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三大汉人豪族冯宁陈,其实也是一直都有相互联姻,冯家与冼家是世代联姻,但与宁家也是代代结亲,两家互娶。
智戴妻子宁氏其实是他的续弦,他发妻也是冼氏,后来冼氏病亡,于是改娶了宁氏为续弦。
而宁家的宁道明娶的则是冯暄的女儿。
所以说,两家关系很复杂。
秦琅笑着招呼大家坐下,让人上茶。
冯智戴呈上礼单,“一些岭南家乡的土物,还望卫公不要嫌弃!”
秦琅接过瞧了两眼,发现还真是些岭南土产,不过这些土产可不便宜,什么象牙犀角珊瑚,岭南自产的金砖银饼子,还有各种香料,甚至还有宁家产的合浦大珠。
后面的单位也是惊人。
比如这南珠,不是一颗两颗一串两串,而是特等大珠一斗,上等珠二斗,二等珠五斗。
珍珠直接就送了八斗。
金砖银饼子也是给了几箱,甚至还有金沙一担。
这个担字,秦琅看的有点牙酸,他不知道这金沙究竟是沙状的黄金,还是说岭南那边产的含金量较低的砂金,可就算是砂金,那也起码含有黄金了,否则叫啥金。
金子密度这么高,一担沙金,那也值不老少钱了。
这就是土皇帝的财力啊。
“耿公,这可不敢收啊。”
“智玳在京师长安,多亏了卫公多方照料,否则这蠢货还不知道要惹多少祸事呢。再者,之前卫公多有提携,我冯家于蔗糖等合作上,也是进项不少,这些也只是礼尚往来而已,万望不要嫌弃。”
冯盎又说听闻朝廷要搞世封刺史之制,而秦琅已经率先获得自选封地之权,秦琅选了交州与钦州之间的一块地方,赐封武安州,这事他很高兴。
“以后,我老冯也能跟卫公做个邻居了,将来还得要卫公多多照料呢。”
秦琅呵呵一笑。
“以后我秦家到了安南,其实是要多依仗耿公和冯家才是啊,在岭南,谁不得给冯家几分面子呢?”
这时,冯智戴出声,“智戴愿将小女四贞许给卫公大郎,不知道卫国可否接纳?”
冯家父子都很主动的想跟秦家联姻。
宁长真之死,让冯盎父子昨夜一夜未眠,虽说皇帝还特派人来宣旨打赏,可爷俩还是一致认为,先前宁道明和现在宁长真之死,都应当是长安朝廷出的手,极可能就是那个镇抚司所为。
虽说已经得到消息,皇帝降旨,让宁长真之子宁琚袭康国公之爵和钦州刺史,但也听说了朝廷要把宁家地盘并省削减之事。
不管怎么说,这次宁家都为他们的背叛付出了血的代价,极为惨重。
冯盎虽然自认为他向来对朝廷恭敬,此次又是召之则来,朝廷没有理由对付他,可有宁长真叔侄的前车之鉴,冯盎还是十分谨慎小心的。
冯智玳则提出秦琅父子在朝中极为得宠当红,若能交好秦家,或许能在朝中找到一个有力的依靠。特别是他听闻秦琅得了世封之地在交州与钦州之间,认为秦家也一样会愿意跟冯家交好。
“俊儿还这么小!”秦琅笑着道。
冯盎抱孙子一样抱着秦俊,不肯撒手,“卫公,这孩子若是嫡出,我老冯也不敢冒昧提出结亲的,我们偏僻之地的人,也有几分自知之明。只是实在喜欢俊郎,便壮胆冒昧了。”
“耿公言重了,岭南冯家虽说南迁岭南二百年,可以前也是北地名门啊。”
一老一小两只狐狸,在那里东扯西拉了好一会,秦琅这才松口,同意了这门亲事。
冯盎爷俩很高兴。
尤其是冯盎,难得的笑红了脸,甚至当场表示说,“我知道中原名门规矩,门第之差的婚姻,低门第要向高门第付赔门财,以补偿门第差别。这方面我冯家不会坏规矩,我冯盎愿意拿出一千户昆仑奴外加一千户俚僚奴,并海船十条,绢布万匹,做为赔门财。”
“当然,我冯家也会依照中原规矩,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的!”
“耿公,这赔门财我可不敢收啊,秦家也不比冯家强啊?”
