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动不可谓不迅速,但他们依然没能及时灭掉客栈的火。
好在他们迅速的控制了火情,不致蔓延。
潜火队长第一时间对现场展开调查,最后得出结论,昨日客栈入住的客人里,有一队贩油的商人入住,他们携带着数千斤油料就寄存在客栈,结果意外失火,这些油助火势,使的火势迅速焚毁了半边。
火起的太快,客栈里的一些客人都没能逃出。
但不幸中万幸的是,只焚掉了一个院子,
“五名油商住在另一个院子并没事,客栈的掌柜和伙计等也没受伤,只有洛阳来的一行人,其中三人所住的院子被焚,抢救不及,主从三人皆亡。”
尸体已经烧的认不出面目,但经过一番调查,还是大致确认了身份。
客栈掌柜满脸烟熏火燎,跟同样狼狈的伙计们跌坐地上,如丧考妣。
那几个油商更是被第一时间控制,此时叫冤不迭,大喊无辜。
附近帮忙救火的众人,看着被抬出来的三具烧焦的尸体,都在那里感叹着。
被烧死者的同伴,十几个洛阳来的男子站在那里面脸煞白,惊恐万分。
有如天塌了一般。
围观的人群之中。
孙二娘手里提着个救火的木桶,混在人群之中。
潜火队长开始询问那不幸被烧死客人的同伴,问被烧死者的身份。
“尸体谁也不许动,立马封锁现场,马上去喊潼关县令来,还有派人去潼关,请潼关镇将过来。”
洛阳来的男子咬着牙,发出嘶哑的声音。
潜火队长刚要喝斥,结果那人掏出来一块鱼符。
“我乃百骑校尉孙德昭,速去!”
看到那块鱼符,潜火队长倒吸口凉气,虽然百骑司已经被太宗皇帝撤消,但百骑司存在了二十余年,其威名之盛,不次于镇抚司,谁都知道论起来,百骑司甚至比镇抚司更亲近天子,乃天子近从。
百骑司虽然撤了,但百骑营还在,依然是天子元从近侍。
潜火队长估计自己摊上事了,很大的事。
他虽然不明白,那被火烧死的三个女子,究竟是何来头,竟然被百骑护送,甚至都没住官方的驿站馆舍,而是住在这么一间客栈里,且入住时并没有报出真正身份。
可这些都顾不上了,一个百骑校尉,六品武官,在潼关已经比他们县令还高,更别提,这是天子近从。
潜火队长想要向这人说几句好话,结果对方瞪了他一眼,吼道,“滚!”
那校尉阴沉着脸,命令手下和潜火队员,驱赶周边围观的百姓,那三具尸体也被围起来。
孙二娘提着桶跟着旁人退去。
在嘈杂的议论声中,渐渐陷入黑暗,缓缓消失不见。
三天后。
秦琅抵达潼关。
潼关镇将和县令都来拜见秦琅。
在这里,他也见到了那位百骑校尉。
“许将军正在赶来。”
华州刺史郝处俊是贞观进士,秦琅的门生。他父亲郝相贵曾任滁州刺史,封甑山郡公。当然,赫处俊家最重要的背景,是他外祖父许绍。许绍是高祖李渊的老同学,隋末时许绍为夷陵通守,后以黔安、武陵、澧阳归顺唐朝,唐朝授许绍峡州刺史,封安陆郡公。
当时赫处俊父亲就跟着老丈人许绍一起归附唐朝,得以封郡公。
许家祖籍高阳,但许绍祖父和父亲都任过楚州刺史,所以移民楚州,成为当地豪强,李渊父亲李师曾做过安州总管,因此许绍跟李渊小时同学,关系特别友爱。
靠着这关系,许家在唐朝地位不错。
尤其是当年李靖刚归唐后奉旨南下讨伐萧铣,结果出师不利,李渊让许绍斩李靖,许绍特意为李靖求情,李渊这才没杀李靖,后来李靖平东南,至贞观时为宰相,许家也因此多得李靖照顾。
而秦琅跟许家关系也还不错,比如许圉师刚被秦琅举荐为中书舍人,这许圉师也是秦琅门生,同时是许绍的幼子,是赫处俊的表兄弟。
许圉师历史上不仅成了宰相,而且他还把孙女嫁给了大唐第一诗人谪仙人李白。
赫处俊年纪比秦琅这个座师还大了好几岁,但爵位也仅是个虚封郡公,官职虽是刺史,但也是秦琅刚举荐来的。
他这才刚到任呢,结果就碰上这么个案子。
“客栈里被烧死的三人,其中一人是圣祖的才人武氏,其父为已故应国公武士彟。”
赫处俊知道秦家跟武家有亲,死者武氏的姐姐是秦琅弟媳妇。
秦琅坐在那里面无表情,“武才人为何在这?为何是百骑校尉护送,为何不在驿站住宿?”
