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告诉了长孙无忌,只会让事情越发的不可控。”
长孙无忌不是枭雄,否则也不至于带着一群大佬越混越惨。
“那些人会弄死你。”
郑远东点头,“可我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此事……”
贾平安一脸纠结。
“百骑不能出动,否则有人会猜测你和我的关系,随后你准备埋在哪?”
郑远东就是没人手,所以才这般窘迫,“罢了,听天由命。”
这货沮丧了。
他就两条路,其一把事情告诉长孙无忌,其二等死。
至于告诉皇帝……那是自寻死路。
贾平安看了他一眼。
“我试试吧。”
郑远东身体一震,“小贾……”
若是他们的推算没错的话,动手的就是山东门阀那些人。
贾平安小胳膊小腿的……
贾平安想到的是崔云。
崔云和他装比,摆世家门阀的谱绝非偶然,只能说明山东世家门阀们开始蠢蠢欲动了。
按照历史的走向,他们结束了蛰伏,开始侵蚀关陇门阀的势力范围,不断扩张自己。
这般努力数十年,到了李隆基时期,山东世家门阀已经成了一个庞然大物……
举个例子,就老崔崔义玄家。
崔义玄前阵子都还只是个县令,可等到了李隆基时期,他的儿孙们身居高位的比比皆是,聚会都得用案几来堆放笏板。
都不是省油的灯。
崔云的性子倨傲,而且还有些问题,比如说喜欢年纪大的。
他对贾平安的态度,就折射出了如今崔氏的态度。
要结束蛰伏了,该伸个懒腰。
贾平安这个小虾米别挡道。
贾平安微笑,“安心去吧。”
这话怎么不对呢?
郑远东低声道:“此事不可轻举妄动,若是不妥,我最多是回去,离开长孙无忌。”
结束卧底,那你就是个半途而废的蠢蛋。而且在长孙无忌还活着的时候,他就必须得远离长安,隐姓埋名。
“我试试。”
贾平安还是这句话。
晚些,他出现在了东市。
杨贺看着是个富家翁的模样,有些圆滚滚的,拱手一笑,颇为喜庆。
徐小鱼进去了。
贾平安就站在斜对面。
王老二在身后,“郎君,若真是山东那些人家的,不好动。”
连王老二都觉得贾平安的想法太冒险。
阿姐掌权后,不断削弱世家门阀的影响力,而科举这个利器也在这个时候正式成为了取士的独木桥。
随后阿姐倒台,她的心腹大多被清算。
我呢?
贾平安觉得自己和儿孙也很危险。
所以能捅他们一刀子就别客气。
至于崔氏……我交好的是崔建和老崔,别人关我屁事!
“不好动也得动!”
徐小鱼出来了,三人稍后在另一条街上碰头。
“郎君,那杨贺店里三个伙计,杨贺本人怕是会些拳脚。”
“盯着。”
贾平安随即回家。
小棉袄依旧漏风,见面就嚎哭。
皮夹克不错,很是可爱。
两个婆娘很是贤惠的坐在一起看账本。
贾家不算大,所以卫无双和苏荷能干的事儿不多。
“夫君,今日有人问咱们家要不要在道德坊弄块地。”
卫无双的眼中多了精光。
苏荷摩拳擦掌,“我觉着该弄,弄了给孩子留着。”
“弄了来谁种地?”
贾平安觉得这两个婆娘想一出是一出的。
夫君这是缺乏开拓心呐!
苏荷给卫无双一个眼色。
两个婆娘就换了个话题。
第二日,贾平安下衙时,就看到了一块地。
“夫君,就是这块。”
卫无双精神抖擞,感觉就像是开疆拓土了般的得意。
这是一个陌生的大长腿。
“不买。”
贾平安不理解在道德坊里弄块地的想法,觉得纯属吃多撑的。
回到家中,晚饭时,气氛有些凝滞。
卫无双默默吃饭。
苏荷看了一眼贾平安的碗,艰难的放弃了双修。
连两个孩子仿佛都感受到了些什么,很是老实。阿福更是直接越墙去了王家。
“不许买!”
