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俗人》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贞观俗人- 第20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长孙公,封德彝其实是个两面三刀,先前陛下与息灵王之争时,他两面示好,实际上每次又把与息灵王与陛下面前所说之话,原原本本告诉太上皇。”

    长孙无忌大惊。

    “何出此言?”

    这还真是一个惊天秘闻了,若此事是真,封德彝的左仆射就得直接被免。

    “我可不敢乱说,我之前为镇抚司时,调查到了一些隐秘的消息,只是证据不足,但是现在已经有了确切的证据了。”

    封德彝是个很了得的人物,权谋手段高超。

    他家族渤海封氏,也是士族名门,他祖父是北齐太保、左仆射,父亲曾为渤海太守、霍州刺史,后来被南陈攻破,其父带着封德彝成了南陈俘虏,过江仕于陈朝。

    封德彝年轻时,便是在江南长大的。

    后来他父亲找机会逃归,任隋朝通州刺史。隋灭南陈不久后,江南大反,杨素率军平乱,在江南长大的封德彝便到杨素帐下,成为一名行军记室,凭着他对江南的熟悉,对杨素平乱立了不少功绩,深得杨素赏识,于是把自己的族妹嫁给了封德彝。

    搭上了杨素这位当朝宰相宠臣,封德彝仕途也是平步青云,后来他又帮杨素督建仁寿宫,得到独孤皇后的喜欢,升任了内史舍人这个要职。

    等到炀帝时,又紧随内史侍郎虞世基这个当朝四贵之一,狼狈为奸。江都之变,又追随宇化及,为内史令,最后眼见宇化及不行了,赶紧跟着宇士及投降唐朝。

    可惜被李渊鄙视。

    但不久后,封德彝马上就给李渊献上了秘策,李渊看后十分欣喜,于是马上授为内史舍人,不久后又提升为内史侍郎。

    武德四年,兼天策府司马。

    武德六年,官拜吏部尚书,武德七年,加封密国公,武德八年,拜中书令,武德九年,又拜尚书右仆射。

    可以说,在武德朝,封德彝可以说混的风声水起。

    因为曾经是李世民的天策府司马,所以他跟宇士及一样,向来是被李世民视为自己人的。

    但实际上,这位是真正的滚刀肉,两面三刀,表面上为天策府司马,对李世民好像是掏肝掏肺,实际上转头又到太子那边通风报信,而回过头,又把两边的情报全都告诉李渊。

    说到底,他就是李渊的人。

    这事呢,比较隐秘,所以李世民到现在都不知道。

    “我有证据。”

    秦琅的证据就是当初封德彝与建成秘密往来,通风报信的一些东宫见证人,当初封行事机密,真正知道的人极少,但建成也有自己的心腹,所以这事情其实肯定还是有人知道的。

    而另一方面,封德彝每次把与建成和李世民说过的话奏呈皇帝之事,也并不只是李渊一人知道,李渊那里也一样还有知道的人。

    再加上封德彝经常干这种暗里使坏排挤陷害同僚的事,萧瑀、陈叔达等以前的老搭档宰相们了是知道的。

    这种事情,只要捅出来,李世民当然是绝不能容忍的。

    封德彝最喜欢坑同僚的手段,就是私下商议的时候,对同僚的提议往往表示赞同,可等到在天子面前奏事时,却又在同僚后面说出相反的提议来,有时同僚说这是我们一致的商议结果,然后封德彝说他另有异议,这无疑会让皇帝觉得另一人很不懂事,过于霸权等等。

    实际上,封德彝却最喜欢这样坑同僚,这种事情有时又死无对证没第三人知道的,于是被坑也只能自己咽了。

    “武德七年,杨干事件中,陛下曾意欲立陛下为太子,打算在陛下讨伐了杨干后,便宣诏改立太子,结果是封德彝力谏乃止!是他保下了建成太子之位,此事虽隐秘,但原东宫和太上皇那边,都还有数个人可以证明。”

    秦琅这话一出,长孙无忌心知,封德彝完蛋了。

    彻底完蛋了。

    要知道当年,杨干事件,乃是杜淹一手策划,是天策府反击夺嫡最接近成功的一次,可以说,那一次利用无间道揭发太子送铠甲给杨干,本身就纯粹是天策府从头到尾的骚操作,那次太子完全掉到坑里了,一切都如天策府预计的一样被动反应,李渊也确实已经要废掉太子了。

    可等李世民得到了李渊的亲口承诺,高兴的带兵去灭了杨干回来后,结果李渊又变卦了,最后建成太子之位不失,反倒是杜淹和东宫的王珪、韦挺等被各打五十大块,贬谪外放。

    也是这次事件后,李世民想通过皇帝改封太子愿意,彻底落空了,此后是两年的打压,直到武德九年六月初四,李世民绝望的奋起反击,孤注一掷,才冒险成功了。

    “御史台现御史唐临,曾经就是建成东宫心腹,他是知情人之一,长孙公若不信,可以找他对质。”

    长孙无忌问秦琅,“你为何不直接把这些告诉陛下?”

