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是直接在长安组稿,雕版,然后快马送版各地,或是直接运报送去各地。毕竟从长安出发,到达那些大城市,一般也都是三四天,或四五天就够了的。
“这会很麻烦吧?”承乾道。
麻烦当然会麻烦,但秦琅看中的却不是这报纸能赚钱,而是这报纸一出,必然会有巨大的影响力,只要做的好,那么还能掌控舆论,起码也是有很强的导向性的。
如果太子掌握了一份影响力很广的报纸,那太子自然也就拥有了强极的话语权,这对承乾的地位,自然也是极为重要的。
不过办报的前提,还是雕版印刷术的研发,和造纸制墨技术的改进,尤其是相关产业的掌握,否则以现在纸墨的价格,这报纸成本可是极高的,报纸要不亏本卖,那就意味着没几人买的起,影响力这玩意也无从谈起了。
其中制墨这块尤其重要,因为书写的墨跟印刷的墨不是一类的,印刷得油墨,这玩意现在没用,得研究。
如今大唐最好的制墨技术,掌握在太原王氏手里。
大唐最好的纸现在是益州麻纸。
关中比较有名的纸则是皮纸,以桑皮等树皮为主要原料。而在江南,比较有名的是藤纸,其中最为有名的是剡溪藤纸。
可不管哪种纸,都是工艺复杂,产量低成本高价格贵。
秦琅想造纸,用竹子造纸,竹子北方现在也有,数量不算多,但是在南方那真是遍地都是,满山满谷,比起麻、藤、桑皮等造纸原料,既多且便宜,有极强的再生和可持续性,若用竹子造纸,还能带动南方现在落后的经济呢。
尤其竹纸是最适合印刷的。
选竹纸还有一个好处,就是现在还没有人用竹子造纸,或者说还没有广泛应用,和麻纸等不一样,那些纸,每一种都有数个名门士族垄断着,他们既垄断了技术,也垄断了原材料,还垄断了相关的产业工人等。
想插一脚,很难。
既然难,那就干脆进军研究竹纸,避开这些所谓的垄断豪门,打造出一款全新的纸张。
秦琅准备拉着山东军功新贵们一起干这买卖,由东宫牵头,大家抱团,进军造纸制墨行业,打破那些士族的垄断。
拉上这些人,是因为仅是东宫的名头,估计都震不住这些士族豪门,这些垄断的利益,他们世代独占,是绝不愿意被掺一脚的。
六月的烈日里,麦子收获了,粟谷收获了,水稻也收获了。
百姓们顾不及丰收的喜悦,又开始忙碌着秋播。
秦家的地不缺肥,许多还不缺水,于是秦琅开始种起了大豆,有些田地则轮种小麦、粟谷,也安排了不少地种油菜和萝卜。
基本上就是种一季麦粟稻,种一季大豆油菜萝卜,这样能更好的恢复地力。
对于秦家来说,有那么多养殖场,本身也极需要大豆油菜萝卜这些来做饲料,另外到了明年,也可以榨油。
田间地头,到处都是忙碌的百姓们。
崇贤馆也早就恢复了开学,承乾也结束了放羊的日子。
秦琅最近经常给崇贤馆学生们家访,其实主要是与山东集团的叔伯们聊造纸制墨雕版印书发报的事情。
他早做出了一个很宏伟的计划书,要拉上山东新贵们一起上车。
大家认领股份,一起出钱出力,然后研发技术,等技术研发出来后,大家共享。
“要多少钱?直说。”
程咬金听完秦琅的计划,很爽快的挥手。
“其实钱不是关键。”秦琅笑着道,“东宫其实不缺钱,现在账上几十万贯呢,太子只是喜欢人多热闹。”
程咬金岂会听不出这话外之意。
“三郎啊,你是太子少师崇贤馆学士,我呢是右武卫大将军兼太子左卫率,所以咱们也都是东宫官,东宫的事,自然就是咱们的事,我呢也没想着赚钱啥的,就是喜欢热闹。”老程呵呵笑道。
“好,按规矩,那就算程家一份,等将来技术出来了,程家就可以用咱的技术投钱在江南建竹纸制造作坊,也可以在其它地方建墨窑作坊,生产出来的纸墨东宫收购。”
老程拍着毛葺葺的胸脯道,“老子早瞧那些所谓的世家名门不爽了,一个个破落户还他娘的整天拿鼻孔瞧人,能捅他们两刀子,程叔很乐意。要钱要人,尽管开口,我全力支持。”
“程叔莫非在崔家那边受啥气了?”
