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远达年逾五十，为人阴鸷，经常在军中排挤不服从他的人。
此时的文远达坐在营帐内，一只脚踩在桌子腿上：“哼，人家是想一来就给咱们个下马威，人家不想和咱套近乎。明日校场检阅，看看吧，又是一出好戏。”
李顺是文远达提拔上来的，他表示不服：“寅时集结，这黑灯瞎火的谁起得来，爱谁去谁去，明早我就不去集合，看他能把我怎么样！”
廖行舟等人虽然也对狄青不满，可他们没这个胆子，几人面面相窥。
东方桥说道：“这个怕不好吧，毕竟是军令，迟了会军法从事。”
古代御下极严，军队规矩多，像是军队集结这么大的事，迟到了有可能杀头的。
毕竟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对于军人来说，时间就是生命。
可澶州已三十年无战事，军令早已形同虚设，李顺就是不服：“老子明早就是不去，我到要看看这位姓狄的有什么本事！”
第二日，澶州军大营，已近寅时。
这个时间天刚见亮，军营内除了几个巡逻兵，其他人都还在梦乡。
校场，狄青身披战甲已经等在当地多时。
寅时，诸将虽然不愿意，还是拖拖拉拉的前来集合。
狄青身边燃着一炷香，香尽以后，迟来的将士被拖出来站在了一边。
都指挥以上的军官大约两百余人，竟然有二十七人迟到，其中不乏高级将领。
狄青冷这个脸：“香尽而迟到者，各领二十军棍！”
此军令一出，诸将登时大惊，这新来的主帅这是玩真的？
早有督战队上前将这些迟到的将士一个个捉起来，行刑者拿着军棍在一旁伺候。
督战队，军队中最不受人待见又让人恨得咬牙切齿的这么一支队伍。他们的职责是在后面监督将士，如有发现战场临阵退宿者，畏敌不前者可行使督战职责就地正法。
“狄帅，我边关三十年无战事，百姓安居。你为何对我们苦苦相逼，不就是迟到了一刻么，你想立威也用不着这样吧！”一名都虞侯挣扎着大怒道。
都虞侯，澶州指挥使文远达的副手，位高权重。狄青拿他开刀，杀鸡儆猴。
“五十军棍！”狄青二话不说怒斥道：“我再给你加一条，以下犯上，惑乱军心，罚五十军棍，行刑！”
督战队将这二十七名将士摁倒，拿着军棍就要开揍。校场上其他将领们面带恐惧，他们终于知道害怕了，这主帅是来真的了。
“慢着，”这时一个慢吞吞的声音响起，一大将带着几个手下走了过来，澶州指挥使文远达。
文远达先是施了一礼：“狄帅，这都虞侯张全发只是这，呵呵，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是不是有些，重了？”
“文将军的意思是想求情？”狄青冷冷的道。
文远达微微一笑，没说话只是拱了拱手，算是默认了。
没想到狄青却道：“本帅昨日说的是都军以上的官员今日寅时在校场集结，文将军难道不是军官？你为何不来！”说着狄青语气严厉起来。
文远达脸色变了，他可是澶州指挥使。
还好狄青又道：“哦，本帅差点忘了，文将军是抱病在身。既如此，今日三军集结少了文将军本帅暂不追究，如有下次，军法从事！”
文远达脸色大变，气的说不出话来：“你，你！”
狄青不再理他：“行刑！”
督战队噼里啪啦一顿军棍下去，将这二十七名将士打的皮开肉绽个个鬼哭狼嚎。
“这是边关！你们职责是保护身后的大宋百姓，可你们就这样懒懒散散，敌人打过来你们用屁股抵挡么？我狄青的兵，从今日起，功必赏，过必罚！”
校场上其余将士无人再敢吱声，他们纷纷低下头，大概也觉得有些羞愧或者是畏惧。
二十军棍打完，那挨棍子的军官们都哼哼着趴在地上起不来身。
然而这一切还没有结束，狄青冷眼看着校场上的将士：“还有谁没来？”
点录兵上前报道：“回狄帅，平远将军李顺，他并未前来集结。”
狄青目光中露出杀气：“给我绑了，带过来！”
两名军卒拱手领命，不多时，大将李顺被五花大绑的抓到军前。
同样，李顺也在不断挣扎：“放开我，凭什么抓我！”
狄青冷笑一声：“凭什么抓你，为何不前来集结？”