    “我之前为镇抚使,监查封彝是职责之内的事,而现在我已经不在其职。再一个,我刚被刺,封家是最大嫌疑,我若现在检举他,那岂不是有报私仇之嫌,那我的话也未必能让陛下采信,所以这事还应当由长孙公来奏报。”

    秦琅话外之意,若是长孙出手,封德彝倒下,他自然也就成了左仆射了,对他也是有好处的。

    封家若不犯他,秦琅也没打算翻出这事来,毕竟封德虽然有揣摩之才,托附之巧,两面三刀,但做臣子的嘛,局势不明的时候,想要两面下注,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封家千不该万不该的来惹秦琅,既然他们先出手了,秦琅当然得应战反击。

    “长孙公,封德彝的奸诈行为,陛下被蒙蔽已久了,还望长孙公出手。”

    沉默了一会,长孙无忌道,“你把材料整理一下,全部给我。”

    秦琅笑着点头,大狐狸小狐狸终于达成一致,要联手干掉那个老狐狸!

 第264章 父子同拜相

    做为建成的心腹,唐临现在是八品御史,虽说御史清贵权重,但终究只是七品。比起当年在东宫得太子的宠信来,不可同日而语。

    因为废太子心腹的标签,唐临现在处境有些尴尬,他比不得王珪魏征韦挺这些同样曾是东宫心腹的人,他没有他们的家世和名气,也不如薛万彻、谢叔方、冯立他们这些武将,个个有勇名。

    他现在御史台做着八品御史,城南租着一个简陋的小宅,上班都只能骑驴。

    一大早,却见到了赵国公长孙右仆射的家仆持贴过来邀请他过府一叙。

    怀着不安的心来到赵国公的一处别院,却意外的见到了翼国公秦琅也在。

    “唐御史,请。”

    长孙无忌亲自为唐临倒了一杯茶,这让他感觉受宠若惊。

    不过接下来的话,更让他震惊。

    会面结束后,他骑着驴着往回走,一路上都有些心不在焉,到家后,一人坐在书房里面思虑良久后,最终还是提笔开始写弹劾表。

    有赵国公和翼国公这两位做靠山,唐临越写越激动,面红如潮,只要这次任务完成了,以后在朝中再不用如一只丧家犬一样了。

    对于长孙无忌这样的人来说,要出手肯定也不会亲自撸起袖子下场,他们会精心挑选一个合适的人打头阵,自己在后面助威就好了。

    万一不行,也不过折个马前卒而已。

    唐临既是知晓当年内幕的关键人证,他自己现在又是御史,所以由他来发起冲锋,是最为妥当的,弹劾本就是他们的本职。

    不过若无长孙无忌的关照,一个区区八品小御史的弹章,也未必有机会送到皇帝面前。

    唐临走后,秦琅可是马上去亲自拜访了杜淹,现任御史大夫。

    之所以秦琅亲自出面,而不是长孙出面,也是因为长孙是宰相,不便与御史大夫会面。御史大夫主管御史台,也是个不隶属于宰相们管辖的机构,是监督百官,可以弹劾宰相的司法机关。

    朝廷是很忌讳宰相与御史台往来的。

    秦琅借着刺案见杜淹,名正言顺。

    杜淹送走秦琅,回到书房,面带着微笑。

    这位杜参政感叹着,这年轻人真是惹不得啊。堂堂当朝首相,居然都要掀翻。不过他在听出秦琅暗示长孙无忌支持后,杜淹还是打算加入进来。

    掀翻一个首相,这是御史大夫的荣耀。

    况且秦琅摆出来的这些,已经十分充足了,这实际上就是来白送给他一个功劳的,何乐不为。

    打通了这些关节,秦琅就回家养伤,坐等事情发酵了。

    他根本不担心唐临会变卦,唐临不过是一颗小棋子,就算他不上,秦琅和长孙无忌也还有备用的棋子,且不止一颗。

    有太多的人想求这样的机会都不可得,长安城里,有多少人想要上位,可又有几个人能有这样的好机会呢。

    就如许敬宗,跌跌撞撞的碰了一圈头,最后还是求到秦琅门下了,如今已经欢天喜地的去出任关内道常平司长史了,他负责协助贾润甫这个常平使。不过秦琅也说了,只要你表现好,一年内把关内道常平司的业务提起来,稳定后,到时就会举荐他出任一道的常平使。

