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慧娘怀孕三四个月的时候,四处拜访西医和国医,都说她怀的这一胎又是女儿。不过她这回没有泄气,高高兴兴地服下秘药,把孩子的性别生生扭转了过来。
由于秘药伤身,几乎摧毁了母体,丁慧娘怀孕不到八个月就早产了。她拼了老命要求保小,生下来的果然是个带把儿的“男娃”。
“有光环就是不一样,怎么折腾都死不了,换成别人早就咽气了。”林止风趁大家都去了坟上,悄悄钻进丁慧娘屋里,很快就找到了她的转胎秘药。
黑色丸药装在一个红木小盒子里,用红布包裹得严严实实,下面还镇着好几张所谓的转胎符。
“狗屁不通的东西。”林止风神魂一震,把盒子里的丸药和跟符纸全都毁掉。“舍得花五百大洋买药,舍不得给亲闺女吃饱。”
尽管这个时代就很荒诞,丁慧娘都是荒诞者里的佼佼者,难怪会成为受人敬仰的女菩萨,是世人眼中为母则刚的典范。
林止风觉得为母则刚这个词,一点都不适合她,生儿则刚还差不多。
林止风把东西恢复原状,悄无声息离开了主屋。没有了转胎秘药,苗光耀不会再是“光耀”,而是会成为“招念盼”的延续。
“我看叫苗断儿就挺好。”林止风迈着轻快小步来到祠堂,打算隔着窗户看看受苦受难的活菩萨丁慧娘。
刚走到门口,她就听到里面两人在窸窸窣窣。
“慧娘,不是我说你,要做你就利索点,要不就干脆别做。”
“我真没害她的孩子”
谢氏撇撇嘴,一脸不信。
“你跟我有啥好瞒的?我告诉你,要她遭罪的法子多了去了,何必用这么明显的手段。”
丁慧娘一阵沉默,谢氏见她没有开口阻止,便继续撺掇起来。
“要是我,我就让别人替我干,死活不关我的事!成了最好,要是不成,我也没啥损失。”
丁慧娘还是没说话,只是眼皮子微微颤抖了一阵,双手紧紧揪着衣袖,明显是听进去了。
谢氏唯恐天下不乱,她死了两个儿子,苗家除了她再没别人在乎,就连苗庆这个当爹的都不怎么悲痛,这让她无法忍受。
凭什么她儿子死绝,苗良宗还好好活着延续血脉?
谢氏想到两个年级不大的胖孙子,心里就有一股劲,她要好好为两个孙子谋出路,让苗良宗这一支彻底绝后!
“慧娘,我是做妾的,原本这话不该我来说。可咱们一起生活这么久,亲疏远近我还是分得清楚。”
谢氏言辞恳切,活像一个操碎了心的长辈。
“你从小就在苗家长大,看着我一路走过来,你自己说,自打我生下大强大壮,在家里的地位怎么样?”
丁慧娘背脊一僵,呐呐开了口:“婆婆都要让你一头”
“哼,要不是我两个儿子死了,怎么可能落到今天这步?老爷以前护着我,是因为我有两个儿子傍身,只要儿子一死,我算个什么东西!”
谢氏一边说一边抹了抹眼泪,遮掩住阴狠的眼神。
“唉,你好好想想吧,苏小姐不是省油的灯,比我年轻时候还强呢。”
丁慧娘死死咬着唇,可不是嘛,谢氏再嚣张都不敢闯罗氏的屋子。苏梦只是怀孕就有这么大胆,要是生了那还了得?
“可我现在又能做什么呢”
丁慧娘自言自语的感叹让谢氏听到,眼中再一次闪过恶毒精光。
“你傻啊,你不是有闺女么!使她们去,横竖跟你这关祠堂的人无关!”
