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李灵素皱了皱眉头。
“嗯!”
许七安喝了一口茶,点点头。
李灵素默然几秒,无奈道:“倘若她真是幕后主谋,你待如何?”
许七安看着他:“弑兄,连犯命案,死罪!”
李灵素脸色一下有些难看,沉默半晌,沉声道:
“我会废去她修为,将她带回天宗,一辈子不让她下山。如果前辈要杀她,可以试着先杀我。”
他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啧啧,这个天宗圣子,还挺有趣的。”
慕南栀笑道:“以太上忘情为目的,招惹那么多女子,最终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忘掉他们嘛。结果,似乎对每个女子都动了情。”
所以天宗要回收伪劣产品啊,圣子走的是邪道许七安心说。
桌底下,慕南栀轻轻踢了他一下,促狭道:“风流多情的许银锣,如果你是李灵素,有这么一个红颜知己犯了大罪,你会怎么做?”
许七安认真想了想,道:“如果是那个叫慕南栀的红颜知己犯大错,我一定公事公办。”
“你说什么!”
慕南栀大怒,做出凶巴巴的表情,似乎要把许七安碎尸万段。
但下一刻,她脸上的怒火被窘迫取代,脸蛋一红,啐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谁是你红颜知己?臭不要脸!
噔噔噔桌底下狂踩他的脚背。
等她气发完了,许七安说道:
“刚才我是敷衍李灵素的,随便给他丢点活儿干。对我们来说,查案其实并不重要,拿到龙气才是关键。”
案子不急,柴贤反正被冤枉了这么久,不在乎这一时半刻。但净心净缘这群和尚也在湘州,简直是卧榻之处有只猛虎。
威胁实在太大。
他和浮屠宝塔的塔灵有过约法三章,不得用它对付佛门弟子,但可自保,比如缩进浮屠宝塔里,驾驭宝塔逃离。
换而言之,许七安最多能保住自己不败,欠缺硬刚的实力。
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柴贤面对面的与净心等人打一个照面,柴贤是龙气宿主的事,就绝对瞒不住。
佛门既然入中原收取龙气,就肯定有辨识龙气宿主的办法。
因此,真正急的不是案子,而是找出柴贤。
“对了,九色莲藕培育的怎么样。”
慕南栀骄傲的“哼”一声,侧着脸,昂起下巴:“三个月之内,便能彻底成熟,再三个月,便能结出莲子。”
不愧是花神转世,进度很快嘛,莲子的事倒是不急,先把莲藕切给武林盟老匹夫,助他破关踏入二品许七安满意点头,又道:
“再,再过几日,国师可能会来找我,有事要办。嗯,到时候我可能会跟她离开几天。”
闻言,慕南栀扭回头,皱了皱眉:“作甚?”
“就,就是办事”
“嗯?”
就是办事呀,我不是说了嘛许七安低头喝茶。
慕南栀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嘀咕道:“神神秘秘,什么事你说嘛,她这个人不好相与,而我与她关系极佳,可以在你们中间调和。”
啊,这,王妃啊,这种事等大家熟了之后再尝试吧许七安随口的搪塞过去,然后转移话题:
“我出去一趟。”
许七安换了一身普通的棉袍,出了客栈。
他打算怂恿柴贤在屠魔大会上与柴杏儿对峙,柴贤肯定不会真人出面,多半操纵行尸,但操纵行尸是有距离限制的。
以许七安现在对龙气的感知范围,只需要驾驭浮屠宝塔在空中俯瞰,不难找出柴贤的藏身之地。
柴府。
佛门僧人落脚的院落,柴杏儿喝了口茶,放下茶盏,侧头说道:
“净心大师,明日的屠魔大会希望你能出面主持公道,呼吁正道中人一起联手铲除柴贤这个忘恩负义之辈。”
漳州是大奉粮仓之一,虽说也有像湘州这样偏贫困的地方,但大体上还算丰衣足食。
众所周知,越富饶的地方,当地的人战斗力越弱。越是穷山恶水,越容易出悍民刁民。
加之朝廷对漳州产粮地的重视,有意打压江湖势力,杜绝大型江湖帮派的诞生。
以致于漳州的武道从古至今就不昌盛,四品高手可谓凤毛麟角。
“我等游历中原,对于湘州近日来发生的事,深感痛心。”
净心缓声道:“可惜大奉朝廷禁止佛门传教,以致于大奉天灾不断,百姓困苦,流民遍地。”
他边上侍立的两位僧人双手合十,低声念了声佛号,一副事实就是如此的姿态。
大奉早些让佛门传教中原,世道也不会变的这般不太平。
又闲聊几句后,柴杏儿便告辞离开。
净缘说道:“此案颇为可疑,那柴贤的作为先后矛盾。师兄可用戒律,问询柴杏儿施主?”
