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深深的震惊到了他们,也让他们头一次感觉以往对中原认识的不足。从扬州沿大运河到汴州,这运河两岸的富庶繁华,看的他们是目瞪口呆。等到了洛阳后,更加惊叹于洛阳城比扬州还要辉煌。
不过进了长安,才知道什么叫做巍峨雄城,太极宫的宏伟壮阔,更是让他们有种五体投地的感觉。
可他们也还记得自己的使命。
金殿上受冷落,跑到找年轻宠臣送美人找路子,谁知还送出问题来了。
苏我仓麻吕想了想,改口道,“我大和国”
“停!”秦琅挥手再次打断了他,“小小岛夷也敢自称大?夜郎自大乎?难道你们也想在史书上留下一个倭国自大的笑柄?”
“只有我中原大唐可配称大,其余者皆不配!”
这霸气的话语,让几位倭使真跟便秘一样的憋的难受,物部还想要争辫一下,结果苏我仓麻吕赶紧又改口,“我和国对大唐十分尊敬,对卫公更不敢有半分不敬之意,若是卫公不喜这个女子,我们可以换上其它礼物。”
说着,苏我仓麻吕赶紧掏出准备好的另一份礼单。
张超上前接过,直接大声读了出来,“黄金百两,银十斤。”
“嘿,就这?你们这也叫求人办事?这么点东西,你们也好意思拿的出手?”张超不屑的把那礼单丢回,“知道我们卫公前些天进献给皇后多少钱吗?一百万贯,不是一百万钱!你这点金银,都还不够一千贯钱!”
倭使们再度被震惊了。
这么大笔礼物,这卫国公居然如此嫌弃?
他们不敢想象,一百万贯的礼物,是如何的了得。
秦琅此时却摆了摆手,“好了,远你退下。说的我好像贪图倭人的礼物一样,我乃朝廷宰相,岂会向蕃国索要贿赂礼物?这个吓人的美人,你们带回去,留着自己享用好了,这点金银呢,你们留着采买点我大唐的好东西,你们有事就直说,用不着这些!”
看到秦琅转换了态度,几个倭人使者这才心里长松口气,刚才真是让他们喘不过气来了。
苏我仓麻吕心里整理了下思路,这才道,“新罗国是大唐藩属国,可新罗无礼攻打我大,我和国任那领地,我国请求大唐能够主持正义,命令新罗停止无礼行动,并归还我和国任那被占领地,并赔款道歉。”
秦琅呵呵笑了两声。
“可是新罗王却早派了使者送上国书,称倭国先发动了战争,并说任那向为辰韩故地。”
苏我忍不住插嘴,“当年弁韩渡海来犯我和国邪马台部落,反为邪马台击败,后邪马台渡海反击,灭掉了弁韩,而辰韩却趁机夺取了弁韩大量土地。此后,弁韩灭亡,诸部邦国从此成为我和国藩属”
他大声的争辨,说当年弁韩先攻的倭国邪马台部,后为邪马台渡海反击,灭亡弁韩,结果新罗却趁火打劫,因为新罗的从中干涉,弁韩一分为六,形成了六伽倻联盟。
而新罗与邪马台又各占据了弁韩部分土地。
此后,邪马台威服六伽,扶持建立了任那国,但后来新罗抢夺了任那许多城池,还扶持加罗国从任那脱离。
秦琅当然不会听这一面之辞。
事实上,关于弁韩、加耶、任那、加罗这些,不仅新罗和倭国各有各的不同记载,就是中原这里,其实也一直有史书记录的。
秦琅让张超却找来后汉书和三国志。
“知道这是什么吗?我中原王朝之史书,白纸黑字确切的记录着历史。后汉书和三国志这两本正史之上,皆明确的记录着辰韩,乃是秦人避役者,故称为秦韩。后自称辰韩,其实乃是从我中原避役移民过去的华夏人。”
“秦人避役出塞,辰韩割东界居之,分为六村,曰杨山,曰高墟,曰大树,曰珍支,曰加利,曰明活,各有村长。汉宣帝神爵四年,朴赫居世,以六部之推尊,即王位,建国号曰徐罗伐,筑金城居之,后世乃改称新罗。”
秦琅侃侃而谈,却比苏我仓麻吕更猛,直接就说如今新罗国本是当年秦朝时避役出塞的华夏人,当年迁到半岛上,最开始是六个村子,后来发展成六个部落,再后来建立了徐罗伐国,后改称为新罗。
