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实际上,商人只要有利益,哪怕前面下刀子他们都不会退缩的。
一些跑的快的商人,早就已经到了库山,这些人聪明,知道前线打了大胜仗,将士们都记了功,肯定出手阔绰,出门在外嘛,也没地方买去,于是这个顺便夹带点好吃的,那个夹带点好用的,甚至还有个他娘的人才,居然夹带了十几个妓女,女扮男装的带过来。
对于这些胆大的商人,秦琅倒也不苛刻,毕竟是合作,各取所需。
更何况,其实好多合作商号,本身就跟陇右军千丝万缕的关系,就好比秦琅,他在陇右,平康坊秦家当然会往这边发展,他要招合作商,平康坊秦家、亲仁坊秦家,甚至是他那义兄怀化坊秦国忠秦家,也一样全都第一个响应。
这既是支持秦琅,当然也是要借秦琅的关系,狠赚一笔的。
其它如程家柴家薛家等等,哪个将军家其实没有商号?总不能光靠点俸禄过日子吧?
虽然是这次合作风险不小,好多买卖还要提前垫钱进来,但未来预期收益巨大啊,前期的一点投入也是值得的。
不说其它,现在库山和青海湖边,两个营地里,存了三十多万牲畜啊。
这么多牲畜,不光要运回陇右,还要销出去,陇右一地肯定一下子吃不下,光凭陇右军更是没能力分销出去。
所以得需要借助商人们,商人则是要好处的。
秦琅统领的陇右军不是商人,不会锱铢必究,他需要的是快速的处置这些东西,商人们有自己的人手、渠道,可以快速变现,并从中获得巨大的收益,各取所需。
老程宰杀的这尾大肥羊,在长安洛阳,那是能值很多钱的,就算在陇右,也能卖个不错的价格。可是在这里,最肥最大的羊,也才百钱不到。
一些小点瘦点的羊,甚至只要十几钱就能买到。
量越大,还能越价格便宜,转手送到陇右关中等地去,那就能赚一大笔啊。
牛马骆驼这样的大牲口,就更别提了。
除了这些牲口数量众多等着处置外,大胜的陇右军,手里还有大量的各种各样的缴获,都是等着迅速清仓处理的。
只要你本钱足够,胆子够大,都是你的。
一匹优良的青海马,只要十贯钱,而这样的马以往在长安的市场上,起码能卖到八十贯以上。
那些盐贩子酒贩子等,把盐酒等运过来,秦琅拿战利品折价抵充,但陇右军的参军们给的物资折价,却是相当的诱人,他们把这些折抵的战利品运回去,起码也是几倍甚至是十倍之利。
秦琅的帐篷里,来吃宵夜的越来越多。
开始只有老程过来,后来老刘来了,再后来段志玄张士贵等也来了,席君买梁建方等凑伙来的,秦琅最后一看,得了,干脆把柴绍、慕容顺、薛万彻兄弟伙也一起叫来吧。
也算是吃顿庆功宴。
帐中烧起许多堆干牛粪火,架起了数口吊锅,这些吊锅也是商人带来的,除了锅还有许多东西,比如老刘弄来的腌黄瓜和美酒,还有老程带来的孜然、胡椒粉、茱萸粉、酱油等调料。
刚打了大胜仗的陇右军将士们,个个出手阔绰,反正有秦琅担保,大家可以直接跟商人打白条赊欠,到时回去再结算。
火锅涮起来,牛肉丸子、羊肉片,甚至还有商人们带来的海带,干鲍鱼、干蘑菇等。另一边,将军们自己一边串肉串一边自己涮料自己烤。
边吃边烤,吃的有些干,便再来涮点火锅。
油腻了,就再来点腌黄瓜啥的解解腻开开胃。
再小酒喝着,确实难得的痛快。
作战的计划也已经定了,今晚只吃喝开心就好。
“柴公,我敬你一杯。”
秦琅端着酒杯向柴绍示意,柴绍因为秦琅临时把他从南路军调走有些不快,可也清楚,秦琅是担心他跟程咬金两人发生分歧,互不相服。
柴绍是武德元老,也是太上皇的驸马,论资历是远超过程咬金的,现在也是秦州都督,南路军中,他肯定话语权更大。可程咬金是当今皇帝心腹,跟秦琅关系更是没的说。秦琅明显更信任程咬金,把威望更高的他调离南路军,就是要给程咬金绝对的权威,以号令南路军,避免指挥上的矛盾。
柴绍心里不舒服,但最后还是没发彪服从了。
