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谁?”
“曹国公夫人不是病了么,眼睛看不见了。我把田契卖了,给她治病。”
石元孙立刻慌了:“她家治病凭啥咱卖田契,再说什么病需要这么多钱?”
石小凡嘿嘿一笑:“老爹,我是吓吓你的,记得盐矿用的那活性炭么。”
石元孙点点头:“记得啊,作甚?”
“这可是一本万利的大买卖,本来这活性炭是你家儿子我弄出来的。若是咱家霸着活性炭加工,早就富可敌国了。”然后石小凡悄声道:“官家不是个东西,把活性炭弄成归朝廷所有,结果呢,你儿子我屁都没捞着。这次孩儿又发现了一个大商机,若是成了,咱家可就又发了。”
一听说发财,石元孙也顾不的这混蛋敢骂官家不是东西了,实际上石元孙内在也觉着赵祯就不是个东西。若是石家来坐活性炭生意,岂不抓住了大宋盐铁命脉么,石家早就发大财了。
“凡儿,你跟爹说说,你想到了什么大生意?”
“琉璃。”
“琉璃?”
“没错,也就是玻璃,孩儿有一法子,能将琉璃变成透明的。还可以做成镜子,曹国公夫人戴上它,就能看清楚东西了。老爹,你有没有眼干眼痛视力模糊还抽抽?”
石元孙想了想,又不太确定:“好像有那么点。”
“成,回头也给你做一副。”
父子俩这幅嘴脸似极了一对奸商,石元孙瞧瞧将他拉到一边:“凡儿,我虽然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我感觉很高明的样子。”
石小凡把眼睛一瞪:“岂止是高明,简直就是高大上。这事咱爷俩得保密,要绝密。我要在西郊开个矿,弄个咱石家自己的窑厂。这事要是被官家知道,又改成朝廷经营,那还有咱家什么事。”
石元孙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往四周一望,生怕隔墙有耳,随即低声道:“孩儿,你就说怎么做吧。”
“开窑厂需要钱吧,咱家府里那点钱够个屁,所以我得把田产和地契再给卖了,这样咱开矿就有本钱了。”
石元孙立刻明白了,他插着腰冲门外喊道:“德旺,德旺!”
管事刘德旺屁颠跑来:“国公爷,有什么吩咐?”
“家里田契,地契,铺子啥的都给我找出来,让凡儿拿去变卖了。”
“啥?”刘德旺惊恐的睁大了眼睛,若说败家子这么干不足为奇,怎么卫国公脑子也抽抽了。
“啥什么啥,快不快去!”石元孙气的一跺脚。
刘德旺哭丧着脸:“国公爷,这咋又变卖家产了,祖上会怪罪的。”
还好,石元孙没有败家子这么混蛋,他还是与有些涵养的,并没有骂刘德旺。
“去吧去吧,卖了,全卖了。”
想了想,石元孙又有些害怕起来,他转身对着堂上的祖先画像拜了拜:“祖宗保佑,非是元孙不孝,实乃为了石家发财,还请不要怪罪。”
刘德旺苦着脸,这怎么连卫国公都成败家子了。卖田卖地,无效子弟!
很快,卫国公府变卖田产的事又传遍了京城。
许多人闻风而至,都想分一杯羹。
卖田,石家向来都是出手大方的,如果买了他家的地,能赚一笔不小的钱。
可来的人多了,价格就炒上去了。好在石家的都是上好的肥田,靠近水源土地又肥沃。
很快,十余万贯的家产被变卖。石家,再次名震京城。
败家子又卖地了,为什么是又?
这厮以前卖过,还大赚了一笔。
那这次会不会又会大赚一笔?