    平康坊,翼国公府。

    门前车水马龙。

    翼国公遇刺受伤,虽然听到消息,京中有许多人暗里拍手称快,相见弹冠相庆,可另一方面,秦琅在京的人脉关系很好。

    不说别的,秦家出身山东,是天策府武将派首领,仅是当初瓦岗的那些老兄弟们,如今在京的不在京的,听到消息,要么亲自赶来探望,不在京的也是由兄弟或子侄带礼物来看望。

    各家一车车的礼物拉过来。

    这家拉了一箱人参,那家提几斤牛黄的,搞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平康坊新开了一个高级药材收购铺。

    其实秦琅的那点伤根本算不得什么,对于秦琼他们这样的百战大将来说,这连伤都算不上。

    可大家才不管这些,哪怕秦琅早让人给各家说自己其实没啥事,但大家还是借机过来联络下感情。

    就如比后世有些地方,家里添新,邻居们就会提鞭炮来放,然后主家弄几桌酒菜大家热闹一番,据说这股风气越搞越厉害,有的地方不仅说买个房买辆车要搞添新酒热闹,甚至买个电视冰箱也要弄几桌,到了后来有人赶集买了几条内裤,被人看到了都嚷着要添新酒

    现在秦琅遇刺受伤,这是多好的上门的理由啊。

    管他关系亲的疏的还是远的。

    秦琅很无奈,人家提着礼物来了,你总不能赶人,更不能闭门谢客啊。

    于是乎,他只能让人在大厅摆了一张大坐榻,他靠在那里,接待一拔又一拔的客人们。

    旧秦王府的,瓦岗的,齐州的,这些客人可以分成一个又一个的群休,比如齐州的老乡,山东的老乡,瓦岗的老兄弟,秦王府的老伙计们,又或者是军方的同袍。

    再比如秦琅的三卫旧同事们,长安县的老部下,镇抚司的老部下,转运司的现任部下们,崇贤馆的学生们,家长们

    当然,京中那些什么关陇名门啊,山东士族啊,也都有过来看望,不过这些人,就真的只是来瞧一下,看看秦琅死了没。

    看到秦琅挺好的,心里是掩饰不住的失望啊。

    这小王八蛋唆使着陛下搞什么税法改革,这是要砸大家饭碗啊,这种人就该早点死了才好。

    程咬金等世伯世叔们,这些个武将一个个都拍着胸脯对秦琅说,这次是那些该死的世家在向我们这些军功新贵宣战呢,咱们这次一定要弄死他们。

    山东新贵们过去多是以土豪为主,当然也有不少如张亮、郭孝恪这样的贫民无赖起家的,他们以前是上不得台面的,只能在乡里蹲。如今终于跟对了皇帝,也在朝堂上占据了重要的一席,可那些关陇贵族、山东士族们依然还是对他们瞧不起,总想把他们又打压回去。

    平时大家吧,能忍则忍,还想着和气生财,花大量赔门财什么的,想办法娶他们的寡妇啊,老姑娘啊,甚至是捡他们家的破鞋,但结果人家更瞧不起这些热脸贴冷屁股的行为。

    大家也恼啊。

    如今矛盾升级了。

    大家心里都清楚,秦琅的遇袭,肯定是跟税改有关,也肯定是那些关陇名门和山东士族下的手,至于是哪一家,暂时还不清楚。

    虽说老兄弟们也觉得秦琅的税改是瞎折腾,毕竟对大家没好处,可不管怎么说,秦琅也是自家人,是咱们山东军事新贵里最杰出的年轻一代领头人,若是就这样被暗算了,将来山东新贵就后继无人了,以后长出一个有本事的被干掉一个,大家还有何未来可言。

    在这事上,大家必须同仇敌忾。

    一群糙货现在虽然不是公侯就是将军了,但骨了里还是一群糙货,是一群暴发户,他们还是有些自卑的,但他们更敏感,谁敢欺负他们,他们就跟谁急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