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是新贵还是旧阀,又或是士族高门,哪家不是地主呢?
哪怕如今年年太平丰收,田地里的粮食并不值钱,但所有人看中的都不是土地上表面的那点产出了,他们看中的是土地的根本。地里产出的粮食,只能算是附加的一点可有可无的收益罢了。
土地就跟人一样重要。
如今贵族名门们除了喜欢抢地,就是买人。到处买奴隶,买奴隶比雇佣工人短期成本高,但远期收益高,家家都买人。
那些大贵族谁家不是成千上万的奴隶?
虽然朝廷对于奴隶买卖跟田地一样并不完全限制,只是通过一些律法,使的持有的成本提升,但也架不住大家的热情。
不抑兼并的土地政策,既刺激着贵族豪强们,也在刺激着朝廷的对外扩张主义。
中原的土地价格不断提升,于是大量的底层百姓,纷纷把手中本就不多的土地卖掉,选择去边疆落户,重新授分田地,获得足额的均田授地,甚至在一些更偏僻的边地,他们还能跑马圈地,只要你能够垦荒的了,那你能垦多少都是你的。
另一方面,中原的大兼并,也促进了城镇经济,繁荣了工商产业,大量的人力进入了工商业,许多有技术的匠人干脆放弃了种地,彻底的成了产业工人。
现在的大唐,表现的繁荣之下,是有些奇特的景象。
中原之地,贵族豪强们的庄园阡陌接连,遍地都是大块的庄园,主要都是庄园种植,已经很少有那种小块的散地了,而遍地开花的城镇工商业,也异常的繁荣,到处都是已经弃地的产业工人。
在边疆地区,则是大量外迁的百姓,他们背井离乡,在这里换取成为一个土地充足的新兴拓边地主,在这里白手打拼。
大唐的周边地区,那些什么胡戎蛮夷,如今正在一个个变成大唐的治下编户齐民,迅速的融入大唐,游牧的部族也开始划分了牧场定点游牧,山夷也迁下山开始耕作,甚至是走入工坊。
大唐向全世界输出自己的化、价值观,李世民正在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宾,莫非王臣这一套推向极致。
第1140章 圣人托孤
“你来接替李大亮留下的空缺如何?以检校中书令加尚书右仆射摄吏部尚书?”
皇帝躺在病榻之上,神情有些憔悴。
御医正在为皇帝治疗背疮,就在御宴过后,天子准备启程南下洛阳时,突然背生了一个疮,这个疮迅速恶化,肿大的如同一个鹅蛋般大,让皇帝不得不暂停行程。
许敬宗请求为皇帝吮疮。
皇帝拒绝了。
然后太子请求为天子吮疮,皇帝欣慰的同意了。此时皇帝跟秦琅在谈话,太子就在那里为皇帝吮疮中脓血,看的秦琅都想吐。
太子为天子吮疮,也是有典故的,当年西汉帝也长过疮,当时帝最宠信的臣子邓通便亲自为帝吮疮血,不过据说帝的疮不是长在背上,而是痔疮。帝痛的钻心,整天伏卧床上,宠臣邓通在旁边看的心疼,于是为帝吮疮,说来也奇怪,帝居然还真就觉得疼痛大减。
后来帝问邓通,你说天下谁最爱我?邓通说那自然是太子啊,这时正好太子进来问安,帝便说你能为朕吮疮太子可不能。太子没法,只能也为皇帝吮疮,但是嘴还没碰到疮口就恶心的吐了起来,帝看了大为不满。
后来帝驾崩,太子即位是为汉景帝。景帝一直记恨着当年那事,便将邓通夺职,并追夺了当年帝赐予邓通的铜山,抄没他的所有家产,最后让他饿死街头了。
正因有这么一个典故,所以许敬宗表示要为皇帝允疮后,太子只能亲自上场以示对皇帝的孝顺。
幸好李世民得的是背疮不是痔疮,否则估计许敬宗就彻底得罪太子了。
不过太子这一举动,倒是让李世民对儿子前嫌尽释,能为父亲吮疮,这可是连当年景帝都不曾做到的事情。
秦琅在一边观察皇帝的背疮,这些天他也仔细观察研究过皇帝这个突然长出来的疮,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李世民成了马周的糖友,他也得糖尿病了,而且还挺严重,皇帝亲征辽东,导致了病情加重,行军之中,长出了这么一个背疮。
历史上长背疮的名人很多,而且这病要了许多名人的命,比如项羽的亚父范增就是疽发背而死,再比如东汉三国时刘焉刘表两人,都是疽发背而亡。
再比如曹操的千里驹曹休,再比如大明开国名将徐达,都是长疮死的。
背疮死亡率高,据说还是因为这时代治疗感染这块医术不行。
反正李世民的这个疮,使的行在一时万分紧张。
连李世民都十分悲观,心情沉重,认为自己已经时日无多,所以这些天,天天召见大臣,开始安排后事。
“臣以为可召申国公还朝,拜右仆射,入政事堂辅政。”
“那你呢?”皇帝问?