贾平安也火了,丢下饭碗就出去。
一路出了家门,王老二跟在身后。
“你说买了那块地有何用?”贾平安不满的道:“田地也就罢了,关键是咱们家没了庄户,种地种地……难道让大郎以后种地做府兵?”
王老二干笑道:“郎君,有地就有钱呢!这钱能传千年。”
“扯淡!”
贾平安不禁乐了,“富贵难出三代。”
王老二不解,“郎君,那些世家门阀传了好些年,也还富贵着。”
“那是因为他们掌握了学识。”
“学识?”
王老二不懂这个。
“对。”贾平安的嘴角微微翘起,“世家门阀传家靠的什么?就是学识。他们垄断了学识,也垄断了人才,所以世家门阀人才不断,民间却寥寥无几,为何?因为百姓没有学习的机会。”
这才是世家门阀兴盛多年的保证。
汉唐以来,百姓能读书的有几个?现在大唐有州学,可州学招生有几个是普通百姓?就算是普通百姓进了州学,一点基础也没有,你怎么学?
就像是后世的小学,一个什么都没学的孩子一下进了三年级,那些每日在家里、在外面上补习班的学生就像是碾压孩童般的碾压了他。
而且州学的教授……当初贾平安在乡学时学了个半截,再无寸进,可据闻州学的助教们也是一个德性。他们自家的能力有限,能教出什么学生来?
后世那些学校为何人人挤破头也想进去?
不就是因为名师吗?
有名师才有升学率。
才能去一本。
被刷下来的在其它学校苦苦挣扎,争取那少得可怜的升学可能性。
这就是大唐的教育现状,也是世家门阀得以继续兴盛的根源。
印刷呢?
贾平安坏坏的一笑。
等无数书籍烂大街时,世家门阀就得哭了。
他心满意足的回去。
两个婆娘各自在自己的屋里。
怎地?
一家之主没人搭理?
贾平安怒了。
“郎君,徐小鱼来了。”
徐小鱼带来了消息。
“那杨贺就住在店铺里,三个伙计却各自回家。”
这人很谨慎啊!
贾平安回了后院。
“开门!”
他昂首敲门。
门开了,卫无双站在里面,只穿着里衣。
夫妻争执怎么和好?
睡!
……
长安的某个地方,几个男子坐在一起饮酒。
“郑远东没死,那两个出手的人却再没回来,记得是东市的杨贺吧?让他赶紧走。”
“什么意思?”
“那二人多半被擒,一旦被拷问出来,杨贺就危险了。”
“杨贺就算说是咱们干的,谁信?”
“信不信的另说,要紧的是别给他们借口。”
“好,那明日就让他出城回老家去。”
……
早上醒来,苏荷把贾平安缠的死死的,无法动弹。
贾平安拍了一巴掌。
“夫君。”
昨晚上贾平安连赶两场,却依旧精神抖擞。
年轻真好。
不,是李大爷的药真好。
起床洗漱,吃早饭时,贾平安说道:“在城中买地不妥。”
“为何?”苏荷问道。
“咱们家是官宦,如今已经有了两块地,若是再在道德坊里买地……那些地是谁的?”
“别人家的。”
“那是官府分配的地。”
贾平安认真的道:“我不是一个胸怀大志的人,我也想着为妻儿谋取好处,可土地是大唐府兵制的保证……”
最没原则的苏荷嘟囔,“别人家都买呢!”
“别人家是别人家。”贾平安说道:“许多事总得有人去做。”
卫无双福身,“妾身错怪了夫君。”
苏荷也跟着行礼。
一场小风波消散。
贾平安刚到百骑没多久,徐小鱼就来求见。
“郎君,杨贺看样子是准备出城。”
“这是想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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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1章 此事小贾说了算
杨贺卷带了些钱财,检查了一遍过所,随后牵马出了店铺。
三个伙计把他送了出来,边上的邻居好奇的道:“杨郎君这是要出远门?”
