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公愿意与你合作。”许七安道。
大灰猫点点头,轻盈的跳到许七安肩膀,在他耳边轻笑道:“魏公你对魏青衣的敬重,远比元景帝要深刻。”
“就目前来说,我没看到他身上令人厌弃的缺陷和品格。”许七安边走,边低声说:
“六号暂居外城城东的养生堂,那里破烂不堪,朝廷拖欠银子,院里的老人和孩子快揭不开锅了。我把六号的信息透露给魏公,他没动六号,而是补交了善款。但养生堂不是打更人管辖的领域。”
“呵,你果然有在向他泄露天地会内部消息。”金莲道长似笑非笑的语气。
这许七安表情一滞,有种当二五仔被老大当场抓住的羞愧,但他很快恢复,耸耸肩:
“我取信魏公,是为了得到更多的信息,丰富我们天地会的情报系统。出发点是好的道长怎么不说话?”
“过于无耻,不想说话。”大灰猫嗤笑道:“你挺适合走仕途。”
“可是魏渊说我混不了官场。”
“虽然无耻,但底线还在,容易吃亏。”金莲道长点评。
“突然想起一事,国师见我时,也察觉到了我的特殊,问了我生辰八字,但没有算出来。”许七安无奈道。
橘猫斟酌片刻,问道:“你自己觉得呢?”
许七安斟酌片刻:“我的特殊看右边此处请看本章说。”
橘猫:“”
许七安骑上小母马,哒哒哒的走在前头,身后跟着一群金锣、银锣。
大灰猫蹲在他肩膀,指引方向。
走了两炷香时间,它忽然说道:“停下来,面前就是那座小院了吗,地书碎片的气息就在那里。”
许七安勒住马缰,身后的金锣、银锣,同步做出勒马缰的动作,大部队停了下来。
他朝着身后打了个手势,指了指前方的小院。
十位金锣无声的相视一眼,默契的消失在马背上,身影各自出现在小院的不同方位,堵死可能逃离的方向。
银锣们则包围在更外圈。
许七安静等了片刻,发现金锣们没有动手,反而皱眉望着院子。
怎么回事?逃走了?
他跳上隔壁一栋房子的屋脊,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小院内的景象。
一座不大的院子,种着两棵柳树,院子里,盘坐着两个和尚,一人双手合十,低声念诵。
一人身披黑袍,低垂着头,无声无息。
正是恒慧和恒远师兄弟。
发生了什么?许七安看了眼肩膀上的大灰猫,发现它眼里也有同样的疑惑。
“过去看看。”大灰猫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出声催促许七安。
这时,他看见杨砚提着枪,靠了过去。
“你们来晚了一步,他已经去了极乐。”恒远的声音空洞,无喜无悲。却又大悲大恸。
死了?这个结果让许七安措手不及,下意识的觉得是阴谋,是假象,是在拖延时间。
杨砚用枪尖挑开了恒慧的兜帽,那是一张灰败的脸,闭着眼睛,没有了生息。
杨砚朝着众金锣微微点头,确认恒慧已经死亡。
“在我和死亡之间,他选择了后者,被魔手攫取了生机。”恒远低声念诵了一句法号。
“杨砚,看一看他的右臂。”姜律中沉声道。
杨砚抖了抖枪尖,气机绞碎黑袍,恒慧的右臂空空荡荡,那魔手不知所踪。
没了许七安瞳孔一缩,警惕的环顾,感觉周围不再安全,蕴藏着重重危机。
目睹这一幕的银锣,同样如此,瞬间抽出刀,警惕着周围的行人。
“它已经走了”恒远和尚沉声道:“我留在这里等待诸位。”
六号很笃定我们会来?对,金莲道长能感应到地书碎片,所以他在等许七安恍然。
“和尚,你想说什么?”南宫倩柔单手按刀,依旧没有放松警惕。
“他并没有放弃复仇,只是把担子交给了我。”恒远低声说:
“我想给诸位讲一个故事,发生在一年前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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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故事(二)
一年前的故事许七安的情绪从失落转为振奋,毫无疑问,恒远所谓的故事,多半是恒慧与平阳郡主的故事。
两人身上发生的事,是解开桑泊案的关键。至今为止,妖族没有现身,只有一个恒慧凭借封印物兴风作浪,这不得不让人沉思,万妖国余孽到底想做什么?
