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魏青衣却很忙碌,一会儿跑前面,一会儿跑后面,不时又要和师父说几句话。
她不断的掐指。
所谓掐指实际上并不神秘,至少在这个时代不神秘。
李大爷就问过他愿不愿学这些,贾师傅拒绝的很彻底。
——我这辈子就算是去要饭,也不会去学这个。
记得李淳风当时还赞了他硬气。
魏青衣的目光不时扫过武媚,对贾师傅却看都不看一眼。
她的眸子里渐渐多了凝重之色。
这是啥意思?
贾平安心想你若是能看出阿姐本该为帝,那我回过头就拜你为师。
邵鹏他们都在,可见阿姐压根就没有那等心思。
呐!
魏青衣突然问道:“皇后可能把生辰给我一观吗?”
听听,这话一听就是没经验的愣头青说出来的,换个老司机,定然会说请皇后的生辰。
贾平安随意的坐在了边上,看着武媚说了生辰。
阿姐不忌惮被人做法吗?
但有唐一代,从未听闻有人作法害人。
魏青衣眯眼低头算着。
“皇后……”
魏青衣显然是想让师傅来说结果,但震惊之下,她竟然直接说了。
“皇后的命数少见,原先飞跃凌云,后来却有些迷惑……”
魏青衣的目光转动,看向了贾平安。
是你?
秀儿!
贾平安笑的很是惬意。
但旋即面色微冷。
这个娘们竟然算出了凌云之志。
但后面的迷惑是什么意思?
而且她还看向了我。
武媚笑道:“凌云之志……哈哈哈哈!”
阿姐笑的很是欢畅,大概是听到了后续有些迷惑,神色转冷。
“赏他们,送客。”
魏青衣拱手。
“多谢皇后。”
她并未生出沮丧之色,反而是如蒙大赦。
这个娘们有些道行。
从这一刻开始,魏青衣的目光几乎就没有离开过贾平安。
“平安且留下。”
武媚随即问了太子的功课。
“太子很勤勉……”
贾平安随口忽悠,随即告退。
他一路紧赶慢赶,快出宫城时才看到了这对师徒。
这个女人不简单!
但那个什么范颖却被贾平安一眼勘破就是个老骗子。
老骗子竟然带出了一个不得了的徒弟!
贾平安哑然失笑,心想我这般着急作甚?任由外界八面来风,我自巍然不动。
“魏青衣!”
魏青衣回身,眸子亮了。
“武阳侯!”
贾平安说道:“你的东西掉了。”
魏青衣回身捡起了那枚珠子,笑的很开心,“多谢武阳侯。”
“不客气。”
双方交错而过时,魏青衣微微颔首,目光追随着贾平安而去。
仙风道骨的范颖嘴唇不动,却有声音出来。
这便是腹语。
腹语说来神秘,实则就是震动发音的手法和别人不同而已。
“你为何不哄着皇后?哄的皇后高兴了,少说能有一万钱。”
魏青衣没说话,只是看着贾平安在前方不时的和人打招呼。
“一个五品官。”
“一个三品官。”
“一个三品官。”
“青衣,你竟然没拉住此人,若是你嫁给他,定然能风风光光的。”
范颖痛心疾首。
魏青衣没好气的道:“师父,我不能嫁人。嫁人会有灾祸。”
范颖拍拍大腿,因为前方有内侍,所以声音必须小。
“可怜啊!老夫本想老来潇洒一番,可你这个忤逆女却拖累了老夫。”
魏青衣翻个白眼。
“小贾!”前方,李勣笑着出来了。
“这是英国公啊!竟然叫他小贾!”
范颖咬牙切齿的道:“此人堪称是交友遍天下!”
“小贾!”
擦!
几个老将出来了。
范颖痛苦的闭上眼睛,差点被绊倒。
“金龟婿啊!”
魏青衣皱眉,“师父你再打扰我算计,我便不理你了。”
“老夫不过是想早点把你嫁出去罢了,免得你整日叨叨。”
范颖唉声叹气的。
出了皇城,拱手和内侍告别。
“师父,那武阳侯果然不简单!”