“至于加罗,我中原史书亦有详细记载,称又有驾洛者,亦汉族,先有金天氏裔八人,自中国莒县,播迁于辰韩之西,人称其地为八莒,八人之裔,有分居弁韩者,时弁韩有九王,各统其众,分居山野,共尊为君,号曰驾洛,实汉光武建武十八年也,地在今金海郡。”
相比于新罗和倭国的不详不尽,秦琅可是有白纸黑字的史书证明,上面有时间有地点,有渊源有记录,清清楚楚。
不但如今新罗、倭国争夺的加罗,本是从山东的莒县迁过去的,金天氏裔八人在那边繁衍生息,到汉光武帝时建立起了加罗国,连地点都记的详细。
甚至新罗国,那也是秦朝时逃役出塞的秦人繁衍建立起来的。
“萧道成建南朝齐,加罗国王遣使来朝,南齐授加罗王为辅国将军、加罗王。”
秦琅把这一条条史料摆在面前,让苏我仓麻吕等无法反驳,毕竟倭人虽有许多传说,可史料记载太少了。他们对任那的占领,是邪马台部落做的,根本没什么字记录。
相比起新罗百济和倭国对于任那和加罗的争议,其实中原确实还记录的比较清楚,因为这时期半岛各政权都对中原出使朝拜,故有史官专门记录这些藩属国。
在南朝宋末年,以金官为中心的安罗等亲倭联盟不同,加罗正式从任那中分离了出来,并以其为中心形成了大伽耶联盟。在南朝齐初年,百济败于高句丽,开始南迁,为弥补北方丢失的领土,于是往南夺取了任那四县,后又夺取了带沙等地。
大伽耶联盟因此与百济和倭国交恶,转而与新罗接近。
到南朝梁时代,任那被日渐强大的新罗所蚕食,而此时大致一统本土的倭国,试图联合百济,努力维持自己在任那的势力,但依然难以阻止新罗的步步蚕食。
而以加罗为首的大伽耶联盟,也被压缩的越来越衰弱。
倭国与新罗在近几十年里,为了争夺任那,数次大战,双方互有胜负损失,可毕竟任那就在新罗边上,而倭国却要在海另一端,故此在历次作战中,倭国都很费力。
加罗又一直顽强反抗倭国,使的现在倭国在半岛上势力一日不如一日,在推古女皇时期,由于圣德太子的改造,使的倭国朝廷实力大增,在圣德太子的推动下,倭国发动了对任那的反击,夺回了不少失地,并抢夺了新罗五座城池。
只是到此时,其实任那早就已经名存实亡,早被新罗吞并了几十年了,倭国的不甘放弃,一次次反击,也只是在苦苦支撑着。
新罗、百济、倭国,几百年来,都在争夺弁韩故地的任那地区,尤其是对倭国来说,任那的丢失,意味着倭国数百年来一直想要渡过海峡,进入大陆梦想的破灭,因此任何有为之君,都不愿意放弃任那。
只是如今任那基本上在新罗手中,倭国在圣德太子的主持下发起的反攻,也只是夺回了五座城池,保留了一个据点而已。
而加罗更是脱离许久。
“任那、加罗,都本是我中原莒县汉人播迁而建,新罗也本是我华夏秦人避役移民建立,如今任那已经不存,并入新罗国,加罗自南朝齐时自任那自立,内附中原,成为中原藩属,后虽被三国吞灭,可如今加罗王室后人来朝,便依然为我大唐承认,与新罗皆我大唐藩属,大唐也有责任帮助加罗复国再立。”秦琅警告倭使,“世上已无任那,故此倭国若欲出兵新罗,便是入侵大唐藩性。”
“若倭国与新罗为敌,也是与大唐为敌!”
秦琅拍了拍手里的几本史书,后汉书、三国志等,“自古以来,法理可依,若倭国狂妄自大,敢犯我大唐,虽远必诛,勿谓言之不预也!”
苏我仓麻吕脸色难看无比,面沉如水,怎么也没料到,这位年轻的大唐宠臣,居然能在任那、加罗这事上,比他还要清楚,虽然他心里不肯承认这些史料记载,可人家确实拿出来了证据,他们却只有口耳相传的传说故事。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可问题关键是大唐不仅自执一词,他们还实力强劲到倭国不敢不听!
第651章 狮子狗
“加罗、任那二国?”
门下省政事堂里,长孙无忌皱眉,“朝鲜半岛上不是只有高句丽、新罗、百济三国吗?怎么还有加罗、任那二国,为何这倭国也在半岛上占有地盘?”
