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朝廷取消了灯节,不但没花钱点亮长安,也让商家们今年禁止办花灯。
本来是三天金吾不禁的上元佳节,今年却反而要宵禁。
天一暗,各城各坊闭门。
连平康坊这种最热闹的不夜坊,都被要求实行坊内宵禁。
暮色昏沉。
长安街上行人稀少,大家行色匆匆的往回赶,生怕回去晚了坊门关闭,然后被巡街金吾卫带回杖院里受罚。
没有花灯。
没有摆摊的人。
也没有那摩肩擦踵的观灯逛夜市的人群。
跟着秦琅身后的侬存信大为失望,这长安城大是大,可怎么这么冷清呢?
“今年有些特殊。”秦琅只得这样告诉他。
一路来到平康坊门前,坊门已经关闭。
六街鼓楼上的大鼓还在敲击着。
坊丁拦住了路。
秦琅亲兵上前,“卫国公驾到!”
坊门前的兵丁一惊,抬头细看,发现果然是许久未见的卫国公回来了,于是赶紧上前来拜见。
“大家辛苦了。”秦琅对他们道。
跟围过来的坊正等打了个招呼,秦琅便进入了坊内,急着想要见见家人,看看儿子,也就没那么多心情在这里闲聊。
平日里热闹无比,甚至拥挤的平康坊街道,空无一人,店铺也都关门了。只有坊丁和不良人等在巡逻。
见是秦琅回来,亲自送到卫国公府门前。
卫国公府大门紧闭,亲兵上前拍马。
小门打开,管事探头,“我家阿郎不在京,家中只有女眷,不方便接待,现在天色已晚,坊中宵禁,若是有事,请明日再来。”
“是常叔吗?阿郎回来了,快开门。”
管事常叔三步当做两步窜出来,一把年纪的人了,这几步倒是迅疾如风,他窜出来,擦了擦眼睛,站在面前的可不就是秦琅。
“阿郎,家里前几天才刚收到你信说要回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赶的急些。”秦琅笑了笑。
常事赶紧往回跑,“小兔崽子们,耳朵都聋了?阿郎回来了,赶紧开门!”
家主离京半年方回,常叔赶紧让家丁把中门打开,以迎接他的到来,又让人赶紧去通知院里的所有人。
“用不着这么兴师动众的。”秦琅笑了笑,不过一路赶回来,看到家里这般欢迎,还是心里十分高兴的。
大门刚打开,还没来的及踏入门内,府里众人都已经闻讯奔来。
府里老少,不论主仆,都跑来迎接。
每个人看到秦琅都十分的高兴,上来问安。
边厨子马夫车夫们也都跑来,挤到面前问一句三郎安。
玉箫和鱼玄机领着府里的一众妾侍也赶了出来,来的太急,连妆容都不及补了。
一路奔波辛苦,可是当看到这一家子的时候,突然觉得一点也不累了。
“儿子!快过来!”
秦琅发现玉箫跟着立着个小家伙,虎头虎脑的,脑门上留着块巴掌大的头发,其余地方剃的干净,小子穿着个锦袄,有些好奇的打量着秦琅。
半年多没见,这小子不但能站,还会走了,都已经一岁多了。
玉箫推了推他,“俊儿,阿爷回来了,快去让阿爷抱抱。”
小家伙反倒是搂住玉箫的腿不肯动了。
秦琅笑着上前一把将这家伙抱过来,这家伙居然要哭,嘴都咧起来了。
“你爹可是想死你了,你却还嫌弃要哭?”
秦琅笑着把这家伙举起来,然后直接往天上抛,抛了几下,这家伙在那里咯咯的笑。
玉箫在一边看的心惊胆跳的,可秦琅却把孩子跟抛沙袋一样,抛起接住接住抛起。
而秦俊这小子,越抛越高兴,早忘记了刚才要哭的事了,这会笑个不停。
“好小子,胆量倒是不小,这身子板也结实,以后是个当大将的料!”
