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些,李义府急匆匆的进来,李治说了此事,“可马上拟了诏令,告知相公们,此事不可耽误,朕便独断了。”
李义府的文章出众,不过是一会儿就有了。他念诵了出来,李治赞道:“李卿才华出众,让朕欢喜。”
李义府随即告退,临走前冲着武媚行礼。
老夫是皇后的人。
但皇后的人就是皇帝的人。
这是迂回效忠。
他行礼后,故作不经意的看了皇帝一眼。
果然,李治只是含笑看着这一幕。
皇帝许可皇后招募几个心腹,但……做人要有数,李义府见状就知晓自己没站错队。
皇后的心腹就是皇帝的心腹,莫要弄错了。
来济随即告退,也行礼。
他当初是反对废王立武的一员,所以神色淡淡,武媚也是如此。
来济的父亲就是前隋水军大将来护儿,当初反对武媚为后时言论太过激烈,把武媚比喻为婢女,说是哪有立婢女为后的道理,就算是要废后,也该另立名门之女为后。
所以他和武媚之间算是不可协调的矛盾。
李治自然知晓这个,但神色平静,并未出言协调。
来济走后,李治问道:“今日怎地一起来了?”
武媚笑道:“陛下可还记得宫中有人诽谤五郎之事?”
李治的眼中多了些阴郁,“朕已经令人去查了,此等事……当严惩。”
但太子的名声怎么办?
严惩?
这事儿多半是后宫的某个嫔妃干的,皇帝查出来了能如何?
多半不了了之!
这种牵制的手段武媚并不陌生,当初她就是牵制王皇后和萧淑妃的人选。
“陛下却不知,如今宫中都在传着五郎仁慈。”
咦!
李治惊讶的道:“可是五郎做了什么?”
武媚闪开,对李弘说道:“你来说说。”
李弘吭吭吭的憋着,“就是……就是有个宫人摔了,孩儿就让人救她。”
话很简单,但李治却知晓里面有问题。
“五郎心善,朕心甚慰。”
李治夸赞了李弘几句,让王忠良带他出去玩耍。
“怎么回事?”
李治微笑问道。
“此事说来……臣妾把平安叫进宫来,让他为此事出个主意,他就带着五郎出去,令一老宫女在人多的地方摔倒。随即五郎见了就不忍,又是叫人救治,又是说那宫女可怜,要拿自己的钱给她治病。”
李治的眸中多了些温柔,“五郎心善。”
话锋一转,李治问道:“此事也不能立竿见影吧……”
“平安又令人在宫中把此事传遍了。”
这是……
李治不禁讶然,“有人污蔑五郎,贾平安这是反其道而行之!”
后世的舆论战,第一次在宫中大放光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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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6章 兵不厌诈
下衙后,贾平安急匆匆的往外赶。
“小贾!”
人潮人海中,贾平安正在奋勇前进,不留神手就被握住了。
人太多,崔建提高了嗓门,“崔氏之事,安心!”
崔兄人真心不错,看似温和,可骨子里的执拗让他站在了贾师傅这边。
“多谢。”
崔建和他并肩出去,“这并非针对你……”
就是想拿我来祭旗而已。
也不是祭旗,就是想通过给贾平安一个教训,老彰显山东世家门阀的底蕴。
但没想到祭旗行动遇到了强大的助力,崔氏的女婿程知节断然反对;崔建也断然反对……
若是老崔在长安,他定然不会同意。
这几年没白过。
……
男子捋捋美髯,“杨贺失踪了。”
那三个男子又聚在一起议事。
“失踪了?”问话的男子清瘦,“会不会是被拿住了?”
美髯男子摇头,“没有,出了长安没多远失踪了。”
大眼泡男子沉吟着,“难说,杨贺可知晓那些事?”
美髯公摇头,“咱们家做事,哪里会出这等纰漏。不过大致身份应当暴露了。”
清瘦男子淡淡的道:“怕什么?杨贺知晓卢氏的一些皮毛事,不能作为证据。”
大眼泡男子冷哼一声,“你说的倒是轻巧,当初和崔氏他们商议结束蛰伏时,咱们卢氏抢了这个冒头的机会。当初说的信誓旦旦,保证能让长孙无忌惊惧,可那郑远东没死,杨贺却死了!”