丁慧娘双眼一亮,是啊,她还有闺女呢!特别是盼儿,跟苏梦死活不对付,全家老小都知道她俩闹得难看。
“谢姨,我出去一趟,要是弟媳和婆婆来了,您就说我肚子不舒服,出恭去了。”
“行,你去吧。”
谢氏一口应下,还不忘叮嘱她小心避着人,丁慧娘感激地朝她施了一礼,抬脚就往门外走去。
刚走出祠堂不远,她就看到林止风在小院子里悠闲漫步。
丁慧娘双眼一亮,机会都主动等着她,她还有什么道理不抓住?“盼儿,过来,娘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您只管说!”林止风嘴角含笑,三步并作两步跳上前去,比平时不知道乖巧了几百倍。
第252章 三朵金花顶呱呱
丁慧娘难得对着女儿做出慈母神态,伸手帮林止风挽了几缕碎发,眼神柔和如水,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娘被罚跪祠堂不能出去,你帮娘给苏小姐道个歉。娘屋里放了一根黑木手钏,就在上锁的箱子里,你拿去送给苏小姐赔罪。”
林止风翻秘药的时候看到过那根手钏,不是什么黑木,而是本土世界一种珍贵兽骨磨成的珠子。
这种野兽很罕见,骨头里蕴含一种特殊物质,会影响女子的生育能力,还有一定几率让未完全成型的胎儿早产。
这种兽骨对男性没有影响,经常被用来打造珍贵首饰,上流社会和大家族有地位的男性老人,都流行戴这玩意儿彰显身份。
丁慧娘手头的这一串,原本是为苗庆生辰准备的寿礼。
为了防止林止风拒绝,丁慧娘还不忘抛出利益诱惑。
“你们姐妹就要上学了,手里正需要钱,柜子里有个上锁的匣子,里面有九十大洋,你拿去跟你姐姐们一起花。”
“好啊,我这就去。”林止风一口应下,转身要走的时候,又被丁慧娘叫住了。
“等等!”丁慧娘笑盈盈地拉住她的手,柔声问道,“娘上午捡的菌是看错了,但那几根山参是好参,你帮娘炖一锅参鸡汤,这样才显得你心诚。”
丁慧娘心虚似的侧了侧头,那些看似像山参的东西,实际上是一种烈性寒凉的药材,是孕妇的禁忌药物。
双管齐下,就算孩子掉不下来,也要落下活不长的毛病。
“好嘞!”林止风又是毫不犹豫答应,“还有没有别的什么吩咐?”
丁慧娘想了想,又加了几句吩咐。
“厨房放着我以前做好的蟹膏,你做碗蟹膏面,光吃鸡汤可不够。你单独去她指定不吃,你叫上你爹一起去。记住,千万别说是娘的吩咐,就说是你自己想到的。”
“嗯,想得真周到,那我就去了。”林止风心中好笑,又是兽骨手钏,又是毒鸡汤,这还嫌不够,还要来碗寒凉的蟹膏面加一层保险。
丁慧娘心满意足地回到祠堂罚跪,九十块大洋是一笔巨款,绝对能让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老实做事。
她全然不在乎这事要是闹开了,会对“苗盼儿”有什么影响,并打算一口咬定跟自己无关,都是“苗盼儿”想出来的馊主意。
丁慧娘相信,在背后撺掇她的谢氏不想引火烧身,肯定会主动站出来帮她作证,证明她从来就没离开过祠堂。
林止风看着她背影消失在祠堂门后,转身直奔正屋找马氏和罗氏去了。
算计得倒是挺明白,可惜注定要满盘皆输。林止风来到正屋,大大咧咧坐在窗户边,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你来做什么?”罗氏最近正烦她,看到她往眼前钻就来气。
“我来找二婶三婶。”林止风淡定坐下,把丁慧娘的吩咐一五一十说了一遍。“让二婶三婶去吧,我可不想去找什么手钏,还炖鸡汤做蟹膏面,我又不是闲得慌。”
罗氏听到手钏还有些狐疑,一听说用捡来的山货炖汤,还有十分寒凉的蟹膏做面,一下就明白了丁慧娘的意思。
“好哇,丁氏胆子是越来越大了!”罗氏一拍桌子站起来,冲林止风抬了抬下巴,“你跟我去主屋看看,是什么样的手钏。”
林止风满脸写着不耐烦,不过还是站起身来,一边抱怨一边带着罗氏往主屋走。打开箱子翻找了一会儿,很快就找到了黑色兽骨手钏。
“喏,就这个。她还说把私房钱给我呢。”林止风走到柜子边,把装有大洋的匣子取出来,又顺利找到钥匙开了锁。“还真有九十块!”
罗氏见状再不怀疑,心里的火气蹭蹭直冒。她知道苏梦不是好东西,也知道儿子迟早会把人送走,可是肚子里的孩子是苗家的后啊!
