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越过洮河,沿大夏山水西进进入河州。”
“在河州的凤林关,穿过积石山孔道,越过黄河,然后进入鄯州,沿湟水河谷西来会师。”
承乾眉头一皱,“不对吧,我从长安来,经秦州渭州过来,就是走的这条路,怎么程咬金从凉州来也走这条路?这不是越绕越远?”
“这条路最通畅,适合大军行军,且方便辎重运输。当然也还有其它路线,比如说从凉州往西先到张掖,然后往折向东南,翻越祁连山脉进入閤门水谷地,在穿山越谷,转入湟水谷地,这条路要翻很多山越很多河,不利大军行走,更不易携带大批粮草辎重。”
“另一条凉州到兰州,然后直接沿閤门水西进,再进入湟水河谷过来,这条路最近,可也有好多地方不够通畅。”
侯君集倒不是要跟程咬金辩解,他说的也是事实。
程咬金现在走的这条路,官方正式名称叫青海道,全称则是大唐通西域丝绸之路青海道,与河西道区别,也算是河西道的辅路,都是通往西域的丝绸之路。
这条路从长安出发,沿渭水河谷翻越陇山,直抵秦、陇,往西一直到河州,经凤林关越过黄河。
过了黄河后又分成了南北两路,北路便是直接越过积石山然后往北进入鄯州的湟水谷地,一直往西,到达鄯城河源军,到这后也分成了两条路,一条是继续往西,就是现在承乾他们兵马过来的这条路线,西出赤岭直抵青海湖东北角,再沿青海湖的北岸西行到达伏俟城。
而南路,则是在鄯城的河源军城折往西南行,经牛心川,也就是南川河谷往南,出赤岭走盘山路越过拉脊山,最后到达南麓的承风戍堡贵德千户庄,然后从这里沿黄河西至树敦城,沿青海湖南的大非川谷地,西行可至伏俟城。
这是青海道北线湟水谷地路线到达鄯州后的两条不同路线。
而在河州过黄河后,还有一条不入鄯州的青海道南路,就是不进鄯州不走湟水谷地,而是沿着小麦积山南麓,沿黄河而行进入廓州,最后同样是抵达廓、鄯边境上的承风戍堡,然后再西行至树敦城、莫离驿、大莫门城、金天军等。
青海道因为是走了几百年的商路,十分成熟,道路通畅,因此可以说是西进吐谷浑的首选,其中南路比北路又更好走,北路的南路其实是接通南北两条路的一条小支路,并不算好走。
程咬金要跟薛万彻会师,要带着大部队和许多民夫、辎重来,那肯定是走青海道来的,不可能跑到甘州张掖去翻祁连山的扁都口山隘,翻山越岭跨河翻涧的过来。
从条路线,使的看似只在鄯州北边的凉州程咬金,得绕上一个很大的圈子才能过来。
为了说清楚,侯君集还特意拿出剑在地上划拉半天,纵了一张青海道的路线图,并把陇右诸州也标出来。
“你的字真丑!”
侯君集画了半天,讲的口干舌躁。
结果最后承乾看了半天后,悠悠的来了这么一句,气的侯君集差点吐血。
“你这画也太差了点,这跟你的烤肉技术一样的烂啊,你真应当好好跟秦琅学一学的,不仅要学下如何烤肉,还得学学如何画地图这些,话说你以前跟代国公李靖学兵法的时候,他没教你如何画地图吗?我以前跟秦琅学过点兵法,这地图作业可是基本功之一啊!”
侯君集有些老脸羞红。
“剑在地上不好画图,殿下将就着看一下,意思是这么个意思。”
承乾嗯了一声。
“可我看的还是太别扭了,我来重画一下吧。”
承乾拔出短剑,蹲在地上,先用刀刃把地刮平一块,然后拿着刀尖在地上勾勒,很快就勾勒出了一副河陇、青海州郡图。
紧接着把青海道的南北两道也画上去,顺便还一边问侯君集,一边把河西与陇右之间的大小几条通道也都画上了。
祁连山、赤岭、青海湖、黄河、湟水、洮河、渭水
“好了,现在看着顺眼多了。”
侯君集愣在那了,他不得不承认,太子刚才嘲讽他让他很不舒服,可太子殿下这本事确实了得。
“殿下这跟秦琅学的?”
