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焦黑人影齐齐摔在地上,宛如一具具焦尸;传送术再快,也快不过光。
他们依然被大日如来法相短暂的照耀。
只有银发妖姬勉强维持着清醒,没有昏死过去。
但她现在也不是银发了,浑身焦黑,尾巴光秃秃的;狐耳光秃秃的;一头靓丽的银发也没了;身体遍布着黑中带红的灼痕。
九尾天狐勉强支撑着身子;喉咙滚动,吐出一枚瓷瓶。
她身上的法器;包括储物袋,都已经被烧的一干二净;只有保存在腹里的瓷瓶完好无损。
九尾天狐拔出木塞,倾斜瓶口;倒了几粒恢复气力的药丸服下。
她盘坐了十几秒后;总算初步恢复体力。
这时候;九尾天狐才有精力探查盟友,看看谁活着,谁死了。
手里握着一把刻刀的焦黑人形是赵守,他头顶的儒冠染上了一层黑灰;像是刚从大火里抢救出来。
赵守气息奄奄;生命波动微弱。
身高普通的一看就是孙玄机,尽管白衣已经被烧成焦炭,但这位监正二弟子的普通气质,犹如鹤群里的鸡;是那么的不显眼。
所以能一眼就看出来。
地宗的金莲和蓝莲倒是好分辨,男女形体差距极大。
九尾天狐率先走到孙玄机面前,在他身上一阵摸索,取出破烂的储物法器,轻轻一撕。
“哗啦啦”的声音里,法器、丹药成堆成堆的掉落。
她先是自己服用了几种效果不同的疗伤药,在走到李妙真身边,指尖捏着药丸,敲开她的嘴唇,喂服一颗。
俄顷,李妙真便醒过来了,轻轻低吟一声,以她强大的元神,很快就掌控了自己的肉身状况,体表大面积烧伤,内脏受损,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持续不断的消磨着生机。
“你有衣服吗?”
九尾天狐问道。
她们身上的衣服被烧成破烂的布料,根本挡不住身体,当然,以两位雌性目前的焦尸状态,也不存在什么春光外泄就是了。
李妙真点点头,在怀里一阵摸索,摸到地书碎片,取出两套裙子,丢给九尾天狐一套,另一套自己穿上。
不多时,在两人的救治下,赵守等人终于苏醒过来。
金莲道长盘膝而坐,一边消化药力,一边沉声开口:
“抓紧疗伤,赶回去看看情况。”
他继而叹息道:
“果然如此”
他们制定的第一个计划是集众人之力围杀伽罗树,同时也是在试探阿兰陀里的那位。
其实都不认为能顺利杀死伽罗树。
果不其然,在最后关头,佛陀还是出手了。
李妙真回忆着刚才的景象,后怕连连:
“这就是超品的实力”
仅仅被大日如来照到刹那,她就险些身死道消,若非彼此之间有过商讨,知晓在大日如来法相出现后改如何应对,她恐怕已经死在佛光普照之下。
闻言,孙玄机等人亦是心有余悸。
他们知道佛陀一旦出手,必定是毁灭性的打击。
但知道是一回事,真正见到超品出手是另一回事。
今天,他们才意识到,超品和超凡之间的距离,就是人和蝼蚁之间的距离。
赵守伤势最重,先后被法术反噬,被大日如来法相重创,此刻已无再战之力。
但赵守依旧积极的参与讨论,道:
“你们有没有发现,刚才佛门的菩萨,包括阿苏罗,并没有逃走,而是原地坐禅。”
这个现象,李妙真等人也注意到了,但无法给出答案。
九尾天狐哼道:
“佛光普照之下,万事万物都将化作飞灰,唯佛性永存。”
赵守明白了,“所以修佛之人可以在大日轮回法相中存活?”
