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婆子奶妈们都是经验丰富的,奶妈也是奶水充足的大奶牛,是生养喂大了两三个孩子的。虽说是奶妈,但人是崔氏帮忙选的,可并不简单,是在长安任京官的七八品官员之妻。
甚至有个还是崔氏娘家的侄媳妇。
这官员之妻来给秦琅的妾侍孩子当奶妈,若不是秦琅身份特殊,也是不太可能的。毕竟是品官之妻,出身也都是官宦之家,所以是二十多岁的少妇人,本身也都是知书达礼的。
她有教养又有经验,一起帮着带个孩子倒真是十分轻松。
孩子也好,几乎没有什么哭夜这些,更不缺奶水。
玉箫的月子也做的比较好,得到很好的照顾,不用熬夜挂心,人养丰腴了许多。
秦琅是个穿越者,自己在齐国公府本也是庶出子,所以自己并不会轻视这个庶出的儿子,不管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孩子,所谓的正妻还小也没过门,平时他待玉箫也好,因此这孩子出生后他都是十分喜爱的。
但在玉箫的心里,这嫡庶之别还是很重的。
若真能得皇帝的赐封袭爵,那这孩子将来就稳了。
翰林学士马周亲自过来宣旨。
由翰林学士草拟的内制诏书,玉箫见到诏书激动的都晕了过去。
摆案焚香迎接圣旨。
皇帝内制诏令,追赠秦琅曾祖秦方太为使持节、都督齐州诸军事,齐州刺史,上柱国,历城县公,追赠秦方太妻历城县君。特旨赐封秦琅庶长子秦俊承袭历城县公爵位,敕命秦琅侍妾、秦俊生母长白乡君。
赐封秦琅建家庙,祭祀五世。
皇帝还赏赐了一些金币银钱和绢布。
秦琅接下圣旨。
马周笑着对秦琅道,“这可是天恩浩荡啊!”
“我也有些意外了。”
本以为只是追赠曾祖和让儿子袭爵,没想到还不止,李世民给他弄了个全套。
玉箫居然都被授以敕命,有了乡君的命妇封号。
这可是比儿子承袭县公爵位还让人意外了,要知道,大唐现在制度渐渐完善,封赠门荫制度也齐全起来。
生者称封,死者称赠,儿子可授门荫,妻子也可授诰命,但都是有前提的。
其中命妇有内外命妇,皇帝嫔妃及太子良娣以下为内命妇,公主及王妃以下为外命妇。外命妇除了皇亲国戚中女姓,还有官员的母、妻。
外命妇共有五级,国夫人、郡夫人、郡君、县君和乡郡。
国夫人只有武职事官一品,和国公母、妻,才能授以诰命。
三品以上的国夫人、郡夫人也称为诰命夫人,而三品以下的郡君县君乡君,都要求其丈夫或儿子起码得是职事官五品以上,或勋官四品以上且带封爵者,并为敕命封君。
一个官员只能封正妻,对母亲也只能封一个,或封嫡母,若嫡母不在,也可封生母。反正都是跟着丈夫或儿子的地位享受诰封敕封的。
秦琼之前就论功而得追赠父亲秦爱为济南郡公,母亲也得诰命,他的原配也得到了诰命夫人封号,而现任妻子也得到了诰封。
而秦琅的生母也得封国夫人,则是秦琅这边的诰封,赠生母为楚国夫人。
玉箫只是秦琅的妾侍,所以秦琅这个国公的爵位,也无法为她谋一个诰命敕封,这次是沾儿子秦俊的光,也得了一个乡君的敕命。
本来正常按制度,秦俊只是个虚封县公,又无五品上实职,也无四品上勋官,是没资格封赠其母的。
但皇帝破例特旨敕封,所以玉箫得了一个长白乡君敕命。
一个侍妾能得到敕命,成为内命妇,身份就完全不一样了。
受封外命妇后,享有相应品级待遇,会有一份俸禄,另外在皇后亲蚕等一些由皇后主持的仪式中,内外命妇也都要前往参与的,并且她们还有相应品级的礼服等。
好多人讲,搏一个封妻荫子,封妻也就是指的诰命敕命了。