“嗯,其实秦琅还教过我如何堆军事沙盘和沙盘推演,沙盘看起来才更形像直观。”
侯君集打量着两人画出来的,同样的地图,可他自己现在都不忍直视,承乾的却既简单又直观,而且好像更准确。
连黄河的那几道弯,都很有特点。
承乾盯着自己画的地图,“先前你说吐谷浑的慕容承兵发四路东侵,可现在我们连一路都没见到,他本来早就应当到了赤岭下,甚至是早把海晏堡给拿下了,但现在这么安静”
承乾捏着下巴,盯着地图看了好一会,“你说这四路齐攻,会不会是个假消息?慕容承故意放出风声说他亲自领兵攻北路,打牛心堆的神威军,会不会是声东击西,你说慕容承会不会带着吐谷浑大军主力,实际是走的西海南岸的大非川?说要打神威军,实际上却去攻南路的树敦城,打金天军城和威胜军城?”
侯君集很意外的看着承乾,没想到这位自从出了鄯州后只知道骑马游和在帐篷里胡天胡地的太子殿下,居然还能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
第987章 则天
洛阳。
洛阳宫周回十二里,四面十二门,整个宫城呈倒凸状,位于洛阳城的西北角。在皇城之北,西面还有一座夹城,东面有东城屏障保护。
城垣高四丈八尺,宽五丈余,里面夯土,内外则都包砖。
辉煌气派,不论是在建筑的气魄上,还是防卫的严谨上,都已经超越了隋之洛阳。
宫城正南则天门宫阙楼上,皇帝李世民背负双手,目眺远方,愁容不展。
则天门是宫城正门,又称五凤楼,建筑奢华气派,门上飞观相夹,观有二重,上重紫微宫,左右连阙高一百二十尺,当年李世民攻破洛阳时,嫌这则天门过于奢华下令拆毁,不料十年后他自己又下旨让秦琅重建洛阳。
秦琅也重建了则天门。
重建后的则天门成为整个宫城的门面担当,恢宏气派,形制为一门三道,门楼、朵楼、阙楼三楼连组,仅下部台基范围东西就达四十丈,南北达二十丈,城门进深也足九丈。
在这样的台基上,建起了十二丈高的城门楼,其雄伟壮观让再次回到洛阳的李世民初见之下,都惊叹不已。
阙楼里的紫微宫,是皇家特地保留的一座道观,里面供奉着皇家尊为祖先的老子,不过这座观里并没有道士。
李世民若遇不顺心的时候,也经常会来这则天门上的紫微宫里转转,拜一下老子,暂时摒弃那些烦心之事。
站到十二丈高的阙楼上,还能居高望远,把南面的整个洛阳城一览无遗。
当初秦琅把则天门重建的比隋朝的还要雄伟,主要也是因为此门不仅仅是一道门,这在隋唐政治中,是一个很重要的建筑,是皇权的象征和标志,后世的天安门为何如何重要,就是缘出于此。
大唐朝会有几种,其中规格最高的便是正旦大朝会,建国、登基、改元、大赦、册封皇后太子、献俘受降、接见外国使臣,这些重大的事项规定都是在外朝举行,也就是则天门。
洛阳宫三大殿,乾元殿、贞观殿、徽猷殿,分别为大唐的外朝中朝和内朝,乾元殿是洛阳宫正殿,也是外朝殿,但遇到建国改元登基等这些最重要的仪式时,还是在则天门的宫阙举行。
最近皇后的病情又加重了,李世民也牵肠挂肚,可诸多御医也都束手无策,如今只能慢慢调养,但看着皇后一天天销瘦,病情加重,李世民心如刀绞。
偏偏这节骨眼上,承乾却还越来越不听话。
先前为皇后祈福,结果闹的那么乱,念其一片敬母孝心,李世民也就没有过重责罚他,只是削了他一些权,让他好好反省,谁料到转眼就偷跑去了陇右。
李世民这次真是愤怒至极,甚至在殿中踢翻了御案,皇后不顾病体赶来苦劝多时,让李世民的怒火压下,这才有了后面洛阳降旨,敇承乾为青海抚慰大使这事,本来李世民是准备派百骑去青海把承乾给捆回洛阳来的。
虽给承乾又留了脸面,但李世民对这个太子是越来越不满了,他特派了百骑前往陇右,替他盯着承乾,将他在青海的一举一动都奏报给他。
如今青海承乾的身边,既有明着的百骑官员,也有潜伏的百骑暗桩,他们监视着太子的一举一动,把他的一言一行都如实奏报于皇帝。