他仿佛抓住了大日轮回的破绽。
九尾天狐似乎看穿了他内心的想法,淡淡道:
“是这个理,不过,佛陀若是不让你活,你便是修到一品菩萨,也未必能在大日轮回法相中活下来。这全看佛陀的意志。”
金莲道长眯着眼,道:
“这是不是意味着,方才的大日轮回法相里,并不掺杂佛陀的意志,只是法相本能的散发威力。不然阿苏罗没道理能活下来。
“而这也说明,佛陀的状态不是很好。”
说完,众人一起看向了阿兰陀,并默默加快药力吸收。
攻打有超品坐镇的阿兰陀,难度是早有预料的。
大日轮回法相一出,神鬼辟易。
刚才好不容易打出的优势,在佛陀这一击之下,付之一炬。
不过,佛陀的出手,恰好验证了他们之前的猜测。
距离阿兰陀遥远的平原上,一条蜿蜒的溪水边,雨师纳兰天禄盘坐在河边,周身闪烁血光。
他同样一身焦黑,皮肤大面积碳化,此刻正施展巫师体系的“血灵术”疗伤。
“没能杀死伽罗树,有负大巫师所托”
萨伦阿古给他的建议是见风使舵。
明面上帮助佛门杀许七安,但如果血光之灾缭绕的伽罗树有性命之虞,那便送他一程。
反正不管怎么样,巫神教都是赚的。
“我距离阿兰陀已经极远,但还是被大日轮回法相重创,佛陀能释放的力量似乎比巫神要高。”
“赵守这群家伙,逃的可真快,可恨我重伤在身,无法摸过去渔翁得利。”
“许七安现在独木难支,正是杀他的好机会,但不知他们还有什么后手”
阿兰陀边缘的某处山涧里,浮屠宝塔悬浮半空,塔顶盘坐一尊手托玉瓶,身材微胖的法相,洒下道道金光,金光中是一只烤熊。
在药师法相的治疗下,烤熊渐渐蜕去死皮,长出嫩红的肉,变成一只光秃秃的食铁兽。
紧接着,豆豆眼睁开,苏醒过来。
熊王环顾自身,撕下一片略显焦黑的肉,凑到鼻端嗅了嗅,嘀咕道:
“好香,忍不住想吃”
这是许七安的声音。
李妙真丢出的浮屠宝塔里,寄宿着许七安的一缕神念。
她丢出浮屠宝塔的目的,既是为了保熊王一命,也是为了把许七安的神念送过去,好以心蛊之力驾驭熊王,前往禅林一探究竟。
这便是许七安的第二个计划。
九尾天狐把战力倒数第二的熊王丢向阿兰陀,便是为了第二个计划做铺垫。
许七安的本体留下来牵制一品菩萨,暗中以心蛊操纵熊王,去封印之地探查情况,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幸好有浮屠宝塔在,不然熊王多半要永远睡在阿兰陀,托体同山阿。”许七安低声道:
“塔灵前辈,法济菩萨是否在禅林,待会便见分晓。”
浮屠宝塔“嗡嗡”震动,似是极为激动,塔灵老和尚略带颤抖的声音传入许七安耳中:
“贫僧等待这一天,已经等了三百多年,多谢施主成全。”
这是许七安答应过它的事。
当初为了说服浮屠宝塔放弃规矩,对付佛门,许七安承诺要替它找到法济菩萨。
一诺千金重。
“我自己也好奇!”
许七安摆摆手,撑起身子,迈动笨重的熊躯快速攀爬,朝着西侧的禅林峰而去。
禅林不在阿兰陀主峰,而是在南侧的一座高峰上,这里人迹罕至,飞鸟绝迹。
峰顶积着皑皑白雪,空气清冷,许七安没用多久便顺利登顶,见到了一座古刹。
古刹外墙连绵,红漆斑驳,大门早已朽烂,不知道多少岁月不曾有人造访。
听阿苏罗说,禅林是历代高僧圆寂后的归处,也是佛陀的闭关之地。
自五百年前,佛陀宣布闭关,禅林便成了阿兰陀的禁地,除了几位菩萨,再无人能来此处。
若非度厄罗汉当初偷偷造访,佛陀已经挣脱封印的秘密,不知要何时才能被发现。
当然,疑似法济菩萨得呼救声也是如此。
穿过院门,踏着积雪,许七安朝着禅林深处行去,沿途是一座座两人高的墓塔,饱经风霜,沾满了岁月的斑驳。
墓塔边种植着菩提树。
根据阿苏罗所说,禅林里的菩提树,都是当年那株母树的后裔。
沿着被泥土“淹没”的青石板路,许七安继续深入,俄顷,前方出现一座不高,但枝叶横生出数十丈,躯干虬结,垂下一根根树藤的古树。
树下落满了枯黄的叶片,层层叠叠,散发着轻微的陈腐气息。
菩提母树!
