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岫烟肚中孩儿他爹,贾宝玉如何不知道岫烟的性子。
别看这丫头出身低微,表面上又恬淡可欺的样子,实际上内心有一股常人难以企及的傲气。
大概是她知道自己母亲无法融入“上层圈子”,也不愿自己母亲平白多招人白眼。
她品性与世无争,并不需要母亲结交人脉为她谋得利益,所以提前支母亲回家也是有的。
贾宝玉自然不会因此生气,只是心疼岫烟。只怕她母亲未必懂她,心里还以为养了个白眼狼,自己出息了都不让老娘混出圈子去显摆显摆……
“既然回去了也就罢了,等回头朕让人专程给你母亲送一份去也就是了。”
贾宝玉说完这一句,便让岫烟坐下。
终于瞧向右边一侧,与叶皇后比邻的元春,笑问:“怎么不将三公主和五公主带过来?”
他口中的三公主和五公主,自然不是他的女儿,而是先帝景泰帝所留的两位公主,也是景泰帝仅有子嗣。虽然并不是亲生的。
元春笑说一个在学习礼乐,一个又太过于淘气,就没有让来。
贾宝玉也不多言,顺势就让人给三公主和五公主送一份荔枝过去,并另装一盒,给宝灵宫灵静禅院的妙玉送去。
此时此刻,许久未曾抬头的黛玉,终于将盈盈的目光瞅向贾宝玉。
醉翁之意不在酒?
贾宝玉对此装作没看见。他是真的疼爱两位公主的好吧,给妙玉送一份去,只是顺带。
。
第822章 危
宴会其乐融融。
但是贾宝玉还是看得出来,大多数人都很拘谨。
自来与君王同宴,就不是一件能够以寻常心对待的事情。虽然贾宝玉认为,自己已经足够的平易近人。
因此偏头,询问宝钗:“可有安排别的项目?”
宝钗点头,给了边上侍立的太监一个眼神,那太监便出去了。
不一时,后殿处便有人员安置丝竹管弦的声音,随即缓缓走出一列清丽的美人。
这几位女子身量体貌极为相似,都十分高挑,且云髻峨眉,妆容雅淡,身绕云丝披风,着长袖罗裙,看去既富女子形态之美,又不失雍容雅淡。
特别是为首一名女子,虽神色微绷,然丽质天成,顾盼流芳,端是世间一等一的美人儿,将其余的女子,全部盖压了一头。
正是当初京城坊间所传第一美人贺兰氏是也。
贾宝玉微微侧目,看样子今日的领舞,竟是贺兰氏?
虽然贺兰氏的美貌和仪容仪态无可挑剔,然毕竟是公门少奶奶出身,学习曲艺舞蹈,半年时间都不到,也就难怪她的神色那般认真紧张。以前在贾宝玉跟前献舞几乎都是杜秋娘领舞,便是偶然当众献艺,也是离落、唐婉儿等老师带头。
又见今日她们的装扮简约而不失柔美,美艳又不失雅韵,便知道定是宝钗的授意安排。
纵使贾宝玉再自诩风流而不媚俗,也不得不承认,凡是女子以色艺侍人,多少总免不了妖媚之形态。贾宝玉是男子,既受其所惑,又享其乐,自不会纠察于此。
也就只有胸有沟壑,端庄自持,一心为夫君、为天家威严体统考虑的薛贵妃,才能将事体置办的如此面面俱到,且毫无流于形式之感。
想到此,贾宝玉不由对宝钗投去赞赏的目光。
宝钗不知夫君所思所虑,便只回一个恬淡的神色。
大殿中央,也不必帝后提示,待以琴音作主的诸般丝竹之音响起,场上七八名摆好阵型的女子,便循着优美的旋律,翩然作舞。
没有什么大胆的动作,更没有故意袒露女子春色的姿态。
即便如此,曼妙的美人身姿,合以轻柔的江南丝竹之音,其雅致动人之处,却比之等闲的莺歌燕舞胜过几分。
当然,贾宝玉的目光,主要是还是在美人身上。
贺兰氏、孙氏、水晗月、温琴……看来当初北城小院的六美,除了年龄身量略小的两个,都下场了。
待发现连水晗月这个刺头今日也抛弃骄傲,尽心合舞,贾宝玉心里不由更满意几分。
也是时候寻个机会,将水溶从死牢挪一挪了……
水溶才学心性都属于上佳,更难得的是,其与他一般都是年轻人,且曾坐过高位。若是驾驭得当,将来必是他的得力臂膀之一。
念及水溶,贾宝玉不由又将心思大半沉寂于朝堂国政之中,待转神之后,心里不由自嘲一笑。
以他的性子,做了皇帝之后,心里装的事情也都多了,还缕缕走神,更遑论别人。
明君不好当,容易早衰。
殿内,各家命妇们难得一见如此格调的舞蹈,都默默的注目观赏,心里只感慨,这等舞乐、这等美人,也就只有皇家才能拿得出来,民间哪得一闻。
更有甚者,她们中有些人还是认识贺兰氏与水晗月的,心中不免又感慨一番世事无常,又感叹二人既是不幸,又是大幸……
而左边的众妃,则免不了心里将这七八名美人与自己作比。
既有比持容貌,也有度量身姿,然终觉气馁,心里默默叮嘱自己,往后更加注意节食,提升穿衣打扮的魅力……
一曲毕,众美人上前谢礼,叶蓁蓁见贾宝玉无意开口,便主动笑道:“不错,舞好,曲也好。不过这舞瞧着新颖,曲也生僻,可是你们自行所创的?”