“都是为了胜利,希望柴公能够理解。”
柴绍举起酒杯,“理解。”
“北路军右军一万骑,以柴公为主,慕容将军为副。”
柴绍摇摇头,“用不着如此,右军一万骑,都是新归附的吐谷浑军,我如何能喧宾夺主,抢夺慕容将军帅位,我过去为副将便好。”
秦琅叫来慕容顺,这位倒也是识趣之人,马上表示当尊柴绍为主将,他为副将。
三人一番言语,最后柴绍也就接下了右军主将之位,秦琅为北军主帅,让叠州都督府司马、镇西军使梁建方担任左军主将,席君买和段志玄担任先锋官。
程咬金那边,则是以原中军和后军合军,取其精锐,又编进了先后归附的党项、吐谷浑数千骑兵,马步共计也是两万。
南军也分左右两军,程咬金为南军主帅,同时兼任左军主将,刘兰成则任右军主将。
薛万彻任先锋官,拓跋思头几位蕃将,各统本部。
总的来说,北路军明显更强一些,虽然陇右军只占一半,却几乎都是精锐骑军,统兵的将领更是个个名重一时。哪怕是秦琅从东宫带出来的梁席二高四将,那也已经是通过两次陇右之战,威名赫赫了。
这样的安排,主要还是秦琅等都认为伏允往北逃的可能性更大,所以主力配置在北。南军有程咬金刘兰成薛万彻,也都还是很了得的,虽然把大将柴绍调走,也是为了避免指挥上的纷争。
此时的帐中诸将,其实已经堪称汇聚了大唐朝廷的小半骁将了,程咬金段志玄张士贵,那以前都是天策府玄甲骑兵的统领,薛万彻薛万均兄弟,那是隋朝时就已经扬名的骁勇骑将。
席梁二高,虽说以前只是天策府里的偏将,但如今也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
柴绍更不用说,是跟李靖、秦琼、李孝恭、李绩、刘弘基、长孙顺德等并列的军界大佬,皇帝先前为了保证陇右安全,在无法调集重兵增援的情况下,派了这么多员骁将过来,可是下了血本的。
大家坐在那里,痛快的吃肉喝酒,没有人再去谈军情战策,因为该说的都说过了,决策一下,也就没有可再好反复的,都是军中翘楚,哪个不清楚这点。
吃好喝好,明天分兵出击,干就是了。
“诸位,天色不早了,烤肉也吃完了,火锅也吃光了,酒也喝完了,我看今天就到此为止吧,诸位各自回去安歇,早睡早起,明日,各自开拔,奔赴战场。”
秦琅举起酒杯,“最后一杯酒,预祝马到成功,旗开得胜,拼我等一时之辛苦,换三代西疆之安稳。”
“贺!”
诸将齐齐起身,各自倒满最后一杯酒,举杯共贺,一饮而尽,然后告辞离去。
秦琅带着点酒意,胡乱的洗漱了一下,刚睡下,张超却笑眯眯的进来,“三郎,怕你冻着,给你寻了个暖脚的过来。”说着,推进来一年轻女子。
猩红大氅解开,露出里面粉红的纱裙,帐内昏暗灯下,女子细皮嫩肉,年轻而又美艳。
“三郎慢慢享用,我在外面替你站岗。”说着,张超退下,留下那个姑娘有些楚楚可怜的站在那。
秦琅喷着酒气,感觉到一股燥热在血液中游走。
他招了招手,丽人迟疑着上前,秦琅笑着一把搂过姑娘,压到了身下
第584章 不退
人间四月芳菲尽,祁连山上雪皑皑。
四月二十三,本是大地回春,牲畜忙着产崽的季节,可是此时的西海,却是一片混乱。伏允一路向西而逃,沿途烧掉那些长的正嫩绿的草,秋冬枯死的干草被火引燃,化做燎原烈火,把那些刚长出来的嫩绿小草也全都烧为灰烬。
牧人们被迫驱赶着牛羊,带着妻儿父母仓惶西逃。
伏允的传令骑兵飞驰在青海湖的北岸大地,向沿途所有的吐谷浑牧民传令,立即撤退,带上一切撤离,向西撤,并要求他们将带不走的物资全都烧掉,甚至是把草都给烧了。
刚产下的幼崽,直接杀死,扔入河里。
伏允的传令骑兵,向所遇到的牧人们描述着一个可怕的景象,东边,唐人带着吐谷浑的叛徒党项人正在杀过来,他们所过之处,寸草不留,高过车轮的吐谷浑国男子都会被杀死,比车轮矮且会走的孩子留下来,被贩往东土为奴,那些还不会爬的孩子会被直接摔死,有的唐兵甚至用这些年幼的孩子烤了吃肉。