“臣这几年编书著史还未完成,接下来与公主大婚后,想携公主回到封地安心完成此事,顺便生几个孩子!”
李世民听到秦琅这话,也不由的愣住,这是什么话。
他都在托孤了,秦琅却这般回答。
“朕需要你辅佐承乾!”
“臣也略通医理,知些医术,臣观圣人龙体,当是与马公一样患上了消渴症,这背疮是并发症之一,只要圣人好好休养身体,戒酒戒糖,少油少盐饮食,增加些运动锻炼,那么这个病病还是能控制较好的,这个疮注意清理,也会很快好转,并不会有什么大碍的,陛下莫过于担忧了。”
李世民听了这话,并未怎么高兴。
他总是想起范增曹休等这些得过背疮而死的人,总觉得自己时日无多了。
太子在一边也是边吮边意外,甚至因为秦琅的话而一时走神,忘记吸吮。
“你觉得黄门侍郎褚遂良任翰林院大学士如何?”皇帝问。
“褚公的字写的是极好的。”秦琅如此道。
李世民皱了下眉,仅是字好么?光是字写的好这可当不了宰相,虽然翰林院大学士不是宰相不入政事堂,但也负有知内制之重任,乃是内相。
“臣觉得魏公倒是不错。”
李世民却摇摇头,魏征这张嘴他是怕的,翰林院大学士掌知内制诏令,是皇帝重要的身边人,得跟皇帝心意相通的,而魏征总是跟皇帝唱反调,哪里合拍。
“检校中书侍郎许敬宗如何?”
“许公名门士族出身,又曾是圣人秦王府十八学士,是潜邸旧人了,这些年外放过洪州司马,在转运司主持过经济,入中书省也表现不错,之前拜过一任相,能力风评都不错的。”秦琅实话实说。
“嗯,那许敬宗为翰林院大学士知制诰加散骑常侍。”
当天,皇帝传出诏令。
高士廉还朝,拜尚书右仆射。
检校中书侍郎许敬宗改翰林院大学士知制诰加散骑常侍。
司徒、太子太傅、中书令长孙无忌兼吏部尚书,知尚书门下事。
侍中马周检校户部尚书,总工、礼、刑部三尚书事。
褚遂良为中书侍郎,参知机务,崔敦礼为兵部尚书,参知政事。
左仆射房玄龄进司徒、太子少师,知门下省事魏征进司空、太子少傅。特进李绩为开府仪同三司、同中书门下三品,太子詹事、太子左卫率,加太子少保。
太尉秦琅为太保、太子太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新一届宰相班子形成,中书令长孙无忌依然大权在握,深得圣眷,不仅依然任中书令,而且还知尚书门下二省事,一人主管三省。
侍中马周也深得皇帝信任,兼户部尚书,并管工刑礼三部。
魏征仍知门下省事。
房玄龄、高士廉分任左右仆射。
褚遂良为中书侍郎拜相,崔敦礼以兵部尚书入政事堂。
秦琅和李绩仍为相。
而许敬宗成了内相。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秦琅似乎失宠了,不再检校中书令或是侍中,也不在尚书省任仆射,仅保留一个平章事衔,连太子詹事这样的东宫职也去了。
当然,崔敦礼以兵部尚书参知政事拜相,也引人注目,五姓七家,终于第一次进入了中枢为相,这是让所有山东士族兴奋无比的事情。
曾经高高在上的五姓七家,经历了一段低谷后,如今终于又起来了。
崔敦礼是第一个,但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这只是一个开头,他们相信接下来会有越来越多的山东士族进入政事堂为相。
“听说你要回封地?什么意思?”
老程是第一个赶来询问的。
“婚后好好享受一下二人世界嘛,这叫度蜜月。”秦琅笑着道。
老程仔细的盯着秦琅的脸,似乎想从中看出什么来。“你就不能跟我好好说?”
