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奉打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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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奉打更人- 第1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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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身负传奇,被誉为大奉五百年来最强大国手的宦官;这位打赢山海关战役,压服周边各国的五军左都督;这位统率打更人,监察百官,名声狼藉的魏阉

    此时此刻,竟在朝会上走神了。

    “张行英所奏之事,诸位爱卿觉得如何啊?”元景帝问道:“魏渊,魏渊,魏渊”

    连喊了三声,一次比一次大声。

    魏渊浑身一震,似乎吓了一跳。这才反应过来,轻轻的“啊?”了一声。

    元景帝嘴角一挑:“魏爱卿似乎精神不佳,张行英扼杀云州叛乱于摇篮之中,这也是你的功劳,莫非魏爱卿不高兴?”

    魏渊不答。

    礼部给事中,左都给事跳出来呵斥:“魏渊,陛下问你话。”

    魏渊依旧不答。

    “罢了!”元景帝心情好着呢,摆摆手,与群臣商议折子的事,对一干打更人论功行赏。

    到了许七安的时候,对于谥爵位有了分歧,小部分大臣赞同授予爵位。更多人则表示不妥。

    其实并无不妥,爵位不是官职,是对有功之人的“奖励”,是朝廷拉拢人心的手段。

    许七安这种情况,属于死后封爵,仅是身后荣誉。

    但许七安是魏渊的心腹,和魏渊抬杠是文臣们的本能,其次,许七安树敌太多。从税银案到桑泊案,再从平阳郡主案到云州案。

    因为他,王党的户部侍郎倒台了;梁党废了;王党的礼部尚书倒台了;齐党的工部尚书诛了九族

    恨他的人数都数不过来,即使是身后荣誉,也不愿给他。

    其中以同为齐党的大理寺卿和礼部侍郎最激动,慷慨陈词,点明弊端,总之就是一句话:

    许七安不配。

    大理寺卿虽是齐党,但勾结巫神教的工部尚书,没有证据指明大理寺卿也勾结了巫神教,他得以置身事外。

    所谓党派,只是政治盟友,而非亲属家眷。

    礼部侍郎是王党的人,顶头上司在桑泊案中被许七安搞垮了,最可恨的是新任礼部尚书是魏渊的人。

    群臣的态度让元景帝有些犹豫,从他的角度来说,那个总是看不顺眼的铜锣殉职,当然不足以让堂堂天子兴奋狂喜,但说实话,还挺舒坦。

    就像赶走了嗡嗡的苍蝇。

    不过,对于给予爵位,元景帝是赞同。因为许七安确实立了大功,封爵能彰显他的赏罚分明。

    元景帝对死人最是宽容。

    但是如果大部分臣子都不同意,那元景帝也不会坚持己见。

    元景帝正要宣布结束话题,驳回张行英的建议,忽然看见魏渊出列了。

    大宦官径直走向礼部侍郎,抬手,“啪!”一声。

    响亮的耳光响彻御书房,瞬间压过了群臣的争执声,一道道诧异的目光望来。

    “啪!”

    大理寺卿也挨了一巴掌,踉踉跄跄的跌倒,发冠脱落,披头散发。

    “哗”

    诧异的目光变成了喧哗,御书房炸开了锅。

    大奉历史上,脾气暴躁的大臣们,在朝堂之上动手斗殴的例子倒是不少。更何况这里是御书房。

    但打人者是魏渊,这就显得荒诞离奇了。

    在群臣心里,魏渊以宦官之身执掌打更人衙门、都察院,窃居高位,身上的标签有:阴险狡诈、腹黑歹毒、狡诈深沉、善谋等等。

    但绝对没有“冲动鲁莽”,这么容易落人把柄,早给人玩死了。

    魏渊又有什么阴谋?故意的?

    朝堂诸公念头浮动间,职业喷子给事中就不用想这么多,六部的几位“左都给事”仓惶奔出,高呼道:

    “陛下,魏渊当堂打人,目无陛下,目无王法,请陛下将旨,斩了此獠。”

    给事中不用想这么多,逮着把柄死磕就行。

    当即,不少大臣纷纷附议。

    对于众臣的控诉,魏渊丝毫不理,作揖,沉声道:“陛下,齐党之事尚未完结,工部尚书虽已处置,但同党依旧蛰伏朝堂。桑泊案中,礼部尚书勾结妖族,同党亦是尚存。

    “恰逢京察,微臣提议,延缓考察,待一切水落石出之后,再做定夺。”

    几个意思?

