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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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俗人- 第1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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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乡民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揭开却是些骨头。鸡骨头鸭骨头鱼骨头

    “老丈这是?”秦琅不解。

    老头不好意思的道,“先前吃剩下的骨头,偷偷拿了,想带回家去,实在不应当,现在还回来。”

    “?”秦琅一脸问号。

    这吃剩下的骨头有什么用?

    结果这老头一带头,好些人都从身上掏出了骨头,全是吃剩下的,真是骨头,啃的一点肉没有,吸吮的干净。

    还是那老丈解释,秦琅才明白过来,原来虽然都是些吃剩下的骨头了,可他们却还是不舍得扔掉,是要拿回去再炖汤。

    炖汤?

    秦琅惊到。

    “放锅里小火慢炖,骨头里的骨髓、味道都能炖出来,放点野菜,可是十分美味呢。”老丈说道。

    在秦琅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在他们眼里很正常。

    而一边老王过来解释了几句,原来不仅是乡民们会这样,就是地主家也常这样,当然地主家不会自己啃剩骨头,据说在农忙的时候,地主有时会请人收麦子等,一般这种时候,都会加个餐,然后吃剩下的骨头会回收,然后再煮汤喝。

    什么猪骨头羊骨头鱼骨头鸡骨头通通都可以回收再利用。

    秦琅觉得很震惊。

    然后他突然想到了一道菜,好像叫什么婆鱼羹来着,据说最早的时候,有个老太婆很早死了丈夫,一人拉扯年幼的孩子,孤苦无依,她在饭馆帮工,每天晚上把客人吃剩下的鱼骨捡回家挑出鱼骨髓给儿子炖汤喝,后来那孩子长大后努力读书,一朝考中状元

    总之好像是这么一个故事,当时他读的时候是不相信的,可今天想不到居然真有这种事情发生。

    细细思量也对,平时连饭都吃不饱的百姓,菜都吃不上,油荤更别说了,骨头再炖,似乎也不奇怪了。

    这只能说是物质贫乏的一种表现,而不是什么陋习陈规。

    他能说什么?

    秦琅良久,也只能心情沉重的让大家把这些带回去,并说以后若愿意,都可以把骨头带走。

    “这样,以后每人每餐定量六个蒸饼,两勺菜一碗汤,大家若是吃不饱,可以再添。若是吃不完,可以把你那份剩下的带回家。”

    “三郎,一餐六个饼太多了,而且老少男女食量也不一样”

    “老王,不要说了,以后就按我说的办吧。”秦琅打断了老王,他是故意这样定的,就是知道会有不少人想带些饭菜回家,毕竟会有不少人孩子太年幼或父母太老等不能过来。

    “你们若是有孩子放在家中不便,又比如妻子有孕在身,父母体弱等,也可以带来工地这里,也不需要他们做什么,就在这里烧个火什么的也好,我别的帮不了,但管两顿饭还是行的。”

    “三郎!”老王有些急。

    但秦琅还是坚决了自己的想法,这不是什么圣人之心,只能说他有这个能力,对身边的人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也符合这个时代乡贤士绅的行为规范,而从另一方面来讲,做这些不会增加多少开支,但能收获的却是乡民们的赞赏拥护。

    名声,其实也挺重要。

    秦家的庄子在这里,以后与大家做乡邻,需要麻烦乡邻的地方还有很多,所以经营一个好的名声很有帮助。

    这天之后,秦琅的善名果然远扬,人人称赞秦琅乐善好施,仁义豪爽。秦家的工地又新增了许多人,也有不少人来庄上寻求帮助,有来借粮的,有人看病的,甚至有来请求主持公道,裁决纠纷的。

    隐约的,秦琅天王之名倒是越发坐实,之前大家为秦家父子立生祠,还主要是认为他们除蝗有功,除蝗有灵,而现在则是认为秦琅大善人。

    工地上现在两三千人做事,进展很迅速,三原县下有这么多人聚集做事,刘审礼十分重视,倒不是担心秦琅要聚民生乱,主要担心人多了出乱子,于是安排了胥吏带了些衙役过来帮忙维持秩序,其实来了后,倒成了蹭吃的,毕竟这里井然有序。

    转眼间就快要过年了,在几千人的努力下,秦家的这个工程也初步完工,一切按照秦琅的规划来的,原来的千亩低洼荒地,已经大变样。

    低洼处挖深成为深塘,等开春后雨水一降就能蓄水放鱼苗了,而在这其中又有一块块填起的圩田,都是十亩几十亩一块的抬田,还有些几分一二亩的小地间杂其中,这些如同一个个土山一样的石头地,会用来养瓜果蔬菜,种果树。