搞破坏?目前为止,只有一桩平远伯府灭门案,影响很大,但实质性的伤害却不大。而恒慧完全可以做到不顾一切的大杀四方,给京城带来重大伤亡。可他没有这么做。
封印物?如果目标只是封印物,那恒慧早就该离开京城了。
“恒慧和尚与平阳郡主的案子,到此刻,已经喧宾夺主,压过了桑泊案总感觉背后的人在故意让恒慧暴露在阳光下”
杨砚枪尖轻点,气机绞碎恒远和尚的袖管,一双肌肉虬结的手臂,蕴含着强大的力量,但绝非妖物。
“恒慧确实已经死了,一年前就已经死了,活下来的只是行尸走肉,他已经解脱。这并非是什么阴谋。”恒远看着近在咫尺的师弟,他的眼中仿佛有乌云凝聚。
俄顷,恒远眼中的云团坍塌了,往事如暴雨,倾注而下。
恒慧六岁被父母送进青龙寺,他是个眼睛里透着灵气的孩子,一眼便被方丈盘树僧人相中,收为徒弟。
恒慧的启蒙是在师兄恒远坐下完成的,这个魁梧的、外表苦大仇深的师兄,教他读书识字,教导打坐念经,同时也教他做人的道理。
他对这个师兄,有着如父亲般的敬爱。
转眼多年过去,聪慧的小和尚长成了眉清目秀的俊和尚。他原以为自己将和师父、师兄一样,古佛青灯度流年。
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一位姑娘
那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春天,他在溪水里洗衣,看见一块手帕沿着溪水而下,他下意识的捞起,于是耳边传来清脆如黄鹂的声音:
“大师,那是我的手帕,能还给我吗。”
恒慧抬高视线,看见上游的青石边,站着一位亭亭玉立的女子,她穿着荷色的长裙,梳着未出阁少女的长发,素面朝天,阳光下脸盘俏丽,有一双爱笑的眼睛。
“女施主是寺里的香客?”
“怎么,我说不是香客,你就不打算还我手帕么。”她掐着腰,故作娇嗔。
“不是不是,小僧只是觉得女施主面生。”他一边解释,一边双手奉上手帕。
“哼,你每天只知道低头做事、诵经,眼里哪有香客。”
“女施主怎么知道。”
“因为我关注你很久啦。”
春光明媚的午后,潺潺溪水流淌,是他们第一次初遇。
两人的相识,相知,是一个自然而然的过程。
恒慧打坐时,少女陪在身边,看着她私藏的闺中禁书打发时间,或者轻轻扑扇着扇子,托着腮,看着恒慧专注的脸发呆。
偶尔会用狗尾巴草逗他,让他不能专心打坐,这让俊和尚很烦恼。生气的说:你在这样,小僧就闭关了。
她总是吐着舌尖,没什么诚意的道歉。
有时候也会一起去游山,白凤山景色秀美,春天来时,漫山遍野的山花烂漫,她在丛中微笑,分不清是花美,还是人更美。
渐渐的,关于两人的传言在青龙寺的僧人之间流传,说他六根未净,破了色戒,是个淫僧。
师父盘树在佛陀雕塑前,问了他三个问题:是否还对佛虔诚;是否对那女子有意;是否想还俗。
他坚定的说,自己对佛依旧虔诚;对女子无意;愿常伴佛陀,不还俗。
对此,方丈只有一个要求:不再与她说话。
至于为什么是不再见她,不让她进寺,恒慧后来才知道,方丈不是不想,而是做不到。
她是平阳郡主,誉王的嫡女。
自那日起,恒慧果然不再理她,逢着她来,便闭眼打坐,对她的逗弄、恶作剧,无动于衷。
她每天满怀期待的来,失望孤单的离开。
“和尚,这朵花好看吗,它跟我很配哦。”
“”
“和尚,我抚琴给你听可好?特意从家里带来的。”
“”
“和尚,我头晕,身子不舒服,你不关心我吗?”
