!
长孙无忌突然微笑,“胆子大,那也是在陛下允许的范围内,他这么些年唯一一次胆大,便是在皇城外斩杀了褚遂良的随从。那一次是绝望之下的死中求活。其他时候,他的胆子还不如一个军士。军士至少敢冲着上官咒骂,贾平安就不敢。”
我逃过一劫……
郑远东浑身放松。
可他随即想到了贾平安的上官,那不是皇帝吗?
贾平安敢咒骂皇帝?
他看了长孙无忌一眼。
“你看和他发生冲突之人,几乎都不是陛下的心腹,明白了吗?”
郑远东仔细一想,还真是。
原来贾平安一直以来的言行竟然这般的小心翼翼。
长孙无忌突然陷入了沉思。
郑远东低声道:“相公,那我先回去了。”
长孙无忌没反应,郑远东只能站着。
春天的气息缓缓散发着,充斥着天地。室内也多了些莫名的生机。长孙无忌斑白的鬓发就在春光中微微摆动,看着就像是……
郑远东想到了自己见过的塑像,毫无生机。
长孙无忌微微叹息一声,“皇帝为何非要武氏为后不可?他在忌惮老夫……他想用武氏来昭示自己和世家门阀的疏离,不,是想昭示和老夫的疏离。为何……为何他会变成了这样……”
郑远东只觉得头皮发麻,心想会不会被长孙无忌灭口?
他想继续听……
再听一会儿吧,说不得能有大瓜。
长孙无忌的神色中多了些追忆,以及唏嘘,“那些年,我和二郎一起出征,一起商议,形影不离。雉奴出生时,二郎已经稳住了江山。他的日子不错,但却没经历过风浪,没有老夫的辅佐,他如何能掌握大唐?”
不行了!
郑远东只觉得遍体生寒,赶紧拱手,“相公,我先回去了。”
再听下去,说不得就是长孙无忌和皇帝之间的龃龉,被灭口妥妥的。
晚些,他在老地方留下了痕迹。
随后就去了酒肆。
许多多依旧在练字。
“为何不去外面转转?”
“转什么?”许多多看了他一眼,“就是看人。”
“春光无限,为何不去?”郑远东都有些想去,但他更需要灼热的夏日阳光来暴晒自己那冰冷的灵魂。
许多多放下笔,眉间多了些漠然,“春光只是草木,看了有何用?”
郑远东摇头,觉得这个女人把自己活成了朽木。
不过一个女人领着一群恶少讨生活,这本就是离经叛道的一件事儿。
贾平安来了,“老郑你这是……被谁吓到了?面色发白。”
贾平安是随口开玩笑,可郑远东却认真的摸了摸脸。
我去,真的被人吓到了?
许多多福身告退。
等他走后,贾平安箕坐着,认真的道:“看看你,脸色惨白,就像是刚在青楼里过了昏天黑地的一个月。老郑,要注意身体啊!”
郑远东指着他,“你就不能正经些?”
“正经什么?”
正经没好处。
前世贾平安的日子并不好过,开始也是很正经,很正的一个人。可被社会多次毒打,接着多次陷入困境,朝不保夕后,他就渐渐的变了。
“不是我不正经,而是正经了……别人当你是傻子。”
正经人会被排斥,没人和你做朋友,于是贾平安游走在那些小圈子的外围,大家见面也能说话,也能偶尔开玩笑,但没人把你当朋友。
人是社会动物,会本能的去寻找伙伴,以抵抗孤独,抱团取暖。
那时候的贾平安就是这样,等后来他发现其实活着无需抱团时,就彻底的变了。
因为他活的太累了,所以不想再低头,不想再花精力去经营那些关系,更不想听那些人喋喋不休的说着别人的短处、坏话……
郑远东见他神色怅然,不禁就笑了,“你一个年轻人哪来那么多的愁绪?”
我是一个千年老鬼!
贾平安对郑远东笑了笑。
“长孙无忌今日提及了你。”郑远东觉得自己今日真的是活该,“问了你和新城公主之事,我说你胆大。”
卧槽!
新城那是我哥们啊!
那妹纸压根就没兴趣弄什么别的,就是装林黛玉的时日久了,有点儿变态。
“我说你胆大,长孙无忌……他当时很轻蔑的说。”郑远东模仿了一下长孙无忌当时的表情,很搞笑……
“他说你此生唯一大胆的一次就是斩杀了褚遂良的随从,那次还是绝望之下的死中求活。其它时候你看似大胆,但对手都不是皇帝的心腹,也就是说,你其它时候针对的人,都是皇帝的对头。你……胆小如鼠!”
长孙无忌可没说什么胆小如鼠,郑远东后怕不已,给了他一次打击报复。
“胆小如鼠没啥,能活就行。”
贾平安笑了笑,很平静。
郑远东眯眼,“你这样我有些眼熟,像是……像是……说不清,但我觉着你这样的……怎么像是那些市井人的模样。”
“我本就是市井人!”
郑远东恍然大悟。
贾平安前世是社会底层,经历社会百般毒打,从一个有棱有角的少年被社会打磨的圆润无比。到了大唐,他小心谨慎的装作无害的模样,什么都尽量尽善尽美。现在扫把星的危机渐渐离去,他的本性在复苏。
郑远东看他的目光中带了些怜悯之色。
“长孙无忌还提及了陛下和他之间的关系,说陛下想立武氏为后,只是想和他割裂。”
卧槽!
长孙无忌竟然洞若观火?
这头老狐狸一直不吭不哈的,贾平安时常会忽略了他。此刻才知晓,不叫的狐狸才是老狐狸。
郑远东叹息一声,“陛下这是何意?”
当然是想收拾了长孙无忌一伙。
贾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