面对皇后的嘉许,贺兰氏似乎也轻松了许多,恭声道:“回皇后娘娘,此番奴婢等人所表演的曲和舞,都是三位老师协同宫中乐司的各位前辈编撰,奴婢等人只是负责排演,今日也是第一次示人。”
“三位老师……”
叶蓁蓁念了一句,又不由瞅了贾宝玉一眼。
毕竟以前都是在太孙府混迹过的,叶蓁蓁岂能不知道贾宝玉这支舞姬的底细。
原本以为那三人出身风尘,不过姿色出众,既是贾宝玉喜欢,才勉强准许带进宫中。倒是不料,其中竟有如此天赋者。
叶蓁蓁也是学习过乐理的,自然知道,学习前人的容易,想要自创,若非相当的造诣,否则很难令时人接受。
因唤过离落等人上前,嘉许道:“你们所作此曲轻柔而雅致,舞蹈明艳而不落俗,本宫甚是喜欢,想必陛下也是。如此纵然陛下不赏,本宫也是要赏的。”
离落忙道:“奴婢等人微末之技,不敢请赏。况且常言道,主人知音,方能令琴瑟在御,原是皇后娘娘精通音律、曲韵之道,如此奴婢的琴音,才能勉强入得娘娘尊耳。”
虽然是恭维的话,叶蓁蓁听了也觉得高兴,于是笑道:“你们也不必过谦,若有更高的才学和天赋,倒也不防尽展出来。回头本宫令人将尔等所编撰的曲乐、舞蹈令人集录成册,若能丰富皇家乐典,倒也算是尔等的一番功绩。”
皇家自有乐典,收录天下有名的曲目保存。
听见皇后这般说,所有人都知道,离落等人是真的落入了皇后的法眼,若是她们的作品真能被收录进皇家乐典之中,不但是地位的提升,而且说不定还能传扬后世。
离落等人自是连忙谢恩。
如此叶蓁蓁正待叫她们下去再演一曲来,忽听黛玉道:“若论音律的造诣,天下无人能出咱们陛下之右。陛下亲作的那首《痴情冢》,我听了觉得不但曲好,词更妙。
陛下既有这般才情,今儿她们又出了新曲,陛下何不展才,帮她们作出词来,如此将来她们若是流芳百世,陛下也能沾沾光呢。”
因为黛玉就坐在旁边,因此她的声音倒并不突兀。
离落也是一瞬间就望向贾宝玉。虽然琴曲未必需要有词,但要是贾宝玉愿意纡尊降贵替她写词,那她自然求之不得。
不过她到底知道这件事没有她开口的余地。
黛玉的话,令叶蓁蓁等人都有些责怪。
以帝王身份作词作曲本来就不合身份了,更何况帮忙的对象身份还那么低,还沾光……
被沾光差不多。
贾宝玉倒是猜得到一些黛玉的心思。
这是在创造和他相处的机会呢!