    众臣悚然一惊,难以置信的看着魏渊,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是想延缓京察,他还想搞事情?!

    自年初以来,京城官场经历了风声鹤唳蛰伏,小心翼翼的观望,以及年中至年尾的勾心斗角和人人自危,早已疲惫不堪。

    即使是最好斗的阴谋家,也想着早点结束京察,休养生息。

    魏渊这厮,竟要把斗争延续下去?

    他,他疯了?

    就连首辅王贞文都忍不住侧头,愕然的审视着魏渊。魏青衣面无表情,与平时没有太大的区别。

    身为老对手,王首辅发现自己此刻居然无法揣测出魏渊的用意。

    一时之气?

    不,魏渊怎么可能会被情绪左右。再说,气从哪里来?

    元景帝盯着魏渊,看了片刻之后,恍然意识到,那个叫许七安的铜锣,在魏渊心里有非同一般的地位。

    他压了压手,待众臣安静下去,缓缓道:“如此错综复杂的悬疑奇案,许七安旬月便破,真是神乎其能啊。

    “此等人才殉职,乃我朝廷的损失。就按张行英所奏吧。

    “魏渊当堂殴打朝廷命官,目无法纪,罚俸一年。至于京察之事,依照祖制,不必更改。”

    众臣对于元景帝轻描淡写的处罚,倒是没什么意外,尽管心里失望,但也知道这种事不可能扳倒大宦官。

    以魏渊的重要性,陛下对他的容错率极高,殴打朝廷命官一两次,受些处罚已是极限。

    令他们惊讶的事,魏渊竟不再纠结京察之事,闭口不谈。

    这让群臣意识到,所谓延缓京察,只是魏渊泄愤的借口。

    相比起不轻不重的处罚,魏渊失态的原因,让群臣们极为在意。原来无懈可击的魏阉,也有令他在意,让他失态的存在?

    随后,就许七安追封爵位之事,多方展开激烈讨论。

    一番扯皮后,许七安的爵位定下来了:长乐县子。

    子爵!

    无法世袭罔替。

    小朝会结束,诸臣散去,魏渊一言不发的前行,不知是不是刻意的,他步伐极快,走在群臣面前,不让人看到自己的神色。

    “义父。”

    南宫倩柔迎上来,正要询问小朝会内容,询问八百里加急的文书,可他忽然愣住了。

    魏渊的明明没有表情,却让人轻易读出了伤感,那双沉淀着岁月洗涤出沧桑的眼眸里,竟有着深深的萧索。

    没有打招呼,连颔首都没有,魏渊沉默的走来,沉默的与南宫倩柔擦身而过,沉默的继续前行。

    青袍下摆,轻轻摇晃。背影萧索孤寂。

    出了什么事南宫倩柔一愣,他看了眼后方走来的诸臣,忍住了试探的想法,大步跟上魏渊。

    车轮辚辚,返回打更人衙门的路上,南宫倩柔忍了一路,临近衙门时,终于出口问道:

    “义父,发生了什么事?”

    车厢里,魏渊低沉嘶哑的声音传来:“许七安殉职了。”

    这南宫倩柔神色凝固。

    他扭头,悄悄的打量了车厢一眼,尽管车门挡着,但他还是不自觉的放缓动作,害怕被魏渊发现。

    整个打更人衙门都知道魏公重视许七安,但只有南宫倩柔和杨砚知道,何止是重视,义父对许七安抱着极大的期望,就像匠人发现了一块完美的璞玉。

    爱不释手,心心念念要把他雕琢成举世无双的美玉,玉成之日,震惊天下。

    虽然没有明说,但南宫倩柔心里清楚,这份期待和重视,已经胜过他这个义子很多很多。

    现在许七安殉职了,义父的心情可想而知南宫倩柔心里叹息一声。

    他原以为自己会暗暗高兴,许七安的出现让他嫉妒,让他心里不平衡,无数次想过,如果那家伙从没出现就好了。

    义父最关注的还是我。

    如今听说了许七安的死讯,南宫倩柔却没有半点开心的情绪,反而怅然若失,心里空落落的。

    这时,手里的缰绳忽然脱落,南宫倩柔吃了一惊,才发现掌心的缰绳,不知何时被他捏成了齑粉。

    回到衙门,南宫倩柔随着魏渊进了浩气楼,登上七层,魏渊在茶室口顿住,低声道:

    “你先出去,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南宫倩柔欲言又止,躬身退走,但没有离开,而是候在茶室外。