秦琅一连三个问题。
赫处俊当然说不出来,这位历史上跟他表弟一样做到了宰相之位,但是此时刚到华州上任,两眼一抹黑,啥也不知道,就摊上了这么桩事情。
“座师,我曾听到一个传言,说武氏跟当今·····”
秦琅打断了他的话。
“没根据的事不要乱说,传出去的后果有多严重你应当明白,你这华州刺史的职位,可是来之不易,我与长孙公、许公、崔公等也是讨了好大人情,华州刺史可不是一般的刺史。”
赫处俊讪讪的点头。
“学生只是觉得这里面似乎有股阴谋的味道!”
(
第1293章 封后立储更年号
“人死在华州地界,虽与你有关,但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如实上报就好,至于个中详情,自有专门的人来调查。你不用担心,你也是刚来上任,这事与你无关,我会跟长孙公去信打个招呼的。”
赫处俊总觉得这事透着古怪。
武氏为何会出现在那个客栈?
他跟当今的那个隐秘传言到底是不是真的?
难道是当今天子为避嫌杀了他?
“把那百骑校尉叫来!”
孙德昭进来时,眼睛通红,他已经三天没睡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如何睡的着。
“孙德昭,我记得你是当初我编练东宫三千旅贲营时的一员,对吧?”
“谢太师还记着卑将,卑将当初只是一名普通小卒。”
“我记得你小子力气很大,可以举起一百二十斤的练力大刀舞出花来,也非常能吃,跟人打赌,一顿吃了十斤羊肉,是吧?”
孙德昭笑了起来,能被太师记得这些往事,他觉得很荣幸。
“你这次严重失职了。”
“卑将该死!”
“事情查清楚了没有,是意外还是什么?”
“目前查到的情况看,是意外。”
“既然是意外,那你也不要有太大负担。”
孙德昭却没法轻松,他得皇帝秘密任务,暗里护送着武氏去长安,谁知道发生这样的情况。
“三天前,我还在路上碰到了武才人,想不到仅过了三天,她就遇到这等不幸。”秦琅感叹一声。
三天前,孙德昭远远站着,虽然想跟秦琅打招呼见礼,但没机会。
“我给程将军写封信,他现在是你直属顶头上司,我让他帮你求个情,水火无情,意外的事情总无法完全预料到的,你虽失职,但也罪不该死。接受这次的教训,以后做事用点心。你愿意去岭南吗?”
孙德昭这几天吃不下睡不着,人都瘦了一圈。
“谢太师庇护,愿去。”只要能饶一命,去哪都行。
“这样,我想办法让老程安排你到镇南大都督府去,过去先委屈做个旅帅吧,好好将功赎罪,镇南那边经常跟南蛮作战,立功的机会还是不少的,好好干,还是能再起来的。”
“谢太师!”