魏青衣面色难看,“我用书上说的法子算了他,此人竟然是一根柱子擎天的命格,可怕。我也无法算出此人未来如何,不过想来定然是能让人震惊。”
“青衣,你在山上就到处算计,算来算去的累不累?跟着老夫吃香喝辣的不好吗?哎!”
“不好!”
魏青衣嘀咕着,回到住所后,关上门又继续算。
她本是被遗弃的孩子,被范颖捡起来。本来老范也对这个婴儿没啥感情,可架不住她突然就嚎哭了起来,于是就收养了她。
按照范颖的说法:你这个小娘子,就是欺负老夫心软!
魏青衣皱眉在纸上不断的计算。
她突然单手托腮,定定的看着外面。
“天黑了?”
这一坐竟然就是大半日。
“青衣,吃饭了。”
“哦!”
魏青衣起身,先伸个懒腰,然后才出门。
晚饭很丰盛,竟然有一只鸡,还有两道菜。
师徒二人相对而坐,范颖嘟囔着,“有什么好算的?那些什么书都是别人丢下的,也就是你无聊,寻了老夫认字读书,自家学了……哎!有用?没用!不如鸡腿啊!哈哈哈哈!好肥的鸡腿。”
魏青衣毫不客气的撕了一条鸡腿和一条翅膀下来,“师父,剩下的你吃。”
鸡好肥,师徒二人吃的满嘴流油。
“青衣,那个武阳侯看着邪门,你莫要挨他。”
吃饱喝足,范颖就心满意足了。
他回房去,没多久就鼾声大作。
能吃能睡,范颖觉得自己此生不枉。
魏青衣站在院子里,呆呆的想着贾平安。
“那人的命数我竟然算不了,奇怪。”
“一根柱子擎天……这是何意?”
“他据闻乃是扫把星,克死了一家子,外加表兄家。”
“高祖皇帝与先帝也被他克死了,皇帝竟然没杀他。”
“啧啧!”
“可我怎么就看不到他克死人的命数呢?”
魏青衣百思不得其解。
她仰头看着满天繁星,突然皱皱鼻翼,俏皮的道:“星宿并非人的命数。”
……
“阿耶,阿耶,哇!”
“阿耶,阿妹欺负人!”
贾平安这时才知晓孩子大些后的烦恼。
阿福果断的遁了,连老龟也躲在水缸后面不出来。
贾平安很头痛,板着脸道:“都消停了,一个个说。”
贾昱想先说,可却被兜兜抢了先,她挺胸昂首,挂着泪珠的模样很可怜。
“阿耶,是大兄先推的我,呜呜呜。”
“暂停。”贾平安觉得这事儿需要追溯源头,“老大为何推你?”
“因为……因为……”
兜兜很难过。
不能说谎,这是规矩。
贾昱哼了一声,“贾兜兜,你撕破了我的小人,我的小人……呜呜呜!”
“什么小人?”
贾平安满头雾水。
旁观贾平安审案的卫无双和苏荷不禁都笑了。
“大郎想厮杀,就央求了我给他剪了一些小人,用于排兵布阵,没想到兜兜却说不像,随手就撕了一个……”
苏荷笑的很是开心。
这个傻闺女哟,不知道你爹心疼你吗?赶紧哭啊!
一哭定然就风向转了。
“哇!”
兜兜果然哭了。
贾平安吩咐道:“给老大洗脸洗手,看看和泥人一般。”
安静过来,伸手道:“大郎请随奴来。”
兜兜看了他一眼,可怜兮兮的道:“阿耶……”
贾平安板着脸,觉得不该纵容。
“你自家想想可是错了?你大兄玩耍,你不和他玩也就罢了,为何下手撕坏了他的纸人?”
卫无双突然一个激灵。
都老夫老妻了,贾平安看了她一眼,“这是心慌了?”
“夫君。”卫无双面色发白,“会不会被人举报巫蛊?”
贾平安觉得自从生了孩子之后,卫无双就越来越傻了。
不,是越来越忌惮这个世间的规则了。
他叹息一声,“你觉着大唐……不,你觉着李家真的信巫蛊?皇室的出身一言难尽,本有异族人的血统,豪放……不羁。若非借机寻事,你觉着李家会信什么狗屁的巫蛊?”