    茶室安静,午后的阳光洒在瞭望台,宽敞明亮。、

    魏渊照常翻阅公文,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他还是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大宦官。

    日头渐渐西移,黄昏的阳光是橙红色的,照的西边云朵如烧。

    魏渊手里的公文,一页都没翻过,他枯坐了两个半时辰。

    合上公文,捏了捏眉心,魏渊喊道:“倩柔。”

    “义父”南宫倩柔闻声进来,精致的俏脸布满担忧。

    “召集在衙门内的所有金锣。”魏渊道。

    南宫倩柔退走,不多时,带着六名金锣返回。

    此时,魏渊负手站在茶室中央,无声的目光审视着金锣。

    “魏公。”金锣们抱拳。

    魏渊微微颔首,缓缓道:“传令散布在外的所有暗子,渗透东北方各国。夏初之前,本座要得到巫神教的西南方的边防布局图,不惜一切代价。”

    金锣张开泰吃了一惊:“魏公”

    其他金锣同样吃惊。

    魏渊淡淡道:“秋收之后,本座要打巫神教。”

    果然几位金锣小心翼翼的观察魏渊,终于察觉到了这位大宦官细微的不对劲,以前的魏公,始终是智珠在握的超然姿态,有着与身份地位相匹配的静气。

    但今日的魏公与往日不同,那双饱含沧桑的眼睛里,燃烧着锐利的锋芒和斗志。

    这种斗志和决心,只有在当年山海关战役时才有。

    金锣们齐齐低头,用上了正规的回复:“谨遵钧命。”

    几位金锣告退,出了浩气楼,一位金锣皱眉道:“朝廷恐怕不会轻启战端。”

    南宫倩柔冷笑一声,朝廷不轻启战端,但巫神教会,东北诸国会。只要主动把机密情报通过秘密渠道送过去,就不怕巫神教不上钩。

    等边境受到侵扰,陛下和朝堂诸公就不会视而不见。

    以义父的手段,想打巫神教,只取决于他愿不愿意打,而不是陛下想不想打。

    张开泰看向南宫倩柔,皱眉问道:“今日朝堂是不是出事了?魏公有些反常。”

    南宫倩柔颔首:“今早有一封八百里加急,云州张行英递回来的。如义父所料,云州果然叛变了。”

    顿了顿,他扫过众金锣,不自觉的沉声道:“许七安殉职了。”

    众金锣猛的抬头,看向浩气楼。

    此时,许七安还在水上漂着。

    掳走梁有平的不是逼王?!

    许七安心里升起难以言喻的惊悚,就如同在废弃的宅子里自拍,照片拿回家洗出来后,发现身后站着一个披头散发的白衣女鬼。

    那种惊悚感,叫人脊背冰凉,头皮发麻。

    “梁有平真不是你掳走的?”许七安求证道。

    “我杨千幻何曾说过谎话。”逼王淡淡道。

    老师给他的任务是暗中看护许七安,尽管逼王不知道老师为什么会下这样的命令,但他向来是个守规矩的弟子。

    做事很靠谱!

    答应看护许七安,就绝对不做多余的事。

    云州案跟他也没啥关系,破案与否,是巡抚的事。后来许七安自投罗网,他才不得不出面救助,暴露了自身。

    滚,你刚才还骗我说没偷看信件要不是实在没心情,许七安当场就把逼王的脸给打肿。

    梁有平不是杨千幻掳走的?如果是这样的话,整个案子都要推到重来了会不会,幕后黑手并非宋长辅,而是另有他人,比如杨川南?

    云州的案子,原本只是暗子周旻查出杨川南侵吞军需,扶植山匪直到我误打误撞,发现齐党与巫神教勾结,这才引出了后续的巡抚入云州查案。

    这个案子的真相会不会是这样的:

    杨川南发现自己的图谋被打更人暗子曝光,于是让梦巫杀周旻灭口,并破解暗号,找出罪证然后设下了这个苦肉计,翻盘的点就是梁有平。

    他先故意让梁有平在狗肉铺里等我,然后又借李妙真道破梁有平身份,引来我的注意随后让人把梁有平送到张巡抚手中,利用这个反转,让我们彻底相信幕后主使是宋长辅,自己从容脱身?

    梁有平当时确实被屏蔽了气数,司天监的望气术无法看出他有没有说谎。

    许七安品了许久,否定了这个推测,理由有如下三点:

    一,没必要这么麻烦,费尽心机把案子搞的这么复杂,只会暴露更多破绽,越简单的案子越难破。正所谓武器越怪,死的越快。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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