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后来大家屋只得在落败后迁走,或者主动的退避三舍,巴朗盖们开始占据那些最肥沃的沿海河口平原地带。
只是谁能想到,如今又来了第三批外来者,这些从西北大陆过来的唐人,乘着更高大的舰船,持有更先进的铁甲和武器,甚至还骑着高头大马上岸来。
没有一个巴朗盖是他们的对手,原来居住在吕宋岛中原平原湾海处的诸多巴朗盖,在几番接触后纷纷败走。
实力相差巨大,却还偏偏村自为战的巴朗盖打打土人大家屋还行,但对上唐人,却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了。
马苏耳很不甘心,他的巴朗盖在秦家现在占据的旧金山湾南面不到二百里的加隆旁河口北侧八打雁湾东北的八打雁港,这里有优良的港湾,有肥沃的河口平原,盛产稻米、椰子,渔产资源丰富。
秦家虽然还没有来八打雁,但相距不到二百里,马苏耳以前靠海吃海,从渤泥那边交易来唐人的商货,瓷器、茶叶、铁器等运回来这边,贩卖给其它的巴朗盖村社或一些大家屋,那是赚的盆满钵满的。
可如今唐人在他北边就建立起了一座巨大的旧金山城,虽然唐人派了人四处拜访,说的天花乱坠,反正就是要大家听他们的话,服从他们的管理。
那岂不是得承认这中原来的秦家以后就是所有人的达图了?
要当他们的罗阇?
现在他们还没有罗阇呢,罗阇那是王的称号,在他们出来的渤泥,王便是罗阇。这个称号,最早起于吠陀时代,是雅利安人部落军事首领的民称,与长老会议的萨巴和部落成员会议萨米提共同构成了雅利安人权力机构的三要求。
后来,战争频繁,罗阇权力不断加强,财富也比以前增多,职位渐成父子相袭,最后就变成了世袭的国王称号。
但在这片群岛上,还从没有人想过要当罗阇,因为所有的达图,也就是一个达朗盖村社的首领,就算凭血缘亲戚等组成一个达朗盖联盟,但联盟所在的地域内,往往还会夹杂着许多并不是血缘亲戚的其它达朗盖村社。
群岛上地广人稀,交流不便,加上大家都是外来者,数量不多,所以始终就没能形成更强力的地域性政治集团。
因此根本不会有人想做罗阇。
或许再过几百年,随着人口增多等情况变化,可能会有战争兼并,最后形成大大小小的王国,会有许多罗阇,但起码不是现在。
而这些达图们,有谁愿意承认秦家做他们的罗阇?
秦家开出的条件,马苏耳也早知道了,彻底的成为秦家的臣子,接受他们的管理,向他们纳税,服从他们的律法。
这些都是他们不能接受的。
如果向秦家纳税,那他们岂不全成了阿利平纳马马黑?
在他们巴朗盖,就连提瓦马都不需要纳贡,更别说武士阶层的摩诃利卡,以及贵族阶层马金努了。
秦家凭什么收他们的税?
他们这些人驾驶着巴朗盖帆船来到这片群岛,建立起定居点,垦荒种植打渔,一切都是凭着自己的努力争夺来的,他们比秦家还来的早,秦家凭什么跟他们征税?
所有的马金努都是自由而高贵的贵族,就算是摩诃利卡也都是自由的绅士、勇猛的武士。
马苏耳不愿意尊秦家为罗阇,也不愿意向他们纳税,更不愿意接受他们的管理,当然也不愿意从富饶的居留地搬走。
那是他们家族世代经营打拼下来的地盘,是他们家族流血牺牲,从另一个强大的大家屋手里夺取来的,现在凭什么让给秦家?
可马苏耳的巴朗盖村社虽大,但他也知道自己单打独斗干不过秦家,所以在关注了旧金山的秦家许久后,决定联合更多的巴朗盖,不再仅局限于血亲宗族、亲戚了,他打算把所有的巴朗盖都号召起来,一起击败赶走秦家。
古麻刺朗的麻叶巴朗盖与马苏耳的隔一条海峡相望,实力不弱,而且听说古麻刺朗的儿子不久前居然驾着几条船试图抢劫秦家的船,结果不但没成功,反而连自己的船也都被夺了,古麻刺朗的儿子更是不幸被杀。
马苏耳听到这个消息,立即满载了一船酒赶了过来。
许多巴朗盖的大督都畏惧强大的唐人,纷纷选择迁移,就跟那些懦弱的大家屋土人一样,马苏耳不服。
他相信古麻刺朗刚死了儿子,还损失了好几条船,肯定也非常伤心的愤怒。
那几条船对于麻叶巴朗盖来说,是一笔巨大的财富,也是重要的军事实力,损失如此之大,还把继承人给没了,他岂能不对秦家恨之入骨?