李顺一看这阵势不妙，地上还躺着二十多个挨了军棍的，他咽了口唾沫语气也软了：“我、末将昨日醉酒忘了，还、还请狄帅恕罪。”
“砍了！”
第八十七章 大闹契丹朝堂
杀了？
将士们都震惊了，就连文远达也吓了一跳，杀头，还是一名先锋大将。
慈不掌兵，将不斩不勇。狄青军令一出，竟无人敢出声求情。就连指挥使文远达都碰了一鼻子灰，旁人怕也于事无补。
行刑队一脸木然，过来就将李顺拖走。
李顺吓得大叫：“哎，干什么！你们干什么！文将军，救我，救我！狄帅，狄帅！”
文远达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军中刽子手手起刀落，李顺人头落地。
这一杀，三军立时安静了。将士们心中怦怦乱跳，他们的主帅是个疯子。
没错，狄青打起仗来也是个不要命了的疯子。
还有一个人，被五花大绑拖了出来，钱粮官周二。
身为钱粮官，恶意克扣军饷，还有贩卖军粮，数罪并罚。脖子后上了一个死囚的牌子，推到了阵前。
周二垂头丧气，看来已经全部招认了。旁边文远达有些发抖，因为周二克扣军饷的案子，他也有份。
“钱粮官周二，克扣军饷钱粮，于军中喝兵血，这没什么好说的，斩！”
刽子手更是没废话，抓着如一摊烂泥的周二一刀下去……
整顿军纪、改善伙食、补发军饷，很快，澶州前线的将士厉兵秣马焕然一新。
而朝廷敇旨很快下来了，先是褒奖了一番狄青，而后澶州指挥使文远达被撤职，贬官到南方某地去了。
而辽国国都大定府，却又出了一件大事。
有败家子石小凡的地方，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都不足为奇。
起因是萧太后在正殿召见了宋使包拯与石小凡。
萧太后这老娘们，长得那叫个一脸横肉，吊眼凶眉，一看不是善茬。
石小凡见她的第一眼甚至都有点同情耶律宗真那死去的老爹耶律隆绪，他娶了这么个母老虎，怕是日子不怎么好过吧。
萧太后养尊处他去使宋的时候，就是这个石小凡告诉他宋夏合盟的事。
以眼前的情报来看，宋夏合盟完全就是子虚乌有。那么这一切，都是这小子搞的鬼。
想到这里，萧太后气不打一处来，她想教训一下这个臭小子：“这位年轻的大宋副国使，想必你就是石小凡？”
语气傲慢，故意拖长语调。
石小凡暗暗有气，本来他还打算好好回答，一听这老娘们傲慢的语气，石小凡也就不客气，去你大爷的老妖婆：“是我，没错。”
此言一出，群臣大哗。
按说宋使都应该知书达理，按君臣之礼应该恭恭敬敬回答。
石小凡抱着胳膊，似乎是没有半点礼数的乡下小子。
萧太后一看登时大怒：“放肆，予听说过你在东京城干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你在我大辽还敢如此放肆，为何对予不行君臣之礼？”
予，太后的自称。那些影视剧中哀家哀家的简直辣眼睛。
哀家，是指死了丈夫的女人自称，而且都是戏文里的称呼，历史上从没有任何一个太后有自称哀家的记载。
这他妈的不是在大宋，老子是使者不是你的臣子。你个老娘们这么嚣张，石小凡立刻跳脚了：“臣在大宋干了什么，自有大宋律法约束，那是我大宋的事，与太后何干？至于君臣之礼，乃是臣子对君王行礼。敢问坐在台上的那位老妇，大辽的君王是谁？”
老妇？还坐在台上的那位老妇。
这不是嘲笑萧太后垂帘听政么，石小凡的意思很明显，大辽的君主在你下面坐着呢，老子要行礼也是对你儿子行礼，你算个什么鸟。
“放肆！”旁边一站班内侍出声喝止。
其实石小凡这句话有些强词夺理，即便萧太后不是皇帝，人家也是堂堂太后，石小凡也应该按照君臣之礼相见的。
他这么说，故意是想挑拨耶律宗真母子关系了。
而石小凡直接称人家为老妇，萧太后怎能不怒。
萧太后气的一拍凤椅：“猖狂，大宋朝的使者都是这么没规矩么！”
石小凡知道，辱骂太后他不敢，可这该死不死的小太监成了倒霉蛋。