    四周围起的圩堤,则待开春后栽种桑树,按秦琅的规划,一亩桑在养蚕之余,还能再喂养四五头羊,而一头羊能够沤草粪三千斤,能够肥田三亩。

    沿堤的塘边到时再种上莲藕,水里养上青鲢等鱼,沿岸搭棚养鸡鸭猪,粪可喂鱼,鱼屎深入塘底,年底清塘再铺进稻田肥地,鱼塘里的水还能够浇水稻,可谓是生态循环不息。

    虽然眼下鱼塘还是干的,堤上也还没栽桑,但鱼塘、稻田、果坡、桑堤、猪舍、鸡棚等规划已经明显。

    如张出尘这样整天盯着秦琅,日夜在研究秦琅的精明人眼里,一下子就看出了其中厉害。

    “倒是让秦三琅把这宝地给占了去了,可惜。”

    张出尘细算了一下,如果真的一切顺利,那这千亩废地还真要成聚宝盆了,不说别的,光是那整出来的六百亩水稻田,一年就能收获超过千石稻米了,长安的米比粟麦贵多了。

    “我之前怎么就想不到呢!”

    李庄头也暗暗叹气,“要不咱们再去其它地方寻块这样的地方?也如秦家这样雇人改造?”

    “秦三郎那法子咱们学可不好使,你看他这次搞那片地,花了多少本钱?”张出尘摇头,秦三郎的手法学不来的,成本太高,再说了,这附近哪还有这样合适的好地方。

    “娘子,秦家把猪舍都修起来了,看那栏舍,起码能养三千头猪呢,咱们要不也养猪?”

    “猪崽从何而来?”张出尘也知道紧跟着秦琅肯定没错,问题是猪崽难弄啊。

    “那秦三郎修这么多栏舍,要从哪弄那么多猪崽呢?”

    主仆两个不由的沉思起来,是啊,秦三郎又要从哪变出那么多猪崽来?

 第222章 帝忧

    长安。

    东宫显德殿里。

    君臣正在议事。

    眼看着武德九年也终于在灾荒和外患甚至是内乱动荡之中走到近头了,马上就是新年,明年就将是改元贞观的第一年。

    从六月初四冒险兵变,再到如今,这半年来每一天都是如履薄冰,小心翼翼。但总算是过来了,李瑗、王君廓、李孝常、李幼良、刘德裕、罗艺等反叛者,皆被斩杀。

    颉利率三十万骑饮马渭河,兵临长安,也被他迫退。

    大旱大蝗,饥谨粮荒,也还是咬牙挺过来了。

    李世民坐在殿上,听着宰相们在下面总结,突然有种恍如隔世般的感觉,才做了不过两月太子,百天皇帝,但却好像已经耗费半生精力了。

    这皇帝果然不好当啊。

    一路走来艰难,他这个皇帝带给天下的并不是五谷丰登,国富民安,而是肆虐关中关东的大旱大蝗,为此朝廷不得不拿出所有的国库钱粮来赈灾。

    如今国库里空空如也,长安太仓,京畿正仓、转运仓、常平仓里的粮食也少的可怜,更多的是蝗虫干,蝗虫粉。

    今年的租庸调都免了,王公贵族们也放弃了今年的封邑收入,甚至官员们连俸禄都减半了。

    李世民觉得自己这个皇帝当的有点失败。

    马上要过年了,可他这个皇帝却拿不出给功臣宰相们的赏赐,也拿不出给将士们的赏赐。

    因为府库空虚。

    虽然今年是挺过来了,但离明年夏收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最关键的青黄不接那段时间,又该怎么办?

    臣子在下面歌功颂德,李世民却很羞愧。

    虽然如今他撑过了各种挑战危机,现在大权在握,尤其是通过对军队的改革,他现在完全控制住了长安城,百骑司、镇抚司,羽林军、千牛卫、金吾卫的北衙体系确立,让他拥有着比父亲当皇帝时更强的掌控力。

    但那又如何?

