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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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俗人- 第11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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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说众星捧月,但确实是地位超然,哪天家里门子不得收上几大筐的拜贴?什么时候家门口排队来拜见送礼的客人,不都是车水马龙?

    何时这般被冷落过?

    洛阳应当是大雪纷飞,但太平港的腊月,却反而还如夏日,甚至还带着一丝炎热。

    秦伦的心也跟这天气一样燥热。

    脚步声传来。

    是秦适,秦伦的长子,皇后的父亲,广宁王秦适,如今新任武安府尹。

    “父亲!”

    秦伦没回头,“没有了太平公主的太平港,没有了卫国公的卫堡,这地方真无聊。”

    “阿耶不喜欢这?”

    秦伦摇头,“你伯父是在这出生的,但我是生在旧金山的,我只是少年时在这里度过几个假期而已,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厌恶,但是现在,确实让我觉得世态炎凉人情冷暖。”

    “父亲,阿公派人来太平了。”

    “谁?”

    “张文远!”

    秦伦笑笑,“张超张文远啊,铁枪张三,也曾执掌过吕宋十年内政,想不到派他出马,人呢?”

    “张公到府衙跟我谈了会,便去谅山了,说是去杨家做客。”

    秦伦皱眉。

    “我要请阿耶过去,张公说不必,他只是来谅山参加亡妻杨氏娘家的一场婚礼,顺便替阿公带话而已。”

    “那他带了什么话?”

    “阿公说阿耶就不必回吕宋了,还说我们兄弟子侄等也都不必回去了,说南赡岛已经改封给二伯一家了。”

    “就这?”

    秦伦眉头越皱越深。

    秦适见父亲这模样,知道已是怒极。

    小声的道,“阿公还说,让阿耶在太平港安心休养,还说把卫堡赐给阿耶。”

    秦伦盯着儿子,等了半天也没有话了。

    “没了?”

    “张公只说了这些。”

    秦伦气的脸面铁青,气的想拿拳头砸墙。

    “这算什么?我是他的嫡次子,他让我辞相,我同意了,我从洛阳赶回来,结果现在就把我扔在太平港不理不管了?南赡州他收走就罢了,我也不稀罕,可是·······”

    气的秦伦感觉心脏绞痛,差点喘不上气来。

    最起码,最起码也该把武安府世封给他啊。

    朝廷这些年继设道后,又设府,京师、陪都以及道的治所,以及一些重要的大城都先后设府,如今大唐的府有十几座。

    武安虽非陪都或是安南道的治所,但因为早就超过百万人口,工商贸易大兴,所以在撤都督府后,直接改设为府。

    武安设府后,原来都督府下的七州,则变成武安府兼管其它六州。

    虽说武安只是秦家的内世封,远不如吕宋这样的海外自治领权限大,也不如一般的海外世封领,可毕竟也是一块世封。

    以吕宋几百万的人口,这么富庶的工商贸易,尤其是太平港可是在岭南排名第三的大港,甚至与交州港是不输上下能并列的,就算是世封三之一的税赋收益,也是非常之大的。

    何况,秦家在这里几十年经营,又何止是那点经济权益。

    秦伦本以为,父亲应当会把武安世封府牧给他,然后武安其余六州的世封刺史给他的儿子们,孙子们又能得世封县令,总得给他们一家子安排妥当了。

    可现在,秦琅居然什么也没给。

    他辞去了西府执政,他离开洛阳南下,他被收回了南赡外封的王领,现在连一个武安府世封也不肯给他?

    “你去准备船,明日一早,你们全随我回旧金山!”

    “阿耶,祖父现在定还在生气之中,不如等段时间他消气之后再去道歉······”

    “当爹的教训我,当叔的也教训我,甚至当侄子的都能教训我,如今连我亲生儿子也要来教训我了吗?”

    “儿子不敢!”

    “那就赶紧去准备,别废话。”秦伦瞪了儿子一眼,眼中尽是怒火,他一定要去找父亲当面问个清楚,这一切,凭什么!

 第1474章 父子

    “大人!”

    秦伦不顾侍从的阻拦,径直闯入了吕宋王宫。

    “你在洛阳呆了这么多年,难道就连礼仪规矩都忘了?也曾是进过两府做过宰执的人,你在洛阳这么些年究竟做了些什么?难道整天就只知道宴饮做乐,骄奢自大?”