“盼儿,去坟上把你祖父和爹叫回来。”罗氏的声音透着冷意,比起平时的震怒大吼,现在的平静语气反而令人生寒。
林止风嘟囔着埋怨了几句麻烦,在她吃人般的眼光下答应下来,拔腿就往院门外跑去。
丁慧娘被恨意冲昏了头脑,又被不怀好意的谢氏撺掇,一心只想让苏梦流产,压根没考虑过“亲女儿”会不按说好的计划走。
九十大洋对大部分人来说,确实是一笔大数目,普通的乡村少女,也确实不懂手钏、鸡汤和蟹膏对孕妇来说意味着什么。
可林止风不是真正的苗盼儿,丁慧娘此举纯属给她送人头。
一路小跑到祖坟,隔着一段距离,林止风就见一群男人站在边上抽烟。蓝幽幽烟雾缭绕着,污言秽语不时顺着风吹进耳里。
真是蛇鼠一窝,她迟早要让他们死个干净。林止风嫌弃地扫了一眼,清了清嗓子朝那边走近。
“你怎么来了?”苗良宗看到她的身影,皱起眉头冲她摆了摆手,“快走远些,别冲撞了祖先。”
林止风止住脚步,神情严肃地应道:“老夫人让我来叫你们回去,她有大事要说。”
苗庆和苗良宗不欲当着外人询问,只好跟着她一起往家里走,还没跨进大院门口,里面就已经传出了丁慧娘喊冤的声音。
“娘,那死丫头跟苏梦有仇,肯定是她自己的主意,非要往我头上安呢——”
“要是她的主意,她不悄悄做了,跑来跟我面前说什么?还有你藏东西和藏钱的地方,她怎么能找得到?”
林止风在心里默默为罗氏的机智点赞,听到丁慧娘的哭声,真是浑身都舒坦。
苗庆和苗良宗心里都很厌烦,早上才闹出下毒的事,还没吃午饭又闹上了。
“又嚷嚷什么?”苗庆走进院中,看到谢氏和丁慧娘都跪在地上,太阳穴突突直跳。“不是跪在祠堂里么,怎么又出来了?”
苗良宗跟着走过去,看到苏梦正抱着手冷笑看戏,心知这事又跟孩子有关。“娘,到底怎么了?”
罗氏把这件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又将自己的分析猜测说出来,证明这件事确实是丁慧娘主谋。最后,她看向垂头不语的谢氏,露出一个冷笑。
“谢氏,撺掇丁氏犯糊涂的人是你吧?你们两个搅家精,一个都别想逃过去!”
第253章 三朵金花顶呱呱
丁慧娘喊冤的声音悲恸无比,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副恨不得把心肠掏出来的模样。她越哭越真切,连她自己都有点相信这事跟她无关了。
“呵呵”
就在丁慧娘换气的时候,谢氏突然冷笑出声,破罐子破摔般冲罗氏大吼起来。
“是!我撺掇她找盼儿,我暗示她去害苏小姐的孩子!我跟你争抢了一辈子,可现在儿子全死了,我难道不能为我孙子想想么!”
罗氏被她这理直气壮的话气笑了,指着她鼻子高声怒斥。
“你两个儿子早就该死了!跟大丫头勾勾搭搭,他们还有脸当叔叔?你一个下贱东西,生的种能好么?居然还敢来害我儿孙!”
苗庆看到妻妾吵得面红耳赤,抬起右手抚着眉心,心里一阵烦躁。听她们越吵越激烈,把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都吼出来,他才怒气冲冲出声阻止。
“够了!一群妇道人家,不好好持家,教导子孙,天天就知道算计来算计去,苗家就是被你们整垮的!”
苗良宗深觉有理,内宅不宁,男人怎么能安心在外面做大事?娶妻当娶贤这句老话不是没道理。
当年要不是他年纪小,没有做主的权利,怎么可能娶丁慧娘这种人。
“爹,娘。”苗良宗越想越觉得自己委屈,跪在地上朝苗庆和罗氏磕了个头。“孩儿不孝,要学城里的进步青年,跟旧时代的包办婚姻划清界限!”
苗庆凝眉沉思片刻,深深看向跪在地上哭哭啼啼的丁慧娘,心里一阵盘算。
当年要不是为了给良宗冲喜,以他们的地位,不至于娶一个贫苦人家没读书的姑娘。
都是算命的说,丁慧娘是十里八乡最合适的八字,娶回来一定能把儿子冲好。事实证明算命的很有一套,丁氏来到家里不久,孩子就渐渐好转了。
到现在良宗再没生过大病,偶尔闹个头疼感冒,药都不用吃就能好。换而言之,现在的他不需要再有人冲喜了。
丁氏一连生了三个女儿,到现在年纪也不小了,这辈子多半都跟生儿子无缘。要是继续留她做正室太太,确实不太合适。
“唉,你长大了,自己拿主意吧。”苗庆没有把话说得直白,不过意思很明确,他同意苗良宗去申请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