“阿郎可别把孩子给吓坏了,更当心别摔着了。”玉箫如老母鸡护鸡崽一样,在旁边那个不自在啊。
“哈哈哈,没事的,扔一扔抛一抛,还有助于孩子发育呢。”
秦琅以前毕竟也是养过孩子的,都说一胎照书养二胎照猪养,刚生娃的时候,那新手奶爸当的确实辛苦,这也不懂那也不会,整天担惊受怕的,一有点不动,就想七想八。
等孩子长大后,奶爸也算是出师了。
所以现在对秦俊这个儿子,秦琅可是很有育儿心得的,孩子就不能过于娇养,不能养的太精细太卫生,否则免疫力难以提高。
玩了会,这小子果然已经跟秦琅熟悉起来了,也似乎记起来秦琅是他爹了。
“快下来,阿娘抱,阿爷刚回来,太累了。”
可这小子如猴子一样挂在秦琅身上,哪肯下来啊。
二十多斤的大胖小子,对秦琅来说,倒也不算个啥,他喜欢这小子胆大的模样,这里揪揪鼻子,那里扯扯胡须,一不小心还要来扎个眼。
“叫阿爷!”
秦琅让他叫,不肯叫,于是只好冲他喊阿爷,阿爷,等他喊了几十句儿子阿爷后,这小子终于开口了,头几句不太清晰,后面就十分顺溜了。
哎,想让儿子叫爹,你得先叫他几十上百句爹,这小子还算不错了,毕竟年龄有这么大。
进了客厅。
秦琅给秦俊掏出一个锦袋,里面装的都是宝石。
有红宝石有绿宝石有蓝宝石黄宝石等,五颜六色的,而且个头都是极大的,每块宝石都跟个鸡蛋似的,通透晶莹,形状各异。
这些都是他在岭南弄到的宝石精品,每一块可都是极珍稀的。现在秦琅都拿出来给儿子,十几块大宝石,就如一把石头一样,也没有精心包装保护,就这样任秦俊在那里敲敲打打。
一边识货的玉箫鱼玄机等人,看的可是心惊胆颤,太糟蹋好东西了。
“这些玩意,岭南多的是,孩子喜欢就给他玩吧。”秦琅哈哈笑着。
鱼玄机眼睛放光,“岭南真的遍地宝石?”
“那可不,到处都是,跟石头一样不值钱,人家蛮子拿着那几百斤一个的玉原石做饭桌,拿那大块的宝石垫桌脚呢,岭南的蛮子妇人,个个穿金戴银。有个部落,妇人一身的银饰,还有个部落,妇人打小时就开始戴颈圈,一年加一层,等到她们成年时,脖子能撑的老长,而她们的颈圈,就都是黄金做的”
秦琅跟女人们吹牛,吹的口水乱溅,弄的一群女人听的眼睛放光,宝石啊玉石啊黄金啊白银啊这些东西,对她们永远是那么的有吸引力。
“三郎肯定是哄我们的,怎么可能呢。”玉箫笑道。
“哄你们做啥,我这次回来的匆忙,东西不好多带,可也随身带了身回来,给儿子随便挑了袋子宝石,给你们则准备了许多金银玉石,人人有份。”
一百多两的牛头金,数斤重的狗头金,这些都是最粗暴原始的,可也最是能亮瞎女人们,能让她们兴奋尖叫的东西。
第473章 痘王爷
儿子抱着一堆宝石睡着了,玉箫想要把宝石拿走,结果这小子一手一个死死的握着。
“随他,一会看着点就是。”秦琅有些宠溺的道。
玉箫无奈,“三郎也累了,快去洗漱吧,我带俊儿去睡觉,看着他。”
秦琅嘿嘿一笑,“孩子这么大了,也该断奶了,让冼氏照看一下,你给我搓背去。”
玉箫明白秦琅那笑意,不过却道,“你这一路回来也累了,就好好休息下吧。”
“你不陪我?分隔这么久了,难道不想为夫,就让为夫好好疼爱你一晚。”
“三郎你若想要,我让幼薇妹妹陪你好了,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我还有俊儿陪伴,可她就孤单多了,她平时也十分喜欢俊儿,也早想要个孩子呢。”
“你可真大方!”秦琅感叹着道。
“快去吧。”玉箫推他出门。
鱼玄机果然早就眼巴巴的在盼着他了,一会不见,她居然就已经回屋补过了妆,虽是晚上,可这淡妆轻抹却也是极为诱人。
“三郎,水已经准备好了,让奴服侍三郎沐浴吧!”