“我只是想讨点清闲而已。”
老程无奈的摇头,觉得越来越看不懂秦琅了,就如这次东征,本来秦琅是主帅第一人选,结果他的推三阻四,才让老程捡了个陆路主将的机会。
也正是凭着这次东征大胜,老程与尉迟恭两人皆晋封开府仪同三司的从一品官阶,虽说没拜相,但也已经是位极人臣,可以在皇帝身边享受宰相一样的待遇,甚至能够参与一些重要决策了。
“尉迟老黑凭什么啊居然也能开府仪同三司?他何德何能啊?”老程提起这个,还有些愤愤不平,“要我说,也应当是给老牛开府仪同三司啊。尉迟老黑在辽东干了什么?”
“鄂国公有破安市城之功啊。”秦琅笑道。
“屁,尉迟恭统领的神机军,那是三郎你一手训练出来的,就是这火器,也是你发明的,跟他有什么关系?”
秦琅笑笑。
老程和老黑拜开府仪同三司,两武将却挂从一品的阶顶级,其实就是一只脚已经入政事堂了,算是预备宰相。
皇帝这个时候的这个安排,也是大有深义的。
老程那是清河崔氏的女婿,老黑也跟山东士族关系很深,听说本来皇帝有意安排张亮再次拜相的,但这次却是直接让崔敦礼以兵部尚书拜相,也算是给了山东士族大大的脸面。
老程背后有清河崔家,而房玄龄后面是范阳卢氏,尉迟恭的后面是太原王氏
新一届宰相班子,背后势力错综复杂,基本上就是一次对各大势力的重新均衡。
山东士族无疑更进一步,但军功新贵依然占据重要位置,同时关陇门阀也都照顾到了。
这其中,又以承乾的支持者为主,显示出皇帝维护太子的初衷,万一皇帝背疮真的无法医治,那么到时这个宰相班子,就将代天子扶太子上马再送一程。
也正因此,所以秦琅跟皇帝再三请辞,皇帝最后也还是给他保留了一个同事章事衔,并再次晋封他为太保之衔。
“明年还有一场大战,现在朝中各方势力都已经在摩拳擦掌,准备抢夺位置,好明年去辽东捡功劳,你倒好,现在栽好树,明年却要离开?”
此役过后,高句丽只要推一下就灭亡,谁去都是捡功劳,偏偏还是大功劳。
“就让他们抢去吧,我已经不稀罕了。”秦琅不以为意。
老程有些看不懂,“哎,”他顿了顿,最后左右观望,然后小心的问,“圣人龙体?”
“放下吧,并无大碍的。”
“哦。”老程这下更加搞不懂秦琅的想法了。
第1141章 洞房花烛
大唐贞观十六年,春。
东都洛阳,三月。
今日是太保秦琅与长乐公主的大婚之日,满城欢庆。
这是一桩牵动大唐上下所有人的婚事,东西两都的皇亲国戚,贵族功勋更是纷纷前来祝贺。
虽然的魏征的规谏下,皇帝最后没有拿出五百万贯的海量陪嫁,国舅长孙无忌和国舅公高士廉也因此不好再拿百万贯的陪嫁,但这仍不失为一桩轰动大唐,惊羡世人的婚礼。
天子最宠爱的嫡长公主,下嫁给大唐最得势的新贵魏国公,皇帝公开称之为下嫁,更是惊掉无数人的下巴。
送嫁的队伍浩浩荡荡,绕东都洛阳而行。
太尉、赵国公长孙无忌、邳国公长孙顺德、申国公、尚书右仆射高士廉、礼部尚书、江夏郡王李道宗各陪嫁一女为媵。
皇族李家的一众皇亲国戚纷纷添妆送嫁。
而新郎秦琅这边,接亲的队伍也是十分浩大,平康坊魏国公府不用说,而亲仁坊齐国公府、怀化坊怀化郡王府也都是盛大来迎,一个秦家如今分为三家,对于秦琅的婚事,都万生看重。
卢国公程府、越国公牛府、燕国公李府、卫国公李府、英国公李府等数十家勋臣家也纷纷一起帮忙接亲,另外马周、来济兄弟、裴行俭、许敬宗、李义府等更不用说,都是亲自帮忙操持接待。
黄昏时分,接亲的盛大队伍自长乐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