玉箫想不到自己能有敕命,晕过去后被掐醒,都呆怔半天不敢相信。
当然,对于翼国公府来说,今天这道旨意,还不仅仅是对庶子的特旨袭爵和对侍妾的敕命之封,还有一道特旨建家庙,祭祀五世。
“特旨敕建家庙是何意思?”秦琅都不太清楚这事。
马周于是便为秦琅解释,家庙是儒家为祖先立的庙,属于中国儒教徒祭祀祖先和先贤的场所。
在唐以前,称为私庙,也叫宗庙。
上古时代,宗庙是天子专有,士大夫是不能建宗庙的。汉朝以前,有官爵者可以建立祖庙,做为祭祀祖先的场所。
皇帝这道敕建家庙的旨意,其实是首开了大唐家庙制度开始。
在此之前,还没有哪个大臣得到过建家庙的旨意。
礼记中说,天子七庙,卿五庙,大夫三庙,士一庙。
太庙是帝王的祖庙。
现在李世民也不知道听了谁的建议,决定要恢复家庙制度,允许臣子们建私庙。
不过这私庙也不是谁都可以建的,首先得是宰相、王公以及三品以上职事官者,再次,满足那些条件后,还得由皇帝特旨敕许。
实际上,那个向李世民提出恢复家庙制度的人,是要把家庙当成一种对重要大臣的一种特殊赏赐荣耀。
并不是人人都有资格建家庙。
这个家庙制度刚拟出来,秦琅是头一个得此敕封者。
后世南方最寻常可见的祠堂,其实就是家庙的衍变,但在此时,大唐民间是没有这种一家一姓的宗祠的。
唐宋以后,从家庙里渐渐衍生出了宗祠,宗祠成为一个宗族祭祀祖先,甚至还拥有了宗族公堂的性质。
“陛下特意给你赐了一块地,供你修建家庙。”
天子的太庙在宫门前东侧,所以现在定的家庙也是在大臣家旁边,而不是在家里。
李世民特赐了一块地方,就在平康坊翼国公府东边,以做为秦琅的家庙。
按新定的制度,秦琅的家庙建好后,可以祭祀五世祖先。
天子七庙,指的是祭祀四亲父、祖、曾祖、高祖庙,二祧高祖的父和祖父庙和始祖庙,太庙里,太祖庙位居正中,左右各为三昭三穆,并称七庙。
而秦琅可祭祀五庙,是二昭二穆与太祖之庙为五。
昭穆指的是主神牌摆放的左右位置,左称昭右为穆,故此,秦琅修家庙,那么秦家供奉祭祀的五世祖主神牌是始祖居中,东向。左为昭右为穆,父为昭,子为穆。
庶民百姓,是没有资格设家庙祭祀的,只能直接在寝室祭祀。
总之子孙越有本事,能祭祀供奉的祖先越多。
皇帝给秦琅赐旨修家庙,另外还已经让礼部派人为秦琅整理修订家谱。
魏晋以来,谱学兴盛,当时士族为了显示其高贵的出身和防止庶族假冒,非常重视家谱,讲究郡望,会有专门的人定期修订家谱,甚至社会上也有人专门研究谱学,整理天下有名的郡望和族谱,形成了一种特殊的谱学。
因此但凡有头有脸的家族,那都是清清楚楚有谱可查的。
谱牒,也就成了大家族的组织构成条件之一,有了谱牒,即使是同一姓,也能知道其出身于哪一家,也知道其到底是士族还是庶族。
谱牒有三种,一种是家传,一种是家谱,还有一种则是百家谱。家传类似于家族名人传记,不是记载所有人,而家谱则是一家这谱,会把这个家族代代相承的详细情况都记在上面。
至于百家谱,也称为世谱,这是谱牒最高等级,必须是官修,不是一家一姓的谱,而是把全国的士族家谱汇编,将所有天下士族姓氏、郡望都列入进去,每姓士族都详细列其成员的名字、官位和血缘关系。
魏晋以来,历朝都会官修谱牒,十分重要。
历城秦家以前只是齐州士族,勉强算是个二流士族吧,这次李世民特让礼部出面帮秦家整理家谱,并将秦家谱系添到全国的百姓谱中去,这可就非常不简单了,是真正的抬举秦家。
让秦家也正式进入顶级士族之列。
第324章 氏族志
跟家庙和百家谱一比,封妾荫子就算不得什么了。
秦琅心中一动。
“陛下这是要修百家谱?”