“你也怀疑是她?”净心微笑。
“查案于我等来说,并不困难。那许七安在大奉有断案奇才之名,用的不过是奇技淫巧。”净缘傲然道。
净心点了一下头,而后说道:
“此时问询柴杏儿施主,若人是她所杀,该如何?若柴府上下,都已被她掌控,我们此举,便是与柴府为敌。若是要以戒律问询,也得在明日屠魔大会上。
“另外,在未见到柴贤之前,我不会贸然行事。尔等也要谨记。”
见几名年轻和尚似懂非懂,茫然居多,武僧净缘笑了起来,替净心解释道:
“之前柴杏儿所说,柴贤修为莫名其妙的突飞猛进,很有些意思。我急着让师兄以戒律试之,便是想一探究竟。
“她说的若是真话,那柴贤极可能是龙气宿主。但她若是说谎,在此时闹翻并不是最好的时机,明日才是好时机。”
许七安依循记忆,来到小村庄,依循记忆,来到昨夜柴贤藏身的那户人家。
家里的男人外出劳作了,院子里,一个年轻的妇人晒衣服,还有一个十岁左右的女童在摘菜叶子。
见到陌生来客,母女俩有些紧张和警惕。
年轻妇人犹豫一下,用俚语说道:“你找谁?”
许七安道:“会说官话吗?”
“我会说,跟村里的秀才老爷学过。”
小姑娘带着几分炫耀的语气道。
她穿着一件破旧的棉袄,有多次缝补的痕迹,大概是营养不良的缘故,脸色有些蜡黄。
第四十七章 命案
许七安没有要求进屋坐坐,因为这很失礼,家里没有男人的情况下,这样做甚至会造成一些流言蜚语。
当然,许七安知道母女俩的警惕和紧张,不是因为以上的顾虑,而是“心里有鬼”。
“小丫头,你认识柴贤吗?”许七安问道。
听到这句话,小姑娘整个人傻了,愣愣的看着他,有一种因为年纪太小而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应对的茫然。
年轻妇人听不懂官话,但见女儿脸色呆滞,立刻意识到不对劲,急忙靠拢过来。
许七安蹲下身,赶在小姑娘尖叫前,伸出手抚摸她脑袋,趁机发动心蛊能力,微笑道:
“我是你贤叔的朋友,他昨晚没跟你说吗?”
而在小姑娘眼里,这个陌生的叔叔立刻变成了亲切的、善良的、无害的人。
“嗯!”
小姑娘用力点头:“他说如果有陌生叔叔来找他,就记下他说的话。。”
许七安顺势把小纸条递到她怀里,“纸条帮忙交给他。”
说完,看了眼小姑娘手背的冻疮,还有薄薄的,几乎没御寒能力的鞋子。想来这双小脚丫子也是布满冻疮了。
于是又掏出几粒碎银,和纸条一起塞给小姑娘:“银子拿去买糖吃。”
小姑娘收了纸条,但没拿银子,扭头看向母亲。
年轻妇人抿了抿嘴唇,盯着银子,既想要又不敢要纠结姿态,对于一个贫苦人家来说,这些碎银可以让一家人吃好几天的肉,给孩子卖一件过冬的棉袄。
“嗯!”
年轻妇人用力点头。
小姑娘伸出布满冻疮的手,紧紧握住银子。
许七安当即告辞离开,刚走出院子,身后传来小姑娘的喊声,回头看去,她却没有追上来,而是跑回了屋子。
很快抓着一把晒干的地瓜干,怯怯的,讨好般的递过来。
许七安目光一下柔软起来,结果地瓜干。
小姑娘眼睛瞬间亮起,露出一个干净的笑容。
“我再问你一些事,你回答我,我就再给你一些银子。”许七安笑道。
小姑娘想了想,用力点头。
“柴贤和你爹是什么关系?”