李世民每天都要看这些很详细的奏报,就好像是看历史上那些帝王的起居注一样。
看着从河陇发回来的这一份份太子言行记录,李世民很有一种好像在看历史上那些亡国昏君们的史料。
他想起了陈叔宝、杨广这些人,想到了杨广的齐王杨暕,想到了隋帝的儿子杨俊杨諒等人。
越看是越气。
高祖国丧期间,承乾身为孙子,热孝在身,又有留守西京的职责,结果却抛下一切,背着留守大臣们跑去陇右,甚至还一路强行闯关,擅调兵马。
更过份的是到了侯君集那,他也给他留了体面,结果承乾依然没消停。不顾他给承乾的手谕旨意,不肯留守鄯州,抢了侯君集的指挥权也随军出发。
若只是想打仗,倒也能理解,关陇男儿嘛,尚武成风,有志向,有热血。可这一路上走走停停,骑马打,走马观花,甚至沿途让侯君集给他搜罗的美人都是十几个了,都随在军中,白天行军扮做亲兵,晚上大帐同眠,胡天非地。
又到处搜罗鹰犬,弄的出征打仗倒跟是去游一般。
他李世民一世英名,如今这脸都要被承乾丢光了,现在吐谷浑、党项等也都知道了大唐的太子是这么副德性了。
皇后一次次的苦劝。
李世民不顾念父子之情,却也还得顾念与皇后的夫妻之情,尤其是如今皇后病情如此严重的情况下,已经经不起刺激了。
要不然,他早就下旨让百骑把承乾捆回洛阳来。
虽然迟迟没有下达这道旨意,可承乾在陇右的作为,确实已经让皇帝失望至极。
他曾经非常自豪得意,认为隋帝和太上皇这样的雄主圣君,在继承人的培养上,在对儿子们关系的处理上,非常失败。
他觉得自己培养出了一位非常优秀的太子,朝野称贤,能允武,少年老成,而李泰李恪等也十分贤德,虽也有李祐李音这样不懂事的皇子,但毕竟还年少,还可以改。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怎么就几年时间,承乾就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了?
甚至父子之间,如今也已经有了很深的隔阂了。
许多个夜晚,李世民也碾转难眠,他扪心自问,自己对承乾够好了,给了承乾最优秀的老师们,选了许多老臣和才俊入东宫辅佐,甚至还给了东宫一支旅贲军,又让承乾早早的听政学习,甚至让他亲自领雍州事务,培养他的能力。
而秦琅帮承乾建立起的那些东宫产业,为承乾积攒的丰厚内坊,李世民也一直都只是默默的支持着,他尽量给承乾机会,让他放手去做事。
甚至在承乾的婚事等方面,也是费尽心思。
可到头来,换来的是什么?
脚步声传来。
李世民头也没回,他知道来的是百骑司的统领许洛仁来了。
“臣”
“好了,知道是你老许来了,今日又有什么新消息吗,说来听吧。”
许洛仁以左羽林将军兼百骑司统领,军阶云麾将军,爵封永宁县公。这位是李世民的心腹,称为莫府四旧之一,莫府四旧也叫幕府四旧,指的是李世民随李渊太原起兵后,他幕中是其旧友的四位部将。
这四人便是侯君集、段志玄、许洛仁和乔轨。
当年隋朝李世民年少之时,他是在京西武功县的李家别庄度过的,当时许多长安的贵族勋戚,都在京外有别墅庄园。少年的李世民在武功的李家别庄,认识了同在这里的一群勋戚子弟,侯君集、段志玄和许洛仁等,与侯段许乔四人关系最好,后来李世民起兵,这四位旧友也是立即响应。
许洛仁和他兄长许世绪都是并州太原人,年少时也在武功别庄里,因此跟李世民结识关系好,尤其许洛仁,那是李世民的铁杆小老弟,太原起兵时,他还是李世民的内卫队长。
只是在贞观九年的玄武门之变前,被李建成和元吉调出了秦王府到外地统兵,错过了这个关键的从龙之功。不过事后李世民也还是马上把许洛仁调回京,让他担任禁军宿卫将领。
如今更是以左羽林将军之衔统领百骑司、兼领百骑营、飞骑营这些禁军精锐。
他兄长许世绪避讳改名许绪,如今为真定郡公、司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