诸位宰相们,其实不仅长孙无忌如此,其余宰相们也对这所谓的任那加罗二国有些莫名其妙,还有这两国?
“其实吧,任那已经亡了数十年了,早被新罗吞并,只是倭国有些不死心,屡次跨海出兵,所以现在还在半岛维持了五座城池,苦苦支撑而已。至于加罗,南朝齐时从任那中分离出来,但在百济和倭国的打击下,也早就已经联盟破裂,眼下号称是六国自立,其实就只是六个小割据势力还在支撑着,并基本上附庸于百济。”
房玄龄问,“这次朝贺诸国中,有加罗吗?”
“有。”
伽耶联盟最早是由起码二十个以上的小城邦国家联合起来的,但是后来逐渐被新罗百济吞并,后来加罗的分离,更是让任那实力大损,最后在倭国和新罗的攻击中亡国,被新罗所吞并。
而独立出来的加罗国,主要是由六国联盟组成,但在百济和倭国的攻击下,如今也是联盟破裂。可是这次六国还是都派了使者前来朝贺,并且大伽耶还打出了加罗国的旗号。
“区区岛夷小蕃,三郎为何如此在意?”右仆射高士廉有些奇怪,这正旦大朝会刚过,可政事堂的事务依然还忙的很,马上又是上元灯节,灯节过后又将是科举会试。
哪有那么多精力关注这些小蕃之间的恩恩怨怨呢。
现在朝廷的主要精力都集中在了西域,随着伊吾城主石万年的主动归附,可谓是震动西域,高昌国王也立马遣使进贡,而始毕可汗之子、突利可汗之弟欲谷设在漠北被薛延陀和回纥击败后,远走西域,一直就呆在高昌、伊吾一带,闻听突利在长安受封北平王,待遇不错,而大唐兵锋甚锐,薛延陀又步步紧逼,西突厥内乱,让欲谷设无处立足。
在此情况下,大唐政事堂在秦琅灭吐谷浑后,就开始让突利派人去信兄弟招附。
此时,受伊吾归附的影响,欲谷设也已经有意归附大唐,派来使者请求内附,欲谷设虽然逃亡西域,可麾下却依然有许多人马,为表诚意,他向大唐送还曾经被突厥所掳的汉人八万口。
对于欲谷设的归附,政事堂十分重视,毕竟他虽然被铁勒人从漠北赶到了西域,可却是能让大唐利用影响西域的混江龙,何况他从漠北败逃时也还带着不少部众。
“我们还是来议一议如何封赏欲谷设吧!”
政事堂兵房吏员进来,送上一封公。
“诸位相公,刚刚接到并州大都督府长史李绩上报,阿史那什钵苾病亡于并州了。”
几位宰相面面相觑,刚刚正在说突利兄弟俩呢,怎么突利就传来了病亡消息?
在李靖攻灭东突厥,苏定方擒颉利入京后,突利便也立即向大唐上表归附,于是李世民顺势召突利入京,突利受召入京后,李世民对他的表现很满意,马上封他为北平郡王,加封大将军。
去年,曾经附庸于突厥,受突利统辖的霫部发生内乱,李世民特授突利为顺州都督,让他前去宣诏调停。年前,成功调停的突利准备返京,结果在半路染病,滞留并州太原。
没想到,现在突然就传出死讯了。
“突利也没多大年纪吧?”马周问。
突利曾经跟李世民结拜过,年纪比李世民还要年轻点,今年其实也才二十九岁,突然病亡,还真是让人意外。
“还是先来谈下突利的身后事吧,他的爵位谁来继承?”
宰相们有些沉闷,欲谷设本来是听说兄长突利在长安待遇不错,也就接受兄弟的召唤,愿意归附,可现在突利却突然死了,那会不会影响欲谷设的归附?
甚至这位会不会认为突利的突然病亡,有没有什么内情?
“我以为,当按郡王规格,为突利治丧,至于其爵位,便由其子贺逻鹘继承。”
戴胄问,“阿史那贺逻鹘是突利与隋淮南公主所生,适合吗?而且贺逻鹘才十几岁,要不干脆把北平郡王这爵位,授给欲谷设?”
秦琅摇头。
“我觉得不妥,贺逻鹘虽年轻,毕竟是突利嫡长子,至于其遗孀杨氏是隋室公主,这也没有什么,若是把爵位传给欲谷设,未免有几分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