    秦琅放下手里的书,抬头望着闯进来的嫡次子,目光锐利语气不善。

    刀子般锐利的目光撞上,本来还气势汹汹的秦伦一下子退缩了,他的眼中很快就变成了委屈,整个人更是直接跪在了殿中。

    抬头梗着脖子对父亲道,“儿子只是不明白究竟做错了什么,换父亲如此对待?”

    秦琅起身,向儿子走去。

    一步一步缓缓而来,秦伦就感觉有把大锤在他心脏上敲击,让他震颤莫名。

    多年以来,秦琅在秦家子弟的心中,就如神一般的存在,秦琅就是无所不能的代名词,在家族中也有着无上的威权。

    秦伦离开了吕宋多年,也离开了父亲多年,他在两府登阁拜相,他曾经以为,自己距离父亲也不过是一步之遥而已。

    可此时,看着父亲居高临下的那森冷的目光,那如刀剑般的锐气,秦伦额头开始冒汗。

    “你错就错在野心很大,可才能却不能匹配。如果你够聪明,那么你就该静下心来努力提高自己,虚心学习,甚至适时的停下脚步或退后几步,而不是一味的往前奔。你知道你的样子像什么吗?”

    “你控制不住你的野心,所以你沦落成了它的奴隶,任由它控制着你,二十一郎啊,你其实挺聪明,只是你一出身时,我秦琅已经处于庙堂之上,官居一品。你从小没有经历过什么真正的磨砺,过于一帆风顺,所以你的聪明,最终就成了小聪明。”

    “中书令是大唐帝国的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以为那只是个荣耀的位置,代表着权势和地位吗?不,那更代表着责任!”

    “这些年来,大唐的江山社稷,是天子与宰执们共治天下,甚至更多的时候是宰执们在领导朝政,而中书令,是百官揆首。你觉得你有能力成为大唐的引领者吗?”

    “为何我就不能?我才五十,我还可以用十年二十年的时间去磨砺。”

    秦琅冷笑了两声,“儿子啊,你若非我儿子,你以为你凭什么能在五十岁之前就两府都走了一遍?就凭你如今的能力?说实话,我十六岁的时候,都比你现在能力强,你不过是个被人奉承的忘记自己真正能力的贵公子而已,以你如今的才能,当一个上州刺史,都未必能做的很好,你也就是当个上州长史或司马这样能力。”

    这样的评价,让秦伦脸胀紫。

    “父亲何必如此辱我?我难道不是父亲的儿子?”

    “正因为你是我儿子,我才对你说这些实话,别人只会奉承你,恭维你,谁会跟你说这些真心话?你在洛阳这些年,早在那些奉承里迷失自我了,别人奉承你,你就以为自己真有首辅之才。他日,别人若是再蛊惑你,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就该是天下雄主,就该取而代之,统驭万民,改朝换代了?”

    “儿子只是想做点事情而已!”

    “哼,你别不服气,之前你还谋划着想搞宦官?还想上奏天子,废除宦官诸司?要不是我这老脸还有几分作用,你知不知道换成其它人敢这样,说不定第二天就要被反噬,而天子甚至都不会有半分怜悯。”

    “你难道不知道宦官其实就是皇帝的农奴,给宦官们权力,那是皇帝之意,是皇权的需要吗?你难道不明白,今日宦官得权,那是这几十年来,数位皇帝都在做的事?你难道不明白,朝中的宰相们其实对此也是早就妥协了的?”

    “为什么?你不想想,就因为这是权力平衡的结果。你被一群年轻的书生们三言两语一激,脑袋一拍就想干件尽罢宦官的大事,难道就不能先用下脑?”

    这件事情,若不是秦琅在压,秦伦也要被皇帝和宦官们一起想办法赶出两府的。

    若不是他秦琅的儿子,换成另一个人敢这样捅马蜂窝,估计早就已经身败名裂了,皇帝现在就靠着宦官来延伸皇权,来保持脆弱的朝堂平衡,否则皇权都已经被架空了。

    秦伦身为顶级外戚加上军功集团当家人秦琅的儿子,却想干翻天子家奴们,皇帝会怎么想?

    皇帝难道不会误会秦伦想架空天子?

    不会误会这是秦家要进一步篡权的意图?