小姑娘说道:“爹让我叫他贤叔。”
至于父辈过去的事,她不知道。
“柴贤在你家住了多久?”
小姑娘想了想,说:“很少住我家里。”
很少?许七安皱了皱眉,道:“你觉得柴贤叔叔是好人吗?”
“嗯,和叔叔你一样。”
小姑娘点头,孩子有非常敏锐的直觉。
叫哥哥更好一点,毕竟我永远18岁许七安笑道:“还有什么?”
随口一问。
“经常做噩梦、发呆”小姑娘歪着头,想了想,眼睛一亮:“贤叔有六个脚趾头。”
许七安按照约定,把银子递到她手里,挥挥手离开村庄。
柴府。
禅师净心返回院子,找到武僧净缘,说道:“我查了一下,发现当年柴杏儿施主前夫的死,与家主柴建元有关系。”
净缘颔首:“详细说来。”
拥有戒律的禅师,想查什么事,基本是手到擒来。
虽说不方便对柴杏儿施展戒律,但折中一下,问询府上仆人是没问题的。
净心问得最多的是柴贤的事,柴杏儿只是顺带问询。
听着师兄娓娓道来,武僧净缘皱眉道:
“若一切都是柴杏儿说谎,那柴贤或许并不是我们想象的那般,得了龙气。原来柴杏儿施主曾经丧夫,我还以为她身边那个男人是便是柴府姑爷。”
净心沉吟道:“此人倒是可以问询一番,知道的想必更多。”
夜里。
炭火熊熊,李灵素拥着美丽人妻,躺在床榻,身上盖着锦被,刚做完运动,两人都出了一身汗。
柴杏儿慵懒的蜷缩在他怀里,露出圆润白皙的香肩,指尖在李灵素胸口画圈,语气懒散,道:
“你在查我!”
陷入贤者时间的李灵素瞳孔略有收缩,旋即恢复如常:“我能感觉到,你还有事瞒我。”
柴杏儿叹口气:“李郎,柴家的事你别管了,只要你待在我身边,我便知足了。想查我的不是你,是那个徐谦吧。”
杏儿的直觉还是这么可怕李灵素道:“不关他的事。”
柴杏儿扭了扭小腰,调整睡姿,道:
“他身上有股特殊的气质,我说不上来,但觉得这个人不够真实,处处伪装。当然,他若是你说的那般,是超凡境的高人,有所伪装也是正常。”
停顿几秒,她又道:“徐谦和佛门有仇吧。”
柴杏儿的语气非常肯定。
“何以见得?”李灵素面不改色。
“那些和尚一来,你们立刻离府,李郎甚至不敢在他们面前暴露姓名。”
柴杏儿神色清冷,笑容淡淡:“那群和尚里有两个四品,按理说,徐谦若真是超凡境的高人,怎么会害怕他们?要么是另有原因,要么这些和尚背后还有人,对吗,李郎?”
不能再聊下去了李灵素翻了个身,把美丽人妻压在身下,笑道:“杏儿冰雪聪明,为夫好好疼你。”
次日,清晨。
许七安牵着小母马,马背上坐着慕南栀,哒哒哒的离开湘州城。
屠魔大会在湘河举办,之所以选在这里,是为了避开好事的百姓,江湖和百姓,向来是区分开的。
这是江湖人和朝廷的共识,唯独平头百姓自己没这个意识,喜欢凑热闹。
官府在湘河岸开辟出一块场地,搭建台子,铺设木板,划分区域等等。
凡是报备过的江湖势力,都能分到一个凉棚,至于没有报备的势力,以及江湖散人,就只能站着围观。
出了城后,许七安翻身上马,和慕南栀一起骑乘马背,哒哒哒的赶往目的地。
小半时辰后,终于见到屠魔大会的举办点,这里已是人头攒动。
有配备各种武器的江湖人士,有负责维护秩序的官兵。
河边风大,寒冷刺骨,棚内已有许多江湖势力入座。
像许七安这种“散修”,便只能在官兵的阻拦之外,远远围观。
“前辈?”
突然,身后传来惊喜的喊声。
许七安回头看去,正是当日在荒山破庙里“患难与共”的王俊和冯秀,两人都是有帮派背景的,只不过许七安忘记他们所属帮派了。
“是你们啊。”
许七安微笑颔首。
慕南栀高居马背,高傲的俯视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