马周点头,对秦琅的敏锐佩服,“陛下有意要修氏族志,以便刊正姓氏。”
秦琅一下子就懂了,所谓以便刊正姓氏,其目的也就十分明确了,就是要刊正姓氏。天下姓氏各以郡望,有门第之差。历朝历代都会刊正,实际上就是要重新排一排这些家族的排名地位。
至于刊正的原因,当然是因为王朝兴替后,新旧士族阶级也是有变化了的。就如同当今天下,四大地域集团,山东士族、江左士族、关中士族和代北士族。关中士族和代北士族组成的是关陇集团,江左士族也是在南北统一后,积极的向关陇靠拢。
山东士族则是处于没落阶段,但名望依然很高。
李唐起自关中,本身是关陇集团一员,但经历隋乱后,其实关陇集团在唐初几乎消失了,剩下的关陇贵族不少,但已经称不上关陇集团了。
山东士族其实也没落了,可名声在那。
朝中政治上得意的是旧关陇贵族们和山东军功新贵们,可名望最大的却是山东士族,这当然与朝廷政治形势不符,更对皇权不利。
所以李世民要修氏族志,要刊正姓氏,其实用意非常明显了。潜台词就是山东士族的名声跟他们的政治地位不配,要把他们的门第排名降一降,换谁上来?
首先当然是皇家了,李家起自关中,但之前也一直跟五姓七家靠拢,说自己是七家里面的陇西李氏。
陇西李氏算是七宗里比较特殊的一个,他这个陇西不是指一郡一家,而是指秦时的陇西郡,如今指的是整个陇右一带地区,陇西李家指的也是好些个李氏家族,李虎李渊非要也往陇西李凑,其实人家五姓七宗私下里是不承认的。
哪怕现在李家坐了天下,可真论门第,唐李却还在赵郡李和陇西李之下,李世民岂能甘心?
以他那性格,他坐了天下,那唐李自然就应当是天下第一了,不但要做诸李中的第一,还要做整个天下姓氏家族中的第一。
除了要拔高皇家的地位,李世民也有意要把他最信任可倚的山东将门给抬高地位,甚至李家起家的关陇集团,也肯定要抬一抬,总之就是要让姓氏门第跟政治地位相挂钩,进一步的把山东士族给打下去。
秦家原本就只是二流士族,现在李世民却要给秦琅这个前宰相首建家庙,又要为秦琅修家谱,让秦家入百姓谱氏族志,这用意还不明显吗,就是又想让秦琅做那搅屎棍而已。
原来的谱学传统,划分门第是要看历代做官的情况,列为门阀的,那都是累世冠冕之家,皆为郡姓。
啥叫郡姓,这个郡里某一姓最强,称为郡姓,比如琅琊郡王氏,王姓就是琅琊郡姓,还有兰陵萧姓、弘农杨氏、太原王氏、范阳卢氏、赵郡李氏、陇西李氏、荥阳郑氏、清河崔氏、博陵崔氏、河东柳氏等等都是如此。
若是按这种标准,那么现在朝中的王公宰相们,多数倒只能排在二等三等去了,反倒是在朝中没啥地位的旧士族如崔卢郑王等依然要成为一等。
这就是李世民不爽的地方。
他一直在研究士族门阀,还真让他想出了一个突破口,除了继续打压,以及加大科举进士科录取庶族寒门弟子做官外,他还想通过以前旧士族们倚仗的谱学来反制他们。
他们不是喜欢拿谱学来抬高身份吗,那我就刊正姓氏重修谱牒。
这是釜底抽薪之策。
旧士族的百家谱修订标准是以郡望为主,尚姓。而李世民打算来个尚官尚爵,按如今李唐朝廷的官职爵位来论姓氏门第之差。
官高爵高,就排到前面,你崔卢郑王等家族若是官职爵位不如人,就排到后面去。
搞明白了皇帝的背后用意,秦琅不用的头疼。
这是真拿他当搅屎棍啊。
这任务可不轻,他甚至都不想掺和进来,他赞成打压旧士族,因为旧士族不下去,他们这些新贵怎么上来嘛。
可他却不愿意自己去打头阵,旧士族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不好对付的。
他更喜欢闷声发大财,咱是新贵,只要坚持几代,那自然也就从暴发户变成贵族世家了嘛。
可李世民想刚正面。
偏还要拉他出来打头阵,这不是倒霉催的嘛,怪不得说李世民这么大方,追赠曾祖县公,又是赐封庶子袭爵,又是敕命玉箫为乡君呢。
原来都是为了让他秦琅好冲锋在前。
秦琅留马周吃饭。
马周现在是皇帝面前的红人,翰林院学士承旨兼转运司副使,整天侍奉君前,号称半个宰相。
“天热,弄个水盆羊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