反正贾宝玉的后宫中,对琴曲有研究的人本来就不多,更不用说会填词的了。
偏巧黛玉就是其中一个。上次知道他会写词作曲,还被黛玉好一通纠缠,他可是费了好大的口舌功夫,才让黛玉相信他是做梦得来的灵感……
或许黛玉认为,贾宝玉要是接下这宗活,最后多半也是和她一起研究。
和心爱之人共同商榷这等文雅之事,是黛玉最喜欢的了。
“林贵妃谬赞了,朕觉得,若论对琴曲的研究,林贵妃也不差呢。且谁不知道咱们贵妃文采斐然,对于作词这等小事,自是信手拈来,不如帮她们作词的事,就交给你如何?正好整座后宫,也就数你最闲。”
虽然贾宝玉也乐意与黛玉红袖添香,做亲密而又有趣的事情,但是却不能完全被黛玉牵着鼻子走。
主动权要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眼见黛玉听了他的话,嘴巴噘的老高,贾宝玉才又笑道:“怎么,林大才女居然不敢接招?大不了,我得闲的时候,顺道帮帮你好了……”
听贾宝玉这么说,黛玉心里才高兴起来。
反正她也只是想找一件能够和贾宝玉一起做的事。宫里的日子实在是太无聊了,她觉得,甚至还没有以前在大观园好玩!
然后才反应过来,她应该生气的。
可恶,居然当众数落她,说她闲……不可饶恕。
见黛玉默认接下作词的事,离落虽然不尽如意,倒也立马叩谢,然后下去,准备她们的第二出节目。
简单的宴会,气氛逐渐热切。
边上侍立着的太监宫女,忽然瞧见大明宫内大臣,一等侍卫陆诗雨面目凝重的进来,随即走到贾宝玉的身边,附耳说了什么。
就见他们本来还从容有度,言笑晏晏的皇帝陛下也变了颜色,立马站起来。
“陛下,如何了?”
贾宝玉环视一圈,深吸了一口,缓缓道:
“太上皇,病危!”
……
(
第823章 南巡
三年之后。
大明宫南书房,内阁首辅宗辙一边侧耳倾听各部各使司激昂陈词,一边悄然打量上首御案之后的常服青年,目露崇敬之色。
及冠之年的陛下,身形已然真正挺拔。他坐在那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之上,虽是伏首于案牍,却怎么都有种不怒自威,令人不敢直视的气势。
这几年的时间,他是亲眼见证,整个大玄在这位年轻的皇帝陛下的领航之下,发生了何等翻天覆地的变化!
吏治、民生、军制的变革
不可胜数。
哪怕他是众所称赞的博学大儒,若非亲眼所见,他也绝不相信,哪个朝代能够用这么短的时间,使得浩壮的山河,发生这般聚变。
他都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才好,对了,若用陛下提出的综合国力的概念来衡量,他认为,大玄这几年较之陛下登基之前,综合国力至少翻了一倍不止。
政通人和,欣欣向荣,这是现在的朝廷乃至于天下的真切写照
“各位爱卿所述的情况朕已悉知,都辛苦了,若无重要的事,今日就到此为止,都下去吧。”
听闻皇帝的话,一众朝廷重臣暗松一口气,然后听命退出。
陛下定下的规矩,凡大朝之后,第二天下午所涉及的部门及大臣必须至南书房汇报事情的进度,以防怠政。
宗辙特意留在最后,贾宝玉见状,笑问:“首辅大人还有事?”
宗辙执手一礼,恭肃道:“关于陛下南下巡查之事,老臣以为”
不等他继续说,贾宝玉没好气的道:“这件事不是已经说定了吗,宗阁老贵为天下名宿,朝廷股肱之臣,难道还要行出尔反尔之事?”
宗辙老脸一红,弱弱道:“老臣也知道陛下心怀天下,才会想要出京南巡。只是老臣深思熟虑之后,还是觉得,而今朝廷上下一心,枕戈待旦,诸多重要的国政都在施行之中,这个时候中枢之地,实在不能没有陛下坐镇。所以,老臣恳请陛下,延缓两年,就两年,待朝廷的诸多大事落定之后,再议南巡”
看着眼巴巴望着他的宗辙,贾宝玉面露不善。
不过这老家伙可是自己偷懒最大的倚仗之一,可不能真的得罪了。
因此站起身来,走至堂下,扶起宗辙的手臂,语重心长的道:“宗阁老所虑,朕知道是一心为国,为朝廷。但是,阁老何以认为,两年,或者是数年之后,国政大事会松懈一些?”
见宗辙惊诧,贾宝玉继续道:“朕可以明告阁老,接下来的几年,甚至是十几年,朝廷都不可能有偷懒的时间。
太上皇他老人家临终前告诫于朕,治大国如烹小鲜,不可一日懈怠。朕深以为然,并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