“杨贺死了?”清瘦男子皱眉,“你如何得知?”
大眼泡男子叹道:“你越发的蠢了,长孙无忌什么性子?若是拿获了杨贺,他定然会反击,此刻咱们这里怕是就待不住了。”
清瘦男子哑然。
“好了。”美髯公捋捋胡须,“前晋时,司马家八王之乱,以至于胡人南下。琅琊王氏,兰陵萧氏……这些世家门阀跟着司马家南渡。咱们范阳卢氏,清河、博陵崔氏,太原王氏,河东裴氏,荥阳郑氏……都留在了北方……”
大眼泡男子唏嘘道:“当时各家都耻于为胡人效力,不肯出仕。望眼欲穿的等着司马家再度杀回来,可司马家……烂泥一团。拓跋氏建立魏国,从那时开始,这几家都知晓,中原……完了,被司马家败完了。”
“司马家沐猴而冠,窃据帝位,死不足惜,只可惜了大好中原,沦为了胡人牧马之地。咱们几家只能出仕……后来尔朱荣杀了我山东士族多少人……”
清瘦男子面带怒色,“杨坚篡位,关陇那些胡人得势,咱们山东士族却变成了亡国之臣,被打压至今……”
“如今关陇那些人渐渐不行了。”大眼泡男子微笑道:“咱们忍了多年,终于看到了机会。”
……
贾平安回到家中。
“郎君,今日做了好些菜。”
曹二在厨房探头出来,满脸油汗。
贾平安说道:“那就把表兄请来,许久未曾一起饮酒了。”
杨德利都有黑眼圈了,带着大丫……不,带着招弟一起来了。
“叔。”
招弟很乖。
“大丫……”
杨德利严肃的道:“招弟!”
贾平安想驳斥,但看看招弟的眼神,就妥协了,“招弟去后院看看弟弟妹妹。”
招弟很乖的去了。
一个侍女送上了酒菜,杨德利看着她,“是宫中送的那五个中的一个吧?”
贾平安点头,杨德利叹道:“可惜没给你寻个屁股大的娘子,我对不起姑母。”
屁股大的我扛不住……贾平安干笑道:“喝酒。”
杨德利说着自己最近的事儿。
“察院那些同僚整日就在琢磨弹劾谁,我觉着吧,什么事都能弹,可他们却非得要弄个大的……”
万物皆可弹!
“随便你吧,不过记着别弹劾皇后。”
杨德利抬头,“为何?”
为了你以后能活……贾平安认真的道:“记住了,没事别寻皇后的麻烦。你就算是去弹劾皇帝都无所谓。”
杨德利喝多了,然后说盼弟晚上哭的多么的惨烈……
“姑母,我两个女儿了!”
喝多后的杨德利嚎哭着。
隔壁就是你老丈人家,你确定要这般喊?
贾平安给了杜贺一个眼色,杜贺进来,“表郎君,家里娘子来了。”
杨德利起身,“我这就回去。”
男人一辈子很苦,从小被教导要好好学习,,不然长大就是渣渣。长大后发现社会很难混,但依旧要混……
等结婚生子后,人生就进入了后半阶段,为了父母妻儿而活。最后老了,抱着孙儿满脸懵逼:我这辈子为啥活来着?
贾平安回到了后院,卫无双抱着贾昱在训话:“你看看招弟多懂事,就你……蔫坏蔫坏的。”
“大郎怎么了?”
贾昱看着要哭要哭的,见慈父来了,赶紧伸手,只想脱离苦海。
贾平安抱起他,卫无双有些担忧,“夫君,你说招弟那么乖,会不会被嫌弃。”
“不会。”
杨德利不是那等狠心的人。
“可招弟盼弟这等名字,为儿子疯魔了。”
“那要弟、有弟呢?”
卫无双笑道:“哪有这般取名字的,夫君就是喜欢说笑。”
“咋没有,多了去。”
生儿子无望,那就取个靠近男性的名字,什么亚男,胜男……
香火让祖先和神灵多了几分鲜活,也让人间多了许多执拗。
第二天早上,贾平安刚吃完早饭准备去上衙,招弟过来了。
“叔。”
贾平安笑道:“来寻弟弟妹妹玩?”