孙德昭激动的要跪下,秦琅扶住他。
秦琅最后提出想去拜祭一下武氏,毕竟两家也有亲。
孙德昭也没想到其它地方去,痛快的应下了。
此时初冬时节,天气还不算冷,赫处俊调来了冰块,把三具烧焦的尸体冰镇起来,等侯洛阳那边接手。
孙德昭带着手下百骑日夜守着冰窖。
秦琅进入冰窖,这是一个商家的冰窖,冬天储存冰块以备夏天之用。
站在武氏的棺前,秦琅看着那才黑焦炭摇了摇头。
焦尸用棺材收敛,但还要等侯调查,所以并没有过多处置,只是加了冰冻着。
那团焦黑几乎就是块炭了,完全看不出半分本来面目,甚至连人形都看不出来了。
三天前,这还是个美丽而危险的女人。
然后,秦琅亲手了结了她。
面对着这块焦炭,秦琅心里有些愧疚。
但却并没有后悔。
他曾给过武媚选择。
但她最终还是选择了那条危险的路,所以秦琅最终也只好痛下杀手。
为别人还不曾犯下的罪而杀她,这似乎更是一种犯罪,但秦琅却不愿意去赌。
她的性格,她的行事,都表明,她有很大的概率会走到那条既定的路上去,而这会危及秦家姐妹,甚至危及秦家,乃至是整个大唐。
虽然承乾跟李治的性格完全不同。
李治相对懦弱一些。
可既然武氏在这个时空,跟李胤能弄到一起,甚至能让承乾念念不忘,在父丧期间就敢大胆的把她弄进宫去,那依然表明这关系的危险性。
他本来并不想这么做。
但最终还是做了。
秦琅在心里向武氏道了个歉。
本来他想让孙二娘把武氏悄悄带走,然后调包弄具女尸烧焦留在现场,这样也不会有人发现。
但秦琅觉得,这样做风险很大。
而且武氏既然已经不愿意离开,秦琅强行带她走,或许可能还会有后续的意外,思来想去,还是一了百了吧。
历史上唯一的女皇,也许就不存在了吧。
在冰窖里呆了一会,秦琅离开。
再次见过了赫处俊和孙德昭等后,秦琅也就继续启程。
秦琅离开后不久,许洛仁赶到了。
这位前左羽林大将军,原先兼百骑司统领,这次奉皇命星夜赶来,带来了大批好手,对整个事件进行了全面调查。
然后带着三具尸体以及孙德昭等一队百骑返回了洛阳。
整个过程,都保持了低调和隐秘。
孙德昭回京后被再次秘密审讯,甚至被天子召见。
“贬镇南大都督府静海军队正。”
孙德昭从六品校尉被直接撸到了九品的队正,还算好保留了官品,没被直接除籍为民。据说是辅国大将军程咬金力保的。
武氏意外死于潼关一事,最终被秘密结案。
整个事情被封印起来。
只是在宫廷档案里报备记录一条,圣祖才人武氏前往长安大慈恩寺出家路上,在潼关染急症暴毙而亡。
染病暴毙,而不是路上旅店失火被烧死。
皇帝追赠武氏为圣祖昭仪。
武氏最后被秘密埋葬在了洛阳北邙山上,墓碑上只有简单的几个字,洛阳宫人武氏之墓。
长安。
飘飘大雪,一夜之间将大地银装素裹。
除夕之夜。
秦琅与李靖把酒赏雪。
八十多岁高龄的李靖,端着刚烫好的黄酒望着雪怔怔出神。
去年冬,秦琅主持将圣祖安葬昭陵,然后上表辞职。
君臣你推我让,也算做足了戏码。
三辞之后,皇帝终于接受。
于是乎,秦琅在做了一个多月的检校尚书令后,这个烫手的官职还是还回去了,连带着平章军国重事一职也辞了。
现如今秦琅也就保留着一个太师的头衔。
镇南大都督也辞了。
武安府都督之职交给了嫡长子秦俞,吕宋府都督之职交给了嫡次子秦伦。
秦琅以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太师、吕宋郡王、魏国公这几个头衔致仕。
等开春,他便将离开长安,回到吕宋领地去了。
“明天,就是开元元年了!”
“一个旧时代落幕,一个新时代开始了!”
一老一少一起举起了酒杯。
“我真想也去那岭南再走走,甚至出海去你那吕宋岛看看。”李靖牙已经掉光了,“武德时我率军经略岭南,在岭南短暂呆过一段时间,那时可没想到,三十年不到,岭南居然已经有如此大的变化,变的如此富庶。”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嘛。”秦琅道,“卫公身体这么好,不如明年随我一同南下瞧瞧?”
“不行了,现在走路都离不开拐杖了。”
秦琅对李靖再举起酒杯,这位战场上的军神,在政治上却表现不嘉,不管是在隋朝还是在唐朝,既不得李渊喜欢,也不得李世民信任,虽然说带兵的本事了得,甚至在军事学问上有着独树一帜的造诣,堪称兵法大家。
但也只能说碰上李世民这样的比较了得的皇帝,才能善终,否则不管是在杨广手下还是李渊手下,李靖都不可能当上宰相,甚至他那情商,搞不好就被卷入哪个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