第1180章 联盟
河湾处,一个巴朗盖村社出现在眼前。
达图古麻刺朗的摩诃利卡亲兵吹响了小水牛号,一群骑着小水牛的亲兵从村中跑出,来到河边。
马苏耳也让手下的亲兵吹响号角,发出的是友好的号音。
船只缓缓驶入河边小码头。
古麻刺朗带着一群人前来迎接。
几乎是全村出来迎接,站在最前面的是达图古麻刺朗,然后是他的妻子儿女们,以及他的兄弟子侄等,两边站立的是他的摩诃利卡亲兵,他们戴着牛角盔,披上了牛皮甲,举着小水牛图案的旗帜。
后面一些是提瓦马自由民,然后是阿利平纳贡者,以及阿利平奴隶们。
古麻刺朗一眼看到那条船上有几个熟悉的面孔,劫掠者马苏耳,还有疤脸马查阿斯,以及光头伊洛。
马苏耳自船上一跃而下,健步来到古麻刺朗面前,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他,如同是多年未见的兄弟一般,“我听说了我那可怜侄子的事情,立马便赶来了。”
古麻刺朗叹息一声,被杀的儿子是他的长子,勇武敢战,被他视为最佳的继承人,眼看着自己一天天老去,儿子即将继承达图之位,可谁能想到,居然死在那些外来者手中。
连带着麻叶巴朗盖村的船队也尽毁。
“我带来了好酒,希望能够洗去悲伤哀痛!”
疤脸和光头也跳下船,指挥着船上的阿利平往下搬运一坛坛的酒。
巴朗盖的传统,若达图或其亲人去世,整个巴朗盖的人都会送上酒或粮食,然后一起痛饮哀悼,关系好的其它巴朗盖也会送来酒一起哀悼。
古麻刺朗打量着马苏耳,“你还是那么的强壮!”
“老了。”马苏耳挽起古麻刺朗的手一起往村中走去。
麻叶村因为周边有许多蕉麻而得名,村子建在河弯处,十分简陋,木头栅栏围起村庄,开有四门,门口还建有箭塔。
栅栏内,都是茅草屋。
最中心有一座两层的木屋,便是达图的家了。
木屋占地很广,前面还有一个大空场,这里也是他的亲兵们平时训练的地方。把客人迎进木屋大厅,古麻刺朗命人给客人送上酒。
“再去杀几头水牛,再切一些新鲜的生鱼片上来。”
麻叶村所在的民都洛岛,与八打雁只一条不宽的海峡相连,距离马苏耳的巴朗盖不过数十里,距离到如今秦人的旧金山城也不到三百里。
这个岛很大,但相对独立,因此岛上有一种独特的小水牛,长大后也就跟一般水牛的牛犊子般大,高不过三尺左右,最大的也只能长到二三百斤,跟头大野猪似的。
岛上遍地这种野水牛,后来岛上的人将这些小水牛也驯化,用来耕田、运输甚至是骑乘。
比如麻叶村就普遍使用小水牛做坐骑,古麻刺朗还有一支百人的小水牛骑兵。
当然,小水牛也成为岛上重要的食物,其肉质还不错。
马苏耳不是来寻找美食的,他此刻没有这些心情。
坐下后,便迫不急待的对古麻刺朗道,“秦家的使者来过你这没有?”