而唐军主帅秦三郎,是个杀人魔王,最喜欢吃幼儿的心肝,活活的挖出心肝来用羊尾油煎着吃,撒上胡椒粉和孜然。他每天都要吃十副心肝,还喜欢吃人脑,直接挖开头骨,用芦管吸食活人脑
草原辽阔,可消息闭塞。
对于许多牧民来说,平时除了自己的家族部落外,百里外都不会接触到其它人,成年男子们也许还会去打仗劫掠外出见见世面,可妇人孩子们,就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离开部落。
就算是那些年迈而幸运活下来的老人,有些出征过多次,但其实他们见识也非常有限,就算有人去过凉州去过兰州鄯州岷州,但也很难真正接触和了解过中原。
伏允传令兵的话,他们深信不疑。
封闭堵塞落兵,既让这些牧民们有时很纯朴直率,但也是愚昧野蛮的,这些牧民们觉得伏允大汗肯定不会骗他们,因为有些曾经出征过的牧民,当他们去打仗的时候,攻入敌人的领地时,也经常干些烧杀抢掠的事情。
甚至会有屠城屠村,有时在无聊的侵略中,也会以射杀那些汉人为乐趣,甚至比赛打赌等,所以他们觉得汉人肯定也会这样,甚至比他们更狠,因为东边的唐国更强大,那他们一定更狠。
威吓恐惧,有时往往比真相更管用。
伏允只用简单的唐人威吓,便让沿途的牧民们纷纷的逃亡。
为了不让那些恶魔获得补给,牧民们把跟不上队伍的牲畜幼崽全都杀了,把一些老迈的牲畜也都宰着,剥皮削肉带走。
骑上马,往骆驼身上装上帐篷家什,驱赶着牛羊,一路向西。
越来越多的牧民们汇聚起来。
曼头山。
这里是吐谷浑名王家族之一,高宁王的封地。
高宁王当代家主,乙弗阿豹,人如其名,长的犹如一只钻山豹,豹头环眼,雄壮威武。
一名身穿儒袍的士骑马过来,“大王。”
阿豹忧心忡忡,“还有多少人马没过来?”
“起码还有三之一。”士回答,“唐骑随时会到,我们等不了了,先撤吧。”
阿豹摇头,“人马是我们部落的根基,没有人口就没有地盘,也就没了部落。我乙弗部这些年一年不如一年,就是人丁越来越少,牲畜越来越少,我要是把那些人马都抛弃了,那以后乙弗部只会越加难以翻身了。”
“我们汉人有句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士劝谏。
但阿豹听不进去,他虽是吐谷浑名王,可实际上却跟可汗伏允不是一族人。伏允是慕容鲜卑人,十六国时,从辽东燕国迁来的,因为是慕容鲜卑部庶支迁出,来到西北青海,故此曾一直被更早到北的乙弗部称为阿柴虏。
乙弗部也是鲜卑人,但他们是鲜卑乙弗部的一支。
在五胡十六国那个动乱时代,他们比吐谷浑更早迁到了西北。后来吐谷浑到来,吐谷浑、吐廷、叶延,祖孙三代,在青海湖立足,不但打服了许多羌人部落,还把更早来这的乙弗等几个鲜卑部落击败吞并。
乙弗部从此随着吐谷浑家族征战,三百年的时间,让他们几乎融入了吐谷浑王族,成为了吐谷浑十三名王家族之一,在夸吕统治的吐谷浑国最强盛时代,乙弗部也以人们的能征善战而成为吐谷浑最能打的名王家族,并曾经为吐谷浑夺取河西,控制河湟谷地。
那也是乙弗部最风光的时候,夸吕大汗甚至直接把如今的鄯州廓州洮州等地分封给了乙弗家族为封地。
只是吐谷浑的这般扩张,触碰到了北魏的核心利益,北魏几次大军征讨,最终数败吐谷浑,夺回了河西以及河湟谷地。
乙弗部也损失惨重,尤其是北魏上党王长孙观后来一路追击到了此地曼头山,乙弗与长孙的北魏军在此决战,乙弗拼尽全力,但最后依然是长孙观惨胜,乙弗从此百年都没恢复过来。
河西走廊,陇右河湟坐地这些沃土,他们从此没能再重返。
乙弗部百年来以曼头山为家族大本营,就是要告诫子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