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房一脸无奈,“我当初就不应当看的,就不应当看,三年半啊,我这三年半得难过了!”
写三国其实也是闲来无事,人一闲下来,就有精力东管西管,秦琅前段时间关注了下他的报刊,发现发行量有些下滑,没什么增长。
细看了看近期的报纸内容,发现实在是干巴,完全不能满足大众所需,虽说这年头能看的起看的懂报纸的,主要也都是些贵族官员士子们,但也不能净是些朝廷公皇帝谕旨大臣奏章,以及之乎者也诗经儒典这些玩意啊。
登的一些诗赋,好多水平一般,都非传世名作。
倒也有登些,可主要就是南北朝以来的志怪为主,太过荒诞不经,甚至有好多里面带有那种什么命运、轮回、佛道等奇怪的东西在里面。
秦琅于是手一痒,干脆就抄了章三国替换了下期要刊印的内容,谁知道这下火了。本来他想写隋唐英雄传的,后来想想好像不太合适,毕竟如今做天下的是李家,是李世民,李渊也还在呢,那些隋唐英雄们也大多在,有好些人和事,都还与事实不符,经过改编,所以写出来容易挨揍。
干脆就写了三国,可谁想这三国一出,那真是谁与争锋,当期的报纸全部卖光,一时长安纸贵,无数人争求。
最后破例的,居然还搞再印。
最后还一印再三,本来十天一期的报纸,一次也就三千份,主要就是在长安和洛阳两京卖,这一次一加再加,整整印了两万份,居然卖光了,简直不可思议。
因为太火爆,秦琅指示报社临时招商,额外印了一批商业广告海报夹页放在报纸里面,硬是大赚了一笔。
此后一旬一期的报纸,硬是销量从原来的三千份卖不完,变成了稳定万份以上,其它几份报纸也硬是争着刊登三国,最后秦琅出面向他们索要稿费,还弄的他们莫名其妙,刊印你是给你面子了,还要钱?
不过秦琅仗着自己的身份,硬是索要稿费,并与各家约定了一个新规矩,以后刊使用稿件,一律给稿费,具体费用看情况。
比如秦琅的三国,一次连载一章,视几份报刊的销量,从一期一金开元折五银一万钱,或一银不等,钱倒是不多,但拿稿费这却是开个先例。
而自家的报纸,更是开出了每期十金开元的丰厚稿费,以维持首发地位。
另外,秦琅还让自家书店刊印单行本发行,有单回本,也有两回集结一册的,三国基本每回五千来字,两回万字,倒刚好与传统万字一卷相符。
第741章 起风
明明是三国历史,可经秦琅一支笔,却完全变了,以往人们崇拜的是魏武曹操,这是个能能武十分了得的人物,可三国才连载了五回,一句宁教我负天下人,不叫天下人负我,便让杀了吕伯奢一家的曹操被无数人唾骂,而刘备三兄弟更是主角光环开满,异常耀眼。
那位红脸的关公,与黑脸的张飞,更是在民间拥有超强的人气,据说现在屠行已经直接把张飞像请进去,当起他们的祖师爷来拜。
而关二爷更受欢迎
本来秦琅以为杀猪的们会把大将军何进供起来拜呢,毕竟古往今来,杀猪屠夫能混到何进这等地位,可没几个,连屠狗樊哙也没这么牛啊。
可大家还是喜欢那个怒鞭督邮的猛张飞,真性情人。
“三国志我读过无数遍,可却从没有你写的这么精彩。”老房感叹着,“你这笔真是太厉害了。”
“三国志是记录历史的史书,我这是以历史为依据改编的故事,不一样的。史书重点是记录真实的历史,而讲究的是故事的精彩。”
老房还是很佩服秦琅,“同样的故事,不同的角度,写出来却完全不同,也不知道百年之后,后人又如何写我们。我们俩到时在那史书或故事里,是忠还是奸呢?”
“房公你肯定是留名青史的大忠臣,还是大能臣,开国贤相,世代名相!”
“至于我嘛,我秦三郎也许将来会被人称之为幸臣,又或奸臣?其实也无所谓了,到那个时候,也看不到了。”
“房公,明天一起去钓鱼如何?”