许七安目光一闪,停留在母树边那一堆碎石上。
儒圣封印果然已经破了许七安心里一凛。
此事阿苏罗已经说过,但亲眼见到又是另一回事。
他顶着浮屠宝塔,走近菩提树下,厚如伞盖的枝叶遮住了光,让人心里没来由的生起阴森之感。
这时,耳边传来了缥缈的呼救声:
“救救我,救救我”
ps:错字先更后改。
第四十二章 头颅
“救救我,救救我”
缥缈的,阴冷的呼救声回荡在耳畔,像是来自地狱里的呼唤。
许七安现在的修为和眼界,害怕倒不至于,只是觉得这呼救声未免太阴间了。
同时,求救声让他想起了当初在桑泊时,听到的,来自神殊的同款求救。
不过两个声音并不一样。
“救救我,救救我”
求救声不停的传来,缭绕在耳畔,但其实声音是直接传入脑海,类似于传音,并不是真的发出声音。
许七安绕着菩提母树走了半圈后,锁定了树后的某处,那处地方垂下帘子一般的树藤,挡住了粗壮了主干。
他伸出爪子,拨开厚厚的树藤,看见了菩提树的主干,也看见了主干上印出一张脸,遍布皱纹的脸,能看出是位老者。。
这张脸的五官,与塔灵老和尚大体相似,细节上略有不同。
悬在“许七安”头顶的浮屠宝塔,嗡的一震,接着,他耳边响起塔灵老和尚激动万分的呼喊:
“主人”
主干上的老脸神情呆滞,宛如平平无奇的雕刻,喃喃重复的传出呓语:
“救救我,救救我”
还真是法济菩萨,他怎么会在这里?肯定和阿兰陀中的这位超品有关,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许七安伸出爪子,按住法济的“脸”;感应了一下。
“只剩一缕残魂了。”
他这句话是对塔灵老和尚说的。
塔灵老和尚无法离开浮屠宝塔,但身为现在的主人;许七安能感应到它悲伤的情绪。
“你有什么办法吗。”许七安问。
他虽然修行心蛊;但心蛊只是元神领域的一条分支;面对眼前的情况,他无法提供思路和想法。
塔灵老和尚隔了片刻;才初步稳定情绪,传音回复:
“我可以用‘大智慧法相’暂时让他恢复神智,后续能不能修补魂魄;需要道门超凡强者的帮助。”
但就算修补好魂魄,多半也不会恢复记忆了。
因为法济菩萨现在的情况,那些魂魄多半已经灰飞烟灭。即使修补好,也和以前不同了;相当于一个带着些许过去记忆的新生者。
希望他还能残留着部分记忆许七安点点头:
“开始吧!”
浮屠宝塔震落金色光辉,塔顶冲起一道低眉盘坐、双手拈花的法相,脑后是一轮七彩绚丽的光轮。
光轮首次正向转动。
宛如彩虹的光芒化作长桥;接引主干内的法济菩萨;让他沐浴在智慧的光芒中。
法济菩萨呆滞的面容,肉眼可见的灵动起来,涣散的目光渐渐恢复神韵。
他先是注意到眼前这个没有毛发的大熊;接着看向了浮在半空中的浮屠宝塔。
“是你啊
“我在哪里;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在雷州封印神殊残肢吗”
法济菩萨出于本能的,问出这两个问题。
“主人!”浮屠宝塔的声音再次变的激动,略带些许颤抖:
“你失踪三百多年了;这些年里,佛门遍寻不到,原来你在这里。”
“这是哪里?”法济菩萨再次问道。
塔灵低声回答:
“这里是禅林;佛陀闭关之地,你;你在菩提树里,只剩一缕残魂了。”
法济菩萨愣住了,喃喃道:
“禅林,菩提树里禅林;菩提树里”
他一遍遍的喃喃自语;给人的感觉就像己身已死的行尸走肉;需要人点醒。
许七安顺势问道:
“法济菩萨;还记得你自己遭遇了什么吗?”
法济菩萨脸庞扭曲起来,声音变的尖锐凄厉:
“佛陀就是神殊,神殊就是佛陀。
“是祂吃了我,是祂吃了我”
“佛陀为什么要吃你?”许七安急忙追问。
法济菩萨没有回答,癫狂又凄厉的叫道:
“祂不是佛陀,祂不是佛陀。”
塔灵老和尚的感受,许七安不知道,但他能明显感受到自己鸡皮疙瘩略有凸起。
“祂是谁?”许七安大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