“来过。”古麻刺朗满脸怒意,先前秦家的使者在一位向导的带领下乘船来到,驾驶着一条高大的三桅双层甲板大帆船,威风凛凛。
他们驶到麻叶村前,先是送上了一些礼物。
一套很精美的瓷器,几匹华丽的丝绸。
然后他们提出了此行的目的,希望麻叶村能够归附秦家,以后隶属于旧金山城的管理。
“那些该死的家伙,他们要向我们征收什一税,还要我们把七到十二岁的子弟都派到旧金山城去,说是要为他们培养教育”
古麻刺朗做为一名拥有一千二百户巴朗盖的达图,当然不能接受这样的条件,况且秦家的条件不仅仅是这些,除了缴什一税、送子弟去上旧金山为质,反正他觉得所谓上学就是去做人质。
秦家还要求他们承担一定的劳役,而且所有青壮男丁都有服兵役的义务,年满二十一岁的青壮男子,都有接受征兵服役的义务,被点选中的要承担三年免费兵役,而如果条件不符的则要缴纳一笔代役钱。
另外还有什么要清量田地、编户入籍等等各种条件。
古麻刺朗如何能接受,他那脾气火爆的长子更是愤怒的要拔刀,最后古麻刺朗的喝斥下才离开。
那位唐使没招附麻叶村,倒也没怒,只是提出他船上还带来了不少的商货,愿意跟麻叶村正常交易。
秦船上有许多好东西,铁锅、陶瓷、绢布,以及质量上乘的白盐、甜蜜的白糖和醉人的美酒等。
只是这些东西都很贵。
古麻刺朗自产的只有黄蜡、珍珠、玳瑁和槟榔、椰子以及一些蕉麻布,另外就只有鱼干、和特产小水牛了。
可秦人订价,却把他们的东西贬的一钱不值。
最后古麻刺朗拿出了一些积攒的金银,再加上大量的土产,才买下很少一些货。
秦船交易后满载而去。
然后古麻刺朗的儿子不久后便召集了村中的摩诃利卡战士,驾驶着所有的船追了上去。
他想抢劫这条唐船,不仅把自己的金银土产夺回来,还要把船上那些精美诱人的货物连带着这条巨大的唐船一起抢回来。
古麻刺朗知道后已来不及制止,大骂儿子鲁莽,却也没料到儿子这一去就不复返。
儿子死了,船队也反被唐船夺了,连带着船上的摩诃利卡亲兵都被带回旧金山,唐人只留下了一个俘虏,砍掉了他的双臂简单包扎下后,把他扔在岸边,让他带了个口信回来。
秦家需要麻叶村一个交待,他们还会再来。
“我损失了一百名摩诃利卡战士,外加两百名阿利平牙吉吉打奴隶!还损失整个船队!”
“我的儿子也没了。”
马苏耳看到古麻刺朗那咬牙切齿的样子,心中很高兴,表面做沉痛状,“那些人自西面过来,自称唐人,把这片地方划为他们的地盘,称为秦岛,建立旧金山和新金山城,还要我们向他们归附纳贡,他们想做我们的罗阇,想让我们所有巴朗盖人都做他们的阿利平!”
“我们不能屈服!”
古麻刺朗叹息一声,“可这些人太强大了!”
“他们并没多少人!”马苏耳反驳,“旧金山城,我派人侦察过,也就万把人,其它村、寨,人数更少。”
大的巴朗盖也有一二千户,多的人口也能上万。
“可是他们的那些大帆船太大了,而且武器装备好我们太多!我儿子率领我的全部船队去袭击那条唐船,结果全军覆没。而那条船在秦人那边,还不是最好的,我听说旧金山城还建起了高大的城墙。”
“古麻刺朗达图,如果我们以一已之力去攻打秦人,当然未必是他们对手,但是我们所有的巴朗盖可以联合起来,一起把这些入侵者赶走,秦人虽强,但这里是我们的地盘,我们在这里多少年了?他们才来几年?难道,我们就甘心就这样拱手相让吗?”
这些吕宋的巴朗盖都是从婆罗洲的渤泥国来的,而婆罗洲的渤泥国人又是从更西边的苏门答腊岛上迁来的。
在很久以前,苏门答腊岛上建立起了干陀利王国,干陀利国王对外征战扩张,每征服一地,就委派一位达图,代替国王进行统治,本质上来说,其实就是一种间接统治,或者说是分封制度。
而干佗利崇佛,除了大量授封达图以统治新征服地外,还大量将土地赐予僧侣,形成僧侣公社。
随着干佗利国的强盛,许多马来人开始自发的向外殖民,他们驾驶着船只出海,向着远方前进。
一些人抵达婆罗洲,在那里建立了定居点,也自封为达图,再后来他们联合起来建立了渤泥王国。
再后来,渤泥国中的马来人,又开始继续出海,寻找新的自由的土地。
他们发现新的土地,建立新的定居点,然后这些还不在王国统治之内的土地就被称为自由的土地,也就是不纳税赋的土地。
这些人建立定居点,自称拉图。
在这些自由的土地上,先到先得,谁先来谁先建立居留地,那地就是谁的,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