老房摇头,今天来大戏院,主要是来听伍先生讲最新一回的三国的,至于明天,哪有这么多时间跟秦三郎瞎混,“你有时间,不如在家多写两回三国。”老房道,“至于我嘛,秋风起,草木枯,这秋收在即,我准备去我京郊的庄子转一转。”
“秋收还早着呢,这才八月。”
秦琅现在去庄子较少,主要是庄子虽多,用不着他去管理,反正都有管理层替他管着,他需要的是制订框架、定好规矩就行。
“你家封地今年又能进项不少吧?你那块封地真是个宝地,听说土地都能一年两熟,还能种甘蔗炼糖,种白叠花织布,又有个大石炭矿?”
秦琅知道这事早是全天下都知道的事实了,没什么可隐瞒的。
“其实不瞒房公你,我那封到三年了,至今还一直在往里面砸钱呢,前前后后砸进去的钱,价值三千万匹绢了,净亏!”
三千万匹绢,就算现在每匹绢值钱二百,这也意味着价值六百万贯,这些铜钱若堆一起,估计能把长安都给淹没。
而若是换成粮食,三千万石粮,长安百万人口,有吃十年。
老房更惊讶的还在于,秦琅三年就往里砸了六百万贯,他这是在其它地方赚了多少钱,身家有多丰厚啊。
“哎,我真老了,跟不上你们这些年轻人了。”老房摇头。
“房公有啥事直说。”
老房有点不好意思,扭捏了半天才道,“就是贱内让我问下三郎,今年的霜糖,我们跟卢家能多分点吗,还有这白叠布,我们也想要点!”
“当然没问题。”面对房玄龄的提议,他痛快的就答应了,不就是点白糖和棉花嘛,秦家现在可是最大的白糖商,也是最大的棉花商了。房家跟卢家联手经商,这几年也是涉很广,什么赚钱就干什么,白糖棉花这些值钱的紧俏货,他们自然也有在做。
“近年白糖越来越紧俏热销,如今不仅安南岭南遍地兴起甘蔗园,连江南也开始大量种甘蔗了,好多原本是稻田,现在也改种了甘蔗,这事已经在地方上引起沙官员的注意,朝中也有官员对此事进行讨论了,如今有一股议论,认为种甘蔗只能制糖,而糖并非人人需要的民生之物,只是富贵人家享受的奢侈品,占稻田种甘蔗制糖,这是在抢夺百姓的口粮,认为这是一件坏事,请皇帝禁止种甘蔗。”
这种议论,秦琅当然也早就听说过的。
其实从某方面来讲,种粮是维稳,保证粮食安全,也就是保证国家王朝的稳定,毕竟民以食为天。
但另一方面,种植本身也是经济行为,市场会影响到百姓耕种。
就好比这种甘蔗和种棉花一样,同样一块地,尤其是在岭南的地,种稻子的收益是很低的,因为岭南人少,可岭南雨水充足,一年可以两收,因此岭南那边并不是太缺粮食,粮食运去中原路途遥远成本高,粮食少外运,更加使的本地粮食较充足,粮价也少波动。
但甘蔗和棉花这些新兴的经济作物,提炼出的白糖和加工的棉布,现在却是价格贵重的奢侈品,外贸市场上越来越大的需求量,也使的原料价格不断上涨,种甘蔗种棉花的收益越来越高。
种一亩甘蔗或棉花,远远超出种一亩水稻两季的收成,百姓也不傻。
于是大家纷纷增加这些经济作物的产量。
甘蔗、棉花,甚至是桑、麻等种植面积在不断增加,稻麦等在不断减少。
这样下去当然会有危险,房玄龄提醒秦琅,也算是投之以李报之以桃,让他早有准备,免的措手不及。
“房公,我觉得这件事情,还有商讨的余地,朝廷确实需要干涉管理,但也不能一刀切。在保证基本农田,保证口粮、皇粮情况下,发展一些经济作用,既能让百姓增收,也能让朝廷增税,这是双赢的好事。”
“南方向来就穷,尤其是岭南、安南之地,现在借着贸易之利,因地制宜在保证本地粮食生产供应的基础上,发展经济作物,创收增收,这是好事啊!”