冯盎却很谦虚的道,“我们是南蛮子,怎敢跟孔圣门下贤哲之后相比,秦家可是号称万石秦家,历经传承两千余年了。”
冯家非要给赔门财,不收都不行。
当然,冯盎也不是钱多的没地方,奴隶多的没地安,秦琅知道冯家有两万多个奴隶,但人家家大业大啊。
冯盎这是示之以诚。
为了免的秦琅反悔,冯盎甚至直接就向老黄要来纸笔,当场写了一纸婚约拍定此事。
当婚书交换后,冯盎珍重的收入怀里。
对秦琅的语气里少了两分客套,却也多了三分亲切。
“我就托个大,以后就称你三郎吧。”
“这是应当,您是长辈。”秦琅笑呵呵道,儿子定了人家孙女为未婚妻,自己当然也得喊冯盎一声长辈了。
能与朝中当红宠臣秦琅结交,老冯很欣慰,秦琅是参政,太子老师,皇帝女婿,深得皇帝宠爱。而秦琅的老子秦琼现在更是军方第一人,朝中唯一的三公。
有这爷俩在朝中为后援,冯盎终于能睡个安稳觉,而不用担心一觉睡下就再不来了。
“三郎啊,你看这次陛下世封刺史,我老冯能不能也捞个名额,也为冯家挣个世封刺史呢?”冯盎问。
秦琅看着这干巴老头,不由笑了。
“耿公,您还需要这个?”
“这个好,这个才好呢。”冯盎很认真的道,冯家虽说是岭南土皇帝,但土皇帝能拗的过长安的真龙天子
中原乱的时候还好,可一旦如现在一样强大起来,岭南土皇帝们可就要吃不香睡不着了。若能得一个世封,那就意味着他们过去的那种割据地位再次得到了现朝廷的承认。
哪怕只得一个州的世封也好。
冯盎是那种果决的人,他知道有舍才有得。
秦琅很佩服这老头。
一般人,就算如宁长真这种老江湖,都只是因为一点贪念最后翻了车。宁家为什么每朝都要跟中央朝廷打仗?
皆因为每朝稍有点空暇的时候,就想要来整顿整顿下岭南。
比如让岭南入籍纳税,派遣官吏,甚至是驻军等等这些实际统治的行动,可每次中原朝廷但凡有一点这种苗头,宁家轻则挑动俚僚作乱,严重则干脆自己举旗造反。
总之,最后往往都是朝廷派兵来讨伐,宁家拉着许多豪酋、俚帅跟朝廷打,仗着占据地利之势,再加上岭南酷热的天气等,最后让朝廷难以速点速决,时间拖久,朝廷也只得妥协。
于是朝廷承诺放弃征税入籍驻军这些,宁家依然是实际土皇帝,于是宁家便也就上表归降,继续进贡等。
宁家跟朝廷玩过许多次这种游戏,每次得赢了。
可是这次跟大唐再玩这游戏,却翻船了。
宁家还是不想放弃实际割据之权,可谁能料到大唐却不是南朝那些皇帝可比的了。
宁长真舍不得放弃半点权力,于是最后连命都输了。
冯盎却是擅于判断形势,观察大局,他这人能成为岭南不倒翁,关键还是在于他顺势而为,从不强行逆流而上。
朝廷要把冯家和冼家控制的二十多个州,并省成几个州,冯盎很听话,朝廷要分出几个州给其它人,冯盎也同意。
他一步步退让,不轻易翻脸。
一个世封州就能满足?秦琅其实不相信,他更相信冯盎就是以退为进,是在试探朝廷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这次朝廷重新区划岭南,冯冼两家不也得了五州?这本就跟世封没啥区别了,不是吗?”秦琅笑道。
“别说五州,就是这次能进入陛下的世封功臣名单,也得封到世封一州,我冯家就满足了。”冯盎道。
秦琅心想,你这话说的,你冯家满足了那冼家呢?不也得给世封一州?
再说了,你家现在都实际控制五州了,朝廷难道只封一州?毕竟之前冯冼两家控制二十余州呢,虽说好多州现在直接降为县了,可毕竟冯冼两家是岭南最大的割据势力。
第402章 忠诚必将得到奖赏
朝廷不可能不考虑他们的实力的,更何况他们还表现的这么忠顺的情况下。
“我会替耿公问问陛下的意见的。”
“多谢三郎了,我老冯又欠三郎你一个人情了,我冯家对朝廷世代忠心耿耿,愿意为朝廷永镇岭南,若得世封,定不敢辜负背叛朝廷!”