不知道,反正他家田产卖的都差不多了。
……
毕昇回家还没缓过神来,妻子李氏已经带着四个孩子站在家巷子口翘首以待。
入宫见官家,这是多大的荣耀。同样,也伴随着风险。
“娘你看,爹回来了!”小儿子眼尖,指着远处缓缓而来的毕昇。
李氏长长的松了口气,能平安回来就好。
然而她很快就发现,毕昇不一样了。
他居然、居然穿着一身官服。这让李氏着实吃了一吓,官员,在这些平头百姓眼里可都是上人,那可都是星宿下凡的。
“老、你这是?”李氏竟然不敢,再叫他老头子。
毕昇却低调的多:“回家再说。”
到了家门口,正巧遇到房东提着二斤猪肉。
听说毕昇去了南窑做工,房东想将自己的二儿子弄进去,这不就提了二斤猪肉来了。
他看到毕昇,笑着迎了上去:“我说毕昇啊,那、那、那……”
然后这房东就卡带了,结结巴巴的看着毕昇的一身官服,手里的二斤猪肉‘吧嗒’掉在了地上。
房东‘噗通’一声跪下,草民见过大官人。”说着竟瑟瑟发抖起来。
大头百姓谁能和官员说上话了,虽然心中不明白,可这毕昇确确实实穿的是官服。
礼部印司监使,食六品俸禄,赵祯亲封的。
第一百三十六章 书商
房东跪下了,对于平头百姓来说,他们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与官员叙话,下跪是一种礼仪。
李氏有些犹豫,她不确定要不要也跟着跪下。虽然这人是他丈夫,可他是官啊。
万恶的封建社会人分三六九等,衙门的官差都是高人一等,何况一个穿着朝服的官员。
毕昇慌忙过去扶起他:“这可使不得,得官家垂怜,赏了个无阶印司监使,东家不可多礼。”
房东战战兢兢,想起以前还赶过人家,心中更是惊惧:“如今毕大官人已在朝中为官,再和我等贱民平起平坐没得降了身份。小人家中老二近年以十六,想托大官人给在窑厂找个事做,这才斗胆前来冲撞了大官人,实在罪过。”
说着提起地上已被弄脏了的二斤猪肉,转身便要走。
毕昇一把将他拉住:“我全家来京讨活,承蒙东家舍了个安身之处,前些时日囊中羞涩,这才拖了租钱。东家二子既想找份差事,明日随我去南窑便是,只是窑厂繁重,他吃的了这份苦才行。”
房东大喜:“吃的吃的,二小子皮糙肉厚,有的是力气。”
谁都知道,南郊窑厂吃的好工钱高,一天两顿干的偶尔还有肉,能去窑厂就代表将来可以娶媳妇养活一家人都不成问题。
房东虽然有处房子,可毕竟也是星斗小民。当下要免了一年房租,毕昇死活不肯。房东心中感激,拜了毕昇,欢喜去了。
李氏将毕昇接回家,吓得慌忙将大门关上。她拉着毕昇进屋,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是欢喜无限。
“我的天爷,这是修了那门子的福气,老头子你竟然做了朝官,这真是祖上冒青烟了。”
毕昇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就是身衣裳么,官家虽说是封了职,可我还是做以前的老本行。这也不是咱们祖上积了什么德,咱该谢的是卫国公府的小公爷。没有他,怎有我今日。”
李氏忙不迭点头:“可不是咋滴,我听京中人人都说卫国府那位小公爷不学无术,乃是个纨绔子弟,看来这传言也未必是真。”
一听有人‘诽谤’石小凡,毕昇立刻暴走了:“胡说八道!小公爷急公好义、侠肝义胆,不与权贵低头,乃是一等一的好男儿大丈夫。世人愚昧,这等污蔑之言你怎可轻信!”
李氏吃了一吓:“是是是,官人见教的是。而今你也是做了官的人了,我再叫你官人也不妨什么事。若是再听有人污蔑小公爷,我定然上去跟他理论个明白!”
毕昇叹了口气:“日后你也算的上是体面人,没得注意下言行举止。我受恩与小公爷,自当尽心竭力办好南窑雕版,免得给小公爷丢了脸面。”
夫妻二人得了这泼天富贵,一时欢喜无限自不在话下。
却说关了大门也架不住闻风而来的商人,毕昇正与家吃饭,门外响起敲门声。
李氏吓了一跳:“莫不是歹人?”
“天子脚下,朗朗乾坤,我乃官家亲封官员。什么歹人吃了豹子胆敢来作恶,你去开门。”
李氏这才小心翼翼去了院子,她打开门栓,只见门口站着几位员外模样的人物。
平常这都是一些穿长衫的有钱人家,对于毕昇这种平民家庭是不会搭理的。
这时候几个员外却客客气气的拱手行礼,为首一个胖乎乎的员外笑的像个弥勒佛,他先是一拱手:“敢问,这是毕昇毕大官人的府邸?”
李氏哪里见过这种大场面,吓得回头官人也不叫了,而是大叫一声:“老头子!”
毕昇闻声出了院子,此时他以脱了官服,一手端着粗碗,一手拿着酒盅走了出来:“甚人来了?”
“想必这位就是毕大官人吧,小人章飞扬,乃是章家书行的掌柜。”胖员外施了