老程一提这个就来气,他跟崔寡妇如今也是长安公开的事情了,本来也说好等孙氏去世后就迎崔氏入门,但问题是现在孙氏一口气总吊着,而崔氏已经不耐烦了。
崔家现在提出,要让老程学张亮,把妻子休了,迎娶崔氏过门。
老程虽然说想巴结清河崔氏,愿意娶崔寡妇过门,好抬一抬家世门楣,但元配妻病中逼着休妻,这事他做不出来。
清河崔氏很牛气的说,最多再等三个月,三个月后老程还没休掉孙氏,或是孙氏还没死,他们崔家就要把崔寡妇许配给他人了。
“程叔啊,其实我觉得这门亲事啊,清河崔也没表面上这么牛,他们其实也希望联姻呢,你如今可是当朝新贵,合则两利。所以程叔你不必急,他们也就是嚷着厉害,要不我让处默去崔家闹一闹,就说黄了?说不定崔家就老实了!”
老程嘿嘿的笑道,“让处默去闹不太合适,将来崔氏过门了,不好相处。要不,你去替老叔走一趟?”
秦琅见他这鸡贼的样,也只能笑笑。
“好吧,谁叫咱们两家这铁一样的关系呢,那我就替处默走一趟。”
“你也别闹太过火。”老程赶紧又道。
见他这模样,秦琅无奈的道,“程叔,你怕啥,就算真没了崔寡妇,这五姓七宗里难道还再找不出一个合适的来?”
“我挺喜欢崔寡妇的!”老程脸皮有些发红,不好意思的道。
“得,我悠着点来吧!”
第297章 一石二鸟
两仪殿。
君臣对坐。
李世民听着秦琅的计划书,沉吟良久。
“看来你小子确实消停不了,不过这次的事情看的出,不仅仅是为赚钱这么简单。如果你所计划的真的能实现,那么今后能造福无数人,朕支持你。你放手去干吧,朕倒想早日见到如你所说雕版印刷出来的线装书籍了!”
“只要能够攻破油墨这一关,雕版印刷书籍,其实就没有障碍了。”
李世民点头,很满意。
上次常平仓交给秦琅一通倒腾,可是大赚了一笔,尤其还赚的是先前那些在灾荒里还囤粮的地主粮商们的钱,这可让他浑身舒畅了许久。
“陛下,臣身为崇贤馆学士,崇贤馆又是东宫藏书之所,臣与太子近日阅读馆中图书之后,萌生了一个想法。”
“哦,又萌生了什么鬼主意,说来听听。”
李世民对秦琅经常冒出来的主意还是很感兴趣的。
“陛下,臣与太子殿下阅读崇贤馆内图书,发现自东汉末年以来,儒学内部宗派林立,战乱四起导致儒家经典散佚,理乖错。尤其是在南北朝时期,国家长期分裂,经学也形成了南学、北学之争,加之内部宗派林立,导致各承师说,互诘不休,经学出现一派混乱的局面!”
秦琅说的是事实。
汉以来,经学其实是以家学的形式传承的,儒家诸种经书,每家往往都有几大家族研究,形成独特的世家经学,他们子孙相传,代代承袭。
由于战乱的分裂,更导致了经学交流的不畅,于是大家各自闭门造车,关门学经,越发的分歧。
再加上许多经书以及后世大家注释的经书,流传时经常会流失散佚,甚至由于许多内容都是手抄传承,于是不免出现错误之处,以讹传讹,搞的同是研究儒家经典,结果同一句经书,各家却有不同的解释,甚至完全相反。
“陛下,太子殿下数次为此所困惑不解,曾向臣提出,为何会出现此等情况,为何不能有统一权威的解释?臣有感于此,故此想奏请陛下,由太子殿下牵头,东宫出经费,召集当今儒家名士共聚崇贤馆,一起研讨,最后撰修、颁布统一经义的经书,待到竹纸、油墨、雕版印刷技术有成,便可雕板刻印,颁行天下矣。”
“到时科举考生们,对经书的解读,也以此为标准,避免到时阅卷时出现的麻烦!”