冯家此次入长安,一是表忠心,二也是有自己的利益诉求的。他们的诉求很简单,就是想维持过去二百年数朝以来的实际割据地位,当然也愿意做出一些妥协退让,但大方面肯定还是不想放弃的。
秦琅很了解他们的底细,当然朝廷现在也确实把主要精力和目光都放在了北方的,就算灭了突厥,下一步也可能是吐谷浑和西域,再其次也会是辽东高句丽,只要岭南和云贵的这些土酋们不搞事,皇帝也愿意暂时维持现状的。
所以说,其实朝廷跟冯盎两边的打算,并没有什么冲突,是有很大的合作基础的。
冯盎之前也是这样判断的,只是刚来长安,就出了意外,宁长真居然被朝廷搞死了,而秦琅这样的朝廷重臣,居然要世封到岭南交州去。
秦琅只是第一个世封之臣,这样的世封臣子可能还有几十个甚至上百个,所以冯盎现在也有点慌,因此才会如此迫切的主动来搭秦琅的线,把嫡孙女许给秦琅庶子,并送上这么份大礼,就是想为这不明朗的局势找一个保障。
“耿公,你也不必太过于担忧,忠诚总会得到赏赐的。你的忠诚,朝廷也是看在眼里的,之前你带头归附朝廷,后来又出兵为朝廷讨平宁氏叛乱,这些都是功绩。”
“冯家在岭南二百多年了,久镇岭南边疆,守边是有大功的。别的我现在还不敢说,可世封刺史名单里,冯家绝对能有名字。甚至,冯家现在的地盘,肯定也还是要交由你们来负责为朝廷治理的,当然,朝廷现在拟行世封之制,所以到时可能也会在冯公的地盘上,划出那么一两块地来做为其它世封功臣的封地,这也是有可能的,冯公你要有些心理准备。”
冯盎听到秦琅这么推心置腹的话,反倒是松了口气。
中原真龙天子越强,岭南的土皇帝们就越得怂,肯定得吐出些利益,这是必然的。
就看能保留多少。
如果真按秦琅说的这样发展,冯盎倒还是能接受的,冯家在岭南二百年了,披荆斩棘的打下这份家业也是十分艰难的,他并不愿意在他手里葬送。
送走了冯盎父子,秦琅更衣,骑马入宫。
主动向皇帝汇报了冯家父子的动向,连那份礼单也呈给了皇帝过目。
“倒是委屈你了,秦俊也是你的长子,虽是庶长,可为了朝廷,却只好答应冯盎提亲,订了一个南蛮女做未婚妻。冯家给的这赔门财,也是应当,你就收下吧。”
秦家现在冉冉升起,正是需要好名声的时候,这种时候最需要的是跟名门联姻,现在却跟岭南俚帅冯家联姻,这无疑于家声不好,会被那些五姓七宗们耻笑,在李世民看来,这是秦琅为朝廷为他做的牺牲。
“冯盎也想要世封,你怎么看?”皇帝把那张礼单折起,交还秦琅。
“臣以为可以给冯盎这样的岭南、交趾以及黔中、云南等地的蛮夷酋帅们一个世封,毕竟他们本就实际据地称雄,朝廷也只是羁縻安抚而已。借此世封之机,可给这些豪帅们每家一个世封州刺史之位,其余的州,也可依然让他们自家兄弟儿子们担任,但不给世封,为以后留有余地。”
在秦琅看来,给这些事实割据一方的土皇帝们世封刺史之职,其实就相当于是一种变向的双方认证体系而已。
朝廷首先需要保证的是这些边疆蛮荒之地继续留在中原王朝的体系之中,让他们成为朝廷的州县,至于是羁縻还是世封,这些其实都只是个名字不同,并不影响实质上的统治事实。
冯盎虽是汉人,其实朝廷也一直是将他视为蛮夷俚帅的,毕竟他治下统治的主体其实还是蛮夷们。
只是他们势力的上层人物是以早年南下汉人为主而已,这就跟吐谷浑的可汗是鲜卑慕容氏,但吐谷浑的主体却是羌人和氐人。慕容氏当年是从辽东一路西迁到了青海,后来把当地混乱的羌氐诸部打服,然后称可汗的。
故此,在朝廷眼里,管你是冯盎还是宁长真又或是陈树龙,这些人统统被称为岭南俚帅,都归类于蛮夷首领,这跟云南昆明的爨氏蛮一样性质的。
比如云南东部,就分成了东爨与西爨两部,东爨又称为东乌蛮,具体又有暴蛮、卢鹿等诸部落。
而西爨又称为白蛮。
乌蛮和白蛮都是拜鬼习俗,主体据说就是汉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