秦琅明知她是李世民百骑司里派来的暗桩,就是负有监视卫国公府任务的,可这事就算心知肚明也只能心照不宣的接受。
“好啊,就有劳你了。”
“我离京的这段时间,京里都有些什么事情发生,跟我讲讲。”
秦琅躺在浴池里,享受着这温汤浸泡的舒适,全身毛孔似乎都打开来了,蒸汽氤氲,鱼玄机曼妙的身子若隐若现,越发诱人。
他反而闭上了眼睛,放松身体,享受着她那力道适中的揉捏推拿。
“六月时,皇九子李治出生,他是长孙皇后嫡出第三子,皇帝极为高兴,大宴群臣”
“秋天早霜严寒,庄稼多死,许多州县颗料无收,百姓多卖儿卖女,官府无粮赈灾”
“陛下与皇后拿出内府金银宝器,赎回各地被卖的儿女交还给他们的父母”
“饥荒越来越严重,陛下命令关内官员,允许州中百姓离开家乡往关外就食。”
“陛下与皇后放长安太极宫和行宫三千宫人出宫,让她们许配关中府兵,或返回家乡嫁人”
秦琅静静的听着,其实这些事情,秦琅虽在外地,可也都通过自己的消息渠道早知道了。
不过听着鱼玄机说出,又是一种感觉。
尤其是每当她说起一件大事时,必然还会加上一些京中百姓们的反应等等,甚至还有她和卫国公府家中众人的反应,这些秦琅听的很仔细。
总的来说,今年是个多事之秋。
上半年还好,夏收的时候北方多数都还丰收了,可下半年就惨了。先是许多地方大冰雹,毁坏了许多庄稼房屋。然后就是早霜,霜冻成灾,大量未成熟的庄稼冻死,导致颗料无收。
而朝廷这些年也是府库空虚,这两年虽然说进行税制改革,让朝廷收入大大增加,尤其是抑佛,打了个大土豪。
但最要命的一点,其实就是粮食储备不足的问题,朝廷财政增收了,可粮食一下子变不出来。
遇到大灾,朝廷仓库里缺粮,百姓家里更是没什么余粮,这就是大乱之后的困境,不论朝廷还是百姓都没隔夜余粮,一遇灾,就饥荒。
这种情况谁也无力改变,正常下,三年丰才能有一定的储备余粮,九年丰才可能真正富足太平。
贞观元年的大饥荒,还多亏了蝗虫,本来旱灾伴蝗灾,这是最可怕的,但因为及时的发起了捕蝗吃蝗运动,这些蝗虫倒是成了救济粮,一时反而缓解了不少灾情。
蝗虫粉,蝗虫干,蝗虫做粥,让百姓们起码能活过来。
可是去年又灾,勉强撑过来,今年再饥,已经难以为继了,百姓连蝗虫都没的吃了。
关中、河南、河北这些大平原地区,一遇到大面积的饥荒时,越发困难,不像是山区等地,粮食没了,还能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弄点禽兽鱼虾贝壳啥的充饥,再不行搞点野菜野果。
那些大平原上,一旦赤地千里,绝收之后,密集的人口,连树皮都抢不到吃,只能吃土。
朝廷和皇帝现在其实手里都有钱,问题是钱变不成粮食。
朝廷给各灾区拔钱救灾,各地也不抑粮价了,谁有本事弄来粮食,多高都可以,可问题是,缺口太大,从南方运过来太难,始终杯水车薪,难以解决问题。
最终,朝廷只能放开口子,允许大家离开家乡就食,说白了就是朝廷已经束手无策,双手离开键盘,任百姓自己操作了。
就食,就是去讨饭。
你能走多远就多远,能讨到多少讨多少,官府已经无能为力了。
这其实才是最恐怖的,这意味着真正的灾难。
背井离乡,沿路乞讨,将有多少人饿死他乡?
最要命的还在于,这个多事之秋,大饥之时还起了大疫。京中突然爆发了豆疮。
所谓豆疮又叫虏疮,也就是天花。
据说中原的天花病毒,最早是从交趾传入的,汉代时交趾的征侧姐妹造反,朝廷派马援率兵征讨平乱。
马援平定交趾侧氏之乱班师回朝,南征的兵士死亡了一半,多是死于瘴气,而后来医家葛洪论证,当时的南征士兵其实多是染了豆疮,因为是征讨蛮夷得的,所以这豆疮也就称为虏疮。
中原一直对岭南等蛮荒之地畏惧,称多瘴疫,其实最主要的一点就是岭南有天花病毒,一旦爆发感染,危害巨大。许多中原南征之军,打起蛮夷来那是不费吹灰之力,但最后往往都要死个一半以上,多数就是军中爆发了疫情,其中不少就是虏疮。
中原从汉代马援南征后,就开始传入了天花,此后时不时的会爆发,让人闻疮色变。
谁也不知道这次长安城里怎么就给爆发了虏疮。
有人说是冯盎等南蛮子弟入京带来的。
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