招弟摇头,“叔,我来寻阿福。”
等贾平安走后,招弟就去了后院。
“招弟!”
苏荷觉得女娃好玩,招手叫她过去。
卫无双却问道:“招弟,你父母对你可还好吗?”
“好。”招弟一板一眼的道:“阿耶每日都在琢磨怎么弹人,阿娘每日就在琢磨怎么生阿弟……”
这是魔怔了。
卫无双去了隔壁,和赵贤惠说了一番话,晚些赵贤惠就去寻了女儿。
“别惦记着生什么儿子,你还年轻,有的是时日去生。”
王大娘沮丧的道:“阿娘,都两个女儿了。”
“女儿……你看看贾家,那兜兜最得宠爱,你急什么?儿女都是缘分,该来的时候自然就来了。”
……
“吐蕃那边的消息要抓紧打探,对了,那个王圆圆如何?”
一到百骑,贾平安就问了密谍的事儿。
程达对此比较清楚,“王圆圆那边给了两次吐蕃袭扰吐谷浑的消息,很是准确。”
“袭扰是万万不够的,禄东赞没这个闲情雅致。”
贾平安这几日越想思路越清晰,“吐蕃要么就蹲着不动,一旦要动就两个方向,其一吐谷浑,其二走葱岭攻打安西……”
程达起身,“我去问问。”
“告诉西北的兄弟们,谁拿到消息,功劳优先。”
明静突然问道:“为何不是高丽?大唐明摆着要动高丽……”
“泉盖苏文怯了,如今大唐最大的对手就是吐蕃。”
其实也算不得吧。
“吐蕃可以打大唐,大唐却不能打他们,否则轮不到他们得意。”
吐蕃失败之后就龟缩回去,大唐若是进军,补给就不说了,高原反应扛不住,战斗力削减的厉害。
明静皱眉,“咱们的人潜入进去了吧?”
“为了潜入进入,死了五人。”
……
吐蕃。
逻些城。
逻些城原先并不是都城,赞普迁徙到了逻些后,吐蕃才从松散的状态成就大国,此后雄踞一方,连大唐也忌惮不已。
呯!
房门被推开,矮壮的陈武德进来,神色凶狠的问道:“谁在?”
里面出来一个黝黑的男子,看着傻乎乎的。
一个身材魁梧,有些木然的男子从茅房出来,“都没拉完。”
陈武德看了还在提裤子李晨东一眼,“逻些城最近不对劲,我刚才在外面转了一圈,发现不少权贵都来了。”
李晨东又冲进了茅房,噼里啪啦一阵。
黝黑的郑阳皱眉,“玛德,李晨东你就不能少拉些?白长那么大的个子。”
陈武德进了房间,郑阳随后。
陈武德给自己弄了些水喝,然后喘息了几下,“刚来的时候胸闷,睡都睡不着,现在却觉得无所谓了。”
郑阳坐下,“武阳侯说这是什么高原反应,让咱们一步步的适应,否则来了怕是会受不了,弄不好直接死在床上。”
“武阳侯恍如亲眼所见,那新学果然了得。”
陈武德喝了一口水,李晨东进来了。
“说正事。”
陈武德冷着脸,“禄东赞扫清了那些对头,如今赞普在宫中只是傀儡,禄东赞下一步要做什么,这是咱们查探的要点。一句话,想立功,那就豁出命去干,不只是豁出命,还得要聪明,否则死了就白死。”
看着傻乎乎的郑阳说道:“老陈,禄东赞行事果断,且杀伐果断,看看他清理那些人的手段,杀的人头滚滚不见动容,这等人若是在乱世就是独霸一方的枭雄……”
“说这个有屁用!”陈武德骂道:“如今要的是消息。”
“权贵们来了逻些城,这怕不是要动哪里?”
李晨东揉揉肚子,觉得还有些不舒服,“如今要紧的是看看大军在何处。”
“大军就在城外。”
郑阳干咳一声,“就算是查到了,可大军出动,谁知道去做什么?”
“大军一动,往东边去的就是吐谷浑,往西边去的就是走葱岭。”陈武德起身,“郑阳看着老实,去盯着城外的驻军动向,李晨东跟着我在城中打探消息。”
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