李世民听完大为惊讶。
他惊讶的望着秦琅。
东宫出钱,太子牵头,召天下名士商议编撰颁行。
这事没这么简单。
李世民是个很敏锐的皇帝,他一下子就听出了秦琅这个计划里没说出来的那部份关键之处。
统一释义,以后科举时以此为标准,以此答卷,不许自由发挥,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思想的统一。
儒家经典是什么?
不仅仅是经书,它更是汉代以来治国的根本,汉以来,都是以儒家治国,所以儒家的经典,其实就是治国的指导思想。
但汉以来,经学的这种混乱局面,也使的朝廷对思想的难以控制,再加上各家经学的这种学术垄断把持局面,又使得出现了五姓七家这样的士族巨头,严重威胁着皇权统治。
为何汉以来流水般的王朝,却是铁打般的士族名门?
不是因为他们有钱有地有人,士族的核心还是他们掌握了经学的学术权,他们垄断了经学,所以不管也好武也罢,哪个朝廷最终都离不开这批人。
他们掌握学术权,也就意味着掌握思想,控制舆论,再通过庄园经济,使的他们成为巨无霸式的豪门。
李世民马上打下的天下,兵变夺位登基,可面对着五姓七家这首的士族时,也只能是打一杆子又赶紧给俩枣,即打又拉的,并不敢真正的对这些人下狠手。
而现在秦琅提的这招,那简直就是在挖五姓七家的根啊。
一旦统一儒经经义解释,那就意味着儒经的最终解释权在朝廷手里,不再是那些士族经学家族掌握了。
谁掌握了最终解释权,谁当然就垄断了学术。
谁也就控制了思想。
之前李世民还真没有想到过这一招。
当然,其实历史上,历朝历代都也干过这种事情,组织各大家各地名士来一起讨论,然后可能还要搞一套碑什么的,以此定为经典正本什么的。
但秦琅现在说不仅要统一经典释义,还要以此做为科举的标准,甚至还要雕版印刷成书,统一刊行天下,今后读书人都读这个新标准的经书,原来过去各家掌握的解释版本,自然就彻底做废了。
“儒家经典众多,想要完成经义统一,可不容易。”
李世民心中激动,不过还是告诉秦琅,这事可不简单。
“陛下,只要认定目标,那么就可以一步一步行动,总能完成目标。儒家经典众多,但召集朝廷明经科也只是以九经为要,则朝廷可先统一九经,九经也可分批次论证。”
“我们可先编尚书正义、周易正义、诗经正义、礼记正义、春秋左传正义等。”
李世民连连点头。
九经流传到现在,版本有不少,朝廷召集名儒们主要不是讨论这些本经,而是针对历代流传的各种经书的注释做讨论,实际就是决定古代大儒贤士们谁的解释最好,用谁的不用谁的。
比如尚书,现流传最广的是梅梅赜本汉孔安国传,诗经用的是汉代毛亨传,所以又叫毛诗,用的是汉代郑玄笺。
这里面涉及到的东西很多,最主要还是因为诗经易经等这些儒家名经,因为成书年代太过久远,字内容晦涩难懂,记事又简略不祥,一般人根本读不懂。
于是后代的大儒,便流行为经书做传、做注,时间久远后,一部经书往往就有许多人的传、注,而且这些解释往往会有冲突之处。
再一个,就是诗经等古经,时间太长,流传的时候往往会出现一些不同之处,于是便有一些大儒整理出不同的版本。
比如诗经流传到今,便主要是毛亨整理的版本。
“陛下,只要有心,分歧总能解决,目标也能完成的。”秦琅说道。
这些细节的东西,其实只是学术上的问题,而秦琅又不是要独树一帜的弄出一个新学说,他要做的不过是把这些当世的名儒们聚集起来,大家对各版本进行评论,最后商量出一个多数人接受的版本,然后定为标准。
所以不管最后定哪个版本做标准,其实关系并不大,朝廷要的只是统一的一版做标准,至于哪一个版本,又不重要。
没被选用的版本,也不是说就要焚毁禁止,一样可以研究、珍藏,只是以后不能做为官方解读,不能用于做科举答案而已了。
通过这番学术整理,东宫出一点钱,却能集结当世名儒聚集到崇贤馆,给他们授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