杨贺拱手,“这不进货的那家说是要涨价,可我这就是小本经营,每年挣钱不多,仅仅够养活这三个伙计,外加家人罢了。”,他一脸无奈,“这是坐地起价,我是不管了,北方的布匹涨价,那我去南方,好歹重新寻一家价廉物美的来。”
邻居诧异,“没听说布匹涨价吧?”
杨贺苦笑,摇头叹息,“那家大,说一声涨价,北方就没有第二家敢卖给我。”
邻居同情的道:“这是以势压人啊!太霸道了。”
“谁说不是呢?”杨贺拱手,然后对三个伙计交代道:“我这一去少说大半年,你等好生看着买卖,若是等我回来发现不妥,打个半死再送官。”
三个活计应了。
杨贺随即出了东市,一路出城。
他缓缓而行,看着两侧的围墙,以及超出围墙的屋檐,眼中多了感伤,“这一去……十年之内就别想再回长安了。”
动手弄死郑远东只是某人的谋划,其他人虽然有些异议,但也只是一笑了之。
“都以为一个幕僚罢了,还能有何防备?可没想到那郑远东……此事不对啊!”
杨贺觉得很古怪,“那郑远东没有被杀,那长孙无忌为何不动手?”
“不对,弄不好他的人就在盯着我。”
杨贺有些紧张的回身看了一眼,“是了,长孙无忌擒获那两人之后,定然拷打问话。他们不知晓我的来处,必然会想擒获我……”
出了城之后,他绕到僻静处换了一件衣裳,又把脸上抹黑了些,得意的道:“他们以为我去南方,可谁能知晓我去北方?”
他绕过了长安城,一路北上。
离长安城十余里后,杨贺回身看了一眼,并无人跟着,他不禁欢喜的摸出了酒囊,仰头喝了一大口,近乎于叹息般的吁气,“那些人如今该追出来了吧?这一路走好啊!”
前方来了一骑。
杨贺看了一眼,发现是个年轻人,在马背上还吃着大饼。年轻人的骑术不错,右手大饼,左手握着几瓣蒜。一口饼来一口蒜。
看他吃的狼吞虎咽的,杨贺就有些羡慕。
他的胃口并不好,早饭都没吃。
年轻人几口吃了大饼,打个嗝,看着杨贺,突然笑道:“杨贺?”
杨贺面色惨白,刚想摸刀,年轻人伸手,轻松的就把他抓了过来。
“走马活擒!”
年轻人得意洋洋的道:“二哥,看看,这可是走马活擒?”
杨贺的身后有人骂道:“走马活擒哪有这般简单,那些猛将一发力,弄不好就能反着把你带下马来。这里面有手段,要抓他的腰背,用力一拉,他人就趴着了,人趴着就没法使劲,明白了吗?”
“那我试试!”
年轻人随手又活擒了杨贺一次,“你挣扎一番,赶紧,否则晚些我弄死你!”
杨贺想哭,只好奋力挣扎了一番。
可年轻人抓着他的背,他的挣扎就像是虾米,压根没用。
“咦!”年轻人欢喜的道:“二哥,真是如此啊!”
“我骗你作甚?”
说话间二人进了侧面的林子。
一路进去,林子里阴森森的。
“这里当年曾厮杀过,一千余人都死在了里面,传说每到夜里,这里就能听到嚎哭声。”
杨贺只觉得浑身发软,嘶声道:“你二人为何拿我?我只是个做生意的,要钱……我随身带了几块银子……”
包袱打开,果然有几块银子,还有一串铜钱。
“你这是要去哪?”
徐小鱼盯着他问道,从自己的包袱里摸出了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全是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我……我去进货。”
“进什么货?”王老二盯着他,突然喝问道:“郑远东来了。”
瞬间杨贺面无人色,“他……谁是郑远东?”
“晚了!”
王老二伸手摸出了一个钩子,勾住了杨贺的脸颊,“山东门阀的狗崽子们要出窝了,先派了你这条小鱼来试探,说话,哪家的?”
“啊!”
“你叫吧,使劲叫,这里特娘的鬼都没有。”
“二哥,有呢!我看到他背后站着一个没头的尸骸,正在掐他的脖颈。”
“我说我说……”杨贺崩溃了。
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