    父亲时可曾有他如今这么狼狈过?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没坐上皇位,也不知道这天下居然如此难掌。

    国库干涸,粮食得不到补给,新建的北衙六军也迟迟没能拿出一个合适的供军方案来。

    没有粮,那么明年开春后将会爆发更严重的饥荒,抗灾便要功亏一篑。而没有钱,北衙六军会难以为继,他的北衙六军可能被迫要解散。

    殿上,大臣们开始在商议明年大朝会的流程等,但这又离不开一个钱字。明年的大朝会很重要,这是他改元后第一个正旦大朝,到时四方藩朝,八方胡人使节都要前来朝贺,若是到时哪里出了差错,影响的可就是中原天朝上国的威严。

    这个脸他李世民丢不起,大唐也丢不起,所以必须得办,得办隆重,得办的格外隆重。

    魏征斥问尚书左仆射封德彝。

    “封相说了这么多,魏征敢问一句,钱从何来?”

    封德彝怔住,答不上来。

    现在国库是空空如也,比脸还干净了。甚至之前说百官发半俸,但问题是这半俸本来也要发了,可现在朝廷都发不出来。

    如今又哪来的钱大搞仪式排场呢?

    魏征这犀利的质问,让封德彝无言以对。

    殿上陷入难堪的寂静之中。

    魏征道,“先前鸿胪寺刚奏报,说颉利派使者前来,说欲送马一万匹入唐,要求我们赐给二十万匹绢。我们根本没有钱能买突厥的马,别说一万匹,就是五千匹三千匹的钱也拿不出,我担心若是完全拒绝颉利的马,可能会引的颉利不满,搞不好边境又要生事端!”

    李世民听着这些话,只感觉头痛万分。

    而左卫大将军李靖却偏在这个时候还上奏,提议对朔方梁师都用兵,说梁师都一日不除,则京畿北方不稳,必须灭掉梁师都,夺回朔方,才能稳固关中,护庇长安,甚至真正拥有对突厥的战略主动权,否则大唐就将永远陷在被突厥扼住喉咙,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境地。

    可李靖的提议,被宰相们一致反对,理由就是没钱。

    眼下灾荒都没过,哪来的钱,哪来的粮?这种时候,如何敢主动挑衅开打?

    皇帝咳嗽几声。

    殿中再次安静了下来。

    李世民一手揉着太阳穴,他目光扫过众臣。

    “朕听了诸卿之言,总结出现在朝廷最当务之急,一是钱,二是粮。没钱,百官的俸发不出,新建北衙六军的饷发不出,明年正旦大朝会办不了现在其它休提,都来议一议如何解决这钱和粮的问题!”

    无人接话。

    李世民不满的扫过众臣。

    “封相,你是左仆射,百官之首,你来说。”

    封德彝虽说比较有本事,否则也不可能历经两朝四位皇帝,都荣宠不倒,但这人最善长的其实还是察颜观色,揣磨上意,搞权谋斗争。真要说这种庶务实政,尤其是经济理财这块,封德彝就不免束手无策了。

    吱唔半天,最后也只得硬着头皮来了一句,“请开源节流!”

    “何处开源,哪里节流?”李世民追问。

    封德彝答不上来。

    李世民大为失望,“辅机,你说!”

    长孙无忌做为皇帝第一心腹元从,在萧瑀和陈叔达被踢出相位后,果然的安排他任右仆射,自然是深得皇帝信任的。

    但皇帝今年不过二十八,长孙无忌比皇帝还小几岁,曾经被李世民当众说过诸子年幼,因此把长孙无忌当儿子对待的话,二十五六岁的长孙无忌虽说也挺杀伐果断,工于计谋,但对于经济这块也一样不精。

    面对着这样的烂摊子,哪里有什么好办法。

    他倒是觉得眼下这种时候,北衙六军设立的不是时候,尤其是北衙六军还要改募兵,这更是一大笔军费开销。可这是皇帝执意要弄的,如何能提?

    “魏公!”

    魏征面对皇帝的询问,很不客气的道,“臣为秘书监,经济财政既非臣长,也非臣之本职,陛下不当问我。”

    李世民恼怒,“你不仅是秘书监,也是谏议大夫,还是参知政事!”

    “臣为参知政事,凡军国大事,臣确实有责任过问,但臣主要是负责封驳审计,至于如何弄钱弄粮,这应当是户部尚书、司农寺卿、太仆寺卿、少府监等的事情,陛下当问他们,这是他们的本职!”

    李世民无奈摇头。

    魏征却又道,“臣也无计弄来钱粮,但也赞成封相所说的开源节流,陛下的北衙六军,改府兵为募兵,兵额两万七千余人,每月都要耗费巨大,臣以为实无必要。前朝杨广于十二卫之外,设立骁果军,一度募集二十万,可结果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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