    所以这事情秦琅知晓后,马上就让孝忠和秦善道他们按下去了,甚至亲自给皇帝和高福杨思勖他们去了信。

    宦官干政这种事情,别人又不是看不到,为什么只有那些学生们总在议论,为什么宰辅大臣们不提这茬?

    就秦伦飘飘然,觉得自己好像最聪明一样。

    同样的年纪,秦孝忠却在谋划着行省制推行,行省制的推行既有利于秦家利益,其实也有利于朝廷的稳固,这是谋国之策。

    而不是跟秦伦一样,总是在捅马蜂窝,总在搞破坏。

    从这件事上,秦琅就彻底的认定了秦伦的能力平庸,他完全只是因为出身才能站上这高位。

    而秦伦不肯辞职这事,更让秦琅明白,这儿子不仅能力平庸,还野心挺大。

    这完全就是家族隐患啊,必须得弄回来。

    现在回来了,还让他在太平港冷静了一个多月,结果还是半点没改,甚至连自己错在哪都还认识不到。

    秦琅也只能摇头。

    嫡长子秦俞的能力也一般,但好歹他有自知之明,没有那不切实际的野心。秦俊和秦孝忠爷俩能力很强,但人家也能控制自己的野心和欲望。

    “父亲想怎么处置我?”

    “秦伦,其实你很聪明,只是你不肯埋头踏实的努力,怕吃苦好享受甚至喜欢听人吹捧称赞,总想着走捷径。你投胎好,出生就已经是许多人几代人努力都达不到的位置,可是就算你站在我秦琅的肩膀上,但如果你自己能力不够,你站的越高,也只会摔的越重。我让你回来,是父亲对儿子的呵护,也只有自己的父亲才会在这时还想着保护你。”

    “儿子五十岁了,不是十五岁!”秦伦仍然没有服气。

    秦琅没理他,转身回到座位。

    沉吟良久。

    才缓缓低声道,“是啊,我八十五,你五十,我们都老了,大唐历经六帝,立国也快八十年了,你觉得我们秦家将来要如何走下去?”

    “秦家在大唐,应当是什么样的定位?”

    秦伦毫无思索的答道,“我秦家是大唐第一功勋名门贵族!”

    “将来呢?”

    “自然要一直保持下去,一直成为大唐的第一功勋名门!”

    “权势么,呵呵。”秦琅笑笑。

    秦伦不服气的反问秦琅,“这些不都是阿爷一手努力挣来的吗?阿爷皇唐六朝元老,至今不也还在通过门生故旧姻亲甚至是秦家的女子在宫中来掌权,以保证权势吗?”

    “错!”

    “我如今所谋划者,已经远远不只是眼前的权势富贵了。你知道我推崇儒家先贤们,最喜欢他们的理念,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到了不同的阶层,就得有相应的提升。我十六岁时,想的是立拥立之功,是保秦家安全,追求富贵。我二十多岁的时候,想的是建功立业,加官晋爵,成就历城秦氏家族。

    到了三十多岁的时候,我已经开始在想着如何能够造福江山社稷,为万民谋福利了。

    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所思所想的已经不再是一家一族,而是一国天下,我所想的也不是个人,而是为万世开太平!

    我这些年所做的一切,不是要稳固我秦家的权势地位,而是要保证大唐这艘帝国巨轮,能够平稳的行驶在历史的长河之上,能够让船上满载的亿民子民都能够太平安康。

    我生命的最后这些时光,只想做大唐的守护者。

    大唐江山稳固,则自然天下太平盛世,亿万百姓安康。

    秦伦皱眉,并不相信这番话。

    他觉得太虚,不切实际。

    不过是老头子惯用的大话压人而已,他在两府做宰执,不也喜欢借用大势、大道理等压人吗。

    老头子不过是狐狸一样狡诈精明罢了。

    什么守护者,若是真有机会,老头子会错过篡位谋朝,代唐自立称帝的机会?

    他不信。

    秦琅呵呵一笑。

    “这些年无数人劝我谋反,以我秦琅的名望,以秦家这些年的权势地位,还有我这遍布朝野的门生故旧和姻亲盟友,再加上秦家的巨大财富,我秦琅只要愿意,随时可以在吕宋拉起十万全副武装的精锐之兵,血盾金狮旗北上,不出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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