“”
“和尚,你非要把自己塞进孤独里吗。”
“”
她终于不来了,连续一个月没有再踏足青龙寺,彻底从他的生活中退出,仿佛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我可以继续陪伴佛陀,再没有人打扰他松了口气,觉得是自己的诚心感动了佛陀。
有一天,她又来了,失魂落魄的模样,脸蛋瘦削了一圈,神容憔悴。
“和尚,我要嫁人了。”
不知为何,佛珠散了一地。
当时的誉王正处在关键时刻,任职兵部尚书,在勋贵们的支持下,有望进入内阁。
勋贵、宗室任职首辅的例子,在本朝不算罕见,纵观六百年历史,以勋贵之身担任首辅的足有五位。
对于日渐衰弱的勋贵集团而言,誉王的崛起让他们看到了希望。裹挟着他不断前进。
身处风口浪尖的誉王为平阳郡主定了一门亲事,既是为女儿找一个好归宿,也试图通过联姻,得到更多的支持。
“和尚,你可愿与我私奔?”
“好。”
恒慧答应了,他终于看清楚了自己的内心,选择面对真实的自己。
她们开始为私奔谋划,平阳郡主出入都有护卫陪同,她失踪超过半个时辰,侍卫就会搜山,再过不久,消息就会传回誉亲王府。
所以,想成功私奔,他们需要一件可以屏蔽气息的法器,来瞒过司天监术士的搜捕。
最后,还需要一个能为他们准备新的户籍,以及帮助他们离开京城地界的渠道。
为此,平阳郡主找了值得信任的朋友,希望他能帮助自己。
“是平远伯嫡子,那个朋友是平远伯嫡子?!”许七安沉声道,打断了恒远的故事。
这一切豁然开朗,平远伯手底下掌握着一个牙子组织,最擅长身份造假、偷渡,平阳郡主即便不知道牙子组织的存在,但两家作为来玩还算密切的世交,知道一些平远伯府的手段也是合情合理的。
誉王曾经说过,平远伯与文臣眉来眼去,与勋贵集团渐行渐远。平远伯绝对有暗害平阳的动机。
这也就有了后来的平远伯府灭门案只是不知道兵部尚书府在里面扮演着什么角色许七安看着六号恒远,心说,你就是因为知道他们曾与牙子组织接触过,才认定他们是被拐骗的吗?
众目睽睽之下,他没敢问出口。
几位金锣听了许七安的话,用质询的目光看向恒远。
“是的,”恒远轻轻点头:“心思单纯的平阳郡主根本不知朝堂局势的复杂,更不懂人心之歹毒。一个涉世未深的姑娘,一个诵经念佛的和尚,在他们决定私奔的那一刻起,悲剧的结局就已经注定。”
“彼时的平远伯与勋贵集团早已貌合神离,他通过儿子得知这件事后,当即与彼时的兵部侍郎张奉、户部都给事中孙鸣钟商议,制定出将平阳郡主送出京城,从而打击誉王的计策。”
“平阳郡主如今身在何处?”姜律中沉声道。
恒远似乎没有听到,继续说着:“人心如蛇蝎,将人送出京城后,平远伯的那位嫡子,伙同都给事中孙鸣钟和兵部侍郎张奉两人的公子,欲在途中对平阳郡主施暴。
“两人拼死抵抗,最后一人被杀,一人吞钗自尽。为了掩盖罪行,他们将恒慧和平阳郡主的尸体葬在荒山里,连同那件屏蔽气息的法器,一起埋葬。
“外界只知道平阳郡主无故失踪,即使查到青龙寺,也只会认为两人私奔了。谁能想到他们早在一年前便死了。”
平阳郡主死了金锣们无声对视,脸色严肃的可怕。
平阳郡主是誉王的嫡女,元景帝的亲侄女,杀害郡主是灭三族的大罪。
南宫倩柔握住刀柄,眯着眼:“既然恒慧已经死了,为何一年后会出现在此?”
这也是众人心中的疑惑。
人死如灯灭,是不可能复生的。
“他已经死了。”恒远说了句众人听不懂的话。
“他一年前就死了,被人用秘法将元神封在肉身中,成了没有知觉的行尸走肉。这一年里,支撑着他的,是复仇。是平阳郡主的血海深仇。
“你们若不信,带回衙门让仵作检验便知。”
“谁救了他?”一位金锣质问道。
恒远摇摇头。
那位金锣与杨砚等人相视一眼,又道:“平阳郡主的尸体在哪里?带我们去。”
顿了顿,他吩咐周围的银锣:“将恒慧的尸体送回衙门。”
几位金锣押着恒远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