房玄龄呵呵笑道,“我知道你向来不打无准备之仗,这事呢,你得掌握主动,只要能够有充足的理由说服陛下,那么相信陛下也是会支持你的。”
第742章 海禁
有人要搞秦琅。
老房透露出来的信息,秦琅是绝对相信的,这位在朝中平时老好人一个,不显山不露水的,默默的充当着皇帝的老黄牛,但是这位的能耐绝对比整天喷人的魏玄成要强。
这两位曾经都在河东大儒王通名下听过课的同学,走的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路子。魏征是咬定要做个孤臣,奉行不结盟策略,逮谁喷谁皇帝都不放过,可他越喷的狠,皇帝却越高兴。
相反,房玄龄却很少喷人,老房喜欢交朋友,也喜欢提拔人,三省六部九寺五监一台,哪里都有老房的朋友,他也是为皇帝举荐人才最多的宰相,甚至当年连杜如晦都是他举荐的。
朝中的风吹草动,丝毫瞒不过老房。
这方面,秦琅都比老房差许多。
跟老房分手后,秦琅立马就让人给许敬宗去了封信。老许回京任转运司,最近挺忙,事情也办的挺不错,反正李世民对他挺满意,观感改变了不少。老许甚至能经常仗下奏对,甚至参加廷议。
“有人要对海贸下手!”
老许收到秦琅的信后,直接约了秦琅在曲江畔会面。
“对海贸下手?为何?”秦琅搞不明白,海贸这几年得到皇帝和朝廷的大力支持,可谓是发展迅速,号称海上丝路,实际上仅贸易量来说,甚至已经超越了传统的西域丝路了。毕竟船比可骆驼要装的多。
朝廷设立的市舶司,可也没少收税啊。
要知道,市舶司不仅对进出港口的船只都按船只大小、货物价格抽税,甚至对一些比较有价值的进口货物实行抽解,就是十抽一的抽货,然后自己去卖。
有时甚至搞起了博买,就是在港口就直接以市价买下商船上的货物,搞垄断经营。
现在市舶司的收入,可是已经在大唐两税正税之外,占有极大的比重,是仅次于盐税之外的第二大税,比茶税酒税矿税还要收的多,靠的就是正常关税之外的抽解和博买赚钱。
其中最赚钱的,就是香料。
本来大唐对外贸易,出口茶叶、丝绸、瓷器、漆器等,一开始是纯顺差的,赚回来了大量的金银铜铁料以及奴隶,象牙犀角等,但胡商也聪明,尤其是这种海上贸易里,是大唐商人为主导,他们更清楚知道唐人想要什么。
于是渐渐的,外来的商货里,以香料为大头,各种各样的香料,一船船的运过来,其货物价值也一年比一年高,如今甚至有逆差的风险。
“有人弹劾海贸让我们开始流失金银,又有人弹劾海贸带来了太多的奢侈无用的香料、珠宝等物,换掉我们的丝绸布匹茶叶等,而这些丝绸等耗费了我们无数的百姓人工,占用了许多土地等等,另外海贸又带来了许多走私和海盗,既流失税收,又威胁了沿海的治安”
许敬宗对于秦琅毫无保留,把自己收集到的消息都告诉秦琅,“我本来也正要来面见三郎,跟你说这些的。”
秦琅给许敬宗倒了杯茶,“知道是哪些人在煽动海禁吗?”
“很多,以关陇贵族为主。”
一句关陇贵族,让秦琅感觉头很痛。这不是一个人在发难,是一群人在发难,尤其这群人还是势力顶天的。
论民间影响力,毫无疑问,山东五姓七家为代表的士族最强,但若论在朝堂上的影响力,那五姓七家拍马也赶不上关陇名门,这可是军头跟士族的联合,是建立过西魏北周隋唐四个王朝的强大势力。
就算在隋朝时,关陇集团的根子已经被杨坚砍掉了,他们失去了控制府兵和乡兵的核心权力,但凭借着门荫制度加上关陇本位,关陇集团依然牢牢把持着政治权力。
当他们联手要做一件事情的时候,是相当可怕的。
关陇集团,海禁。
秦琅一下子明白过来了,在海贸兴起之前,中原对外贸主要就是丝绸之路,而丝绸之路不论是起自洛阳还是起自长安,其实都要经过关陇。
关陇就是丝路的大本营。
关陇集团对丝路有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便利,他们甚至垄断了许多丝路上的生意,每年赚的盆满钵满。
而当海贸兴起之后,虽然如长孙无忌、高士廉等许多关陇豪门,也迅速冲进去,但他们的根基终究在关陇,而不是在东南沿海。
反倒是许多南方士族豪强,甚至是以往那些百越俚酋蛮王们,也坐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