“你个死人妖，没卵子的狗东西，我自和太后回话，你插什么嘴。”石小凡在朝堂上指着刚才那名站班内侍就大骂起来：“你爹你娘好不容易把你养大，你就入宫做了太监就是不孝，我和太后说话你出来插嘴就是不忠。你这不忠不孝的死人妖，快去吃屎吧你！”
你骂吧，你骂老子老子就骂这个死太监，气死你！
炸了，炸了，朝堂登时炸了锅。大宋朝无人了么，怎么派出来这么个无赖当使者。
就连旁边包拯也觉得有些不妥，他只好小声咳嗽来提醒石小凡。
石小凡却恍若不觉，而是笑嘻嘻的对萧太后又施了一礼：“太后莫怒，妇者，士曰妇人，庶人曰妻。取自《礼记·曲礼》，臣说太后为老妇，那是夸太后如士大夫一般学富五车才高八斗，是吧老包？”说着石小凡用手肘推了包拯一下。
包拯慌忙回到：“妇者，乃妇女的师表。晋常璩《华阳国志·先贤士女总赞·汉中士女志》：“乡人相训曰：‘作妇不当如赵伯高妇乎？使恶姑知变，可谓妇师矣。副国使说太后为老妇，大概意思就是老师表。’”
二人牵强附会在这瞎解释一通，契丹人有几个饱读诗书的了。再说就算有人知道他俩这是曲解其意，也无法反驳，毕竟这无赖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对对对，还是你老包有文化，臣的意思是太后你就是个老师婊，没错老师婊。”
萧太后冷笑一声：“石小凡，你油嘴滑舌予也不跟你计较。予便问你，何故诓我大辽说什么宋夏联盟，逼迫我们签减币盟约？”
“看什么！想打架是不是？”石小凡突然撸起袖子大叫，众人大惊，这家伙疯了？是在跟太后叫板么，他难道不怕死？
谁知道石小凡原来指的是萧太后身边那名站班内侍：“问你话呢，你个死太监，我和太后在这好好说话。你瞪着个狗眼看什么看，你个死人妖看得老子我都害羞了！你个没卵子的杂毛，是不是想打一架？”
第八十八章 唇枪舌剑
鸡同鸭讲，答非所问。
败家子石小凡的拿手好戏。
若非萧太后见多识广，差点被他带进沟里去。
每每问他正事，这败家子总会故作而言他，将萧太后身边那站班内侍骂的狗血淋头。
要命的是你骂也就罢了，你在朝堂上骂的还都是些市井粗语。
这这么胡搅蛮缠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旁边包拯想说话，谁知道这败家子叽里咕噜聒噪个没完没了，让你根本插不上话。
“你个老鼠眼狗鼻子王八蛋死太监，看什么看你，老子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为毛我和太后在这说话，你老是拿你狗眼瞪我，莫非你他娘的就是西夏的细作，来挑拨我们宋辽两国关系的？”
石小凡有点感谢尚宫秦婆婆了，若不是跟她一场对骂，自己骂功又升级了，今日骂的还真没有这么痛快。
可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明显看到那名内侍和萧太后脸色变了，还有坐在萧太后下首的耶律宗真身子也是一颤。
这个败家子放肆胡闹，可并非没有脑子。我石小凡混到今日大难不死，靠的不单单是显赫的家世，还有自己的聪明智慧。
石小凡猜得出萧太后既然通过细作得知宋夏合盟是假，如果他召见自己，定然要和他当面对质，不然她不会专挑自己为宋使。
萧太后身边的这个站班内侍根本就不像个太监，东京城的太监见多了，他们个个捏着嗓子像个女人。
而眼前这个站班内侍声音粗厚，他站的位置也不对。作为内侍应该站在左侧，而这人却站在了右侧。
临朝站班内侍站在皇帝左边，传达天子信息和接受朝臣文件，如赵祯身边的贴身太监陈琳。
右边一般都是大臣或者太子有事启奏面圣的时候才站的位置。
石小凡一想便知其意，这人就是西夏细作，他根本不是什么太监。
果然他刚才破口大骂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等他一说你就是西夏细作的时候，萧太后和皇帝都是一惊。
石小凡猜的没错，这站班内侍其实就是大辽安插到西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