这一刻他想到的是皇室那有些糜烂的私生活。但私生活是私生活,你把大唐治理好了,其它都不是事。
目前来看,大外甥有希望让老李家摆脱原先的基因。
但没把握啊!
贾平安不禁想到了那位青衣。
明日把这个女人寻来。
晚些,贾兜兜同学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很诚恳的给大哥道歉。
“大哥,我错了,呜呜呜!”
眼泪哗哗的流,说自己受委屈的时候都没此刻哭的伤心。
贾昱昂首,很有长兄风范的接受了道歉。
第二日,徐小鱼一路寻到了魏青衣的住所。
叩叩叩!
“进来。”
一个威严的声音传来。
徐小鱼推开门,就见一个仙风道骨的男子在院子里练功。
“今日不相面!”
昨日皇后的赏赐丰厚,范颖师徒可以维持一个体面的生活到冬季。
徐小鱼微微一笑,“我家郎君有请娘子前去。”
“你家郎君……”
范颖抬头,“谁?”
呃!
青衣都说了,让我别乱说话,免得露馅。
哎!
老夫果然不是那块料啊!
徐小鱼看着走出来的魏青衣,“武阳侯!”
娘的!
这是要想干啥?
范颖心中焦虑,但依旧记得装深沉,“万万不可!”
师父啊!
你该说此事要商议,而非万万不可。
事情没了回旋的余地,难道你还能反悔?
魏青衣拱手,随后关切的道:“师父,你昨夜夜观星象累了,快些去歇息。”
范颖嘟囔道:“是呀!耗神。”
他进了房间,徐小鱼说道:“还请娘子去曲江池一趟。”
……
贾平安此刻就在宫中上课。
结束后,他去寻了阿姐。
“阿姐,今日天气甚好,我想带着太子出去转转。”
武媚抬头看着他。
“平安,你最近越发的喜欢带太子出去了,你可知晓……咦!谁干的?”
武媚看到了奏疏里说的事儿,怒不可遏。
邵鹏给他使个眼色。
赶紧溜啊!
贾平安笑眯眯的回去。
“太子,跟着我出去一趟。”
李弘不禁欢喜的道:“可是玩耍吗?”
可怜的娃,出门都这般难。
“不,是上自然课。”
……
晚安。
第720章 路子果然很野呐
“舅舅,何为自然课?”
车驾出了皇城,太子顿时就得意了起来,一会儿掀开车帘看看外面,一会儿又问贾平安。
“晚些你就知道了。”
贾平安含糊以对。
内侍曾相林笑眯眯的道:“武阳侯学究天人,这自然课定然是不凡的,我等能听听也是福气。”
这等马屁对于贾平安来说压根就没有吸引力。
秋风掠过长安城,许多行人缩缩脖子,加快了脚步。
朱雀街两侧的坊墙上竟然看到了不少杂草,随行的属官皱眉道:“这是懈怠了。”
坊墙一旦长草,用不了多久就会被草根侵袭进墙体里,只需一场大雨,直接就垮了。
垮吧!
贾平安在默默祈祷。
长安城唯有坊墙垮了,才有盛世的味道。
大外甥看着行人就觉得津津有味。
“舅舅,这是世间最繁华的城市吧?”
看着他的小脸上全是兴奋,贾平安本不想打击他,可随行的人竟然都是如此……
“世间最繁华的城市没有坊墙。”
咦!
众人不禁一愣。
“没有坊墙?那他们进进出出的岂不是很不好管?”
曾相林觉得这不可能。
“为何要关着?”
贾平安再反问。
想想大唐的百姓也真是可怜,竟然被关在笼子里……也就是被关在了大型小区里不得动弹。
“关着才好管。”
曾相林的眼角瞥见太子颇为赞赏的眼神后,兴奋了起来。
“有律法在,为何还要关着?”
贾平安的反问一个接着一个,看似平常,可李弘却一怔。
“舅舅,律法管不着吧?”
律法若是什么都能管,不,是什么都管得着,那还要坊墙来作甚?
赵二娘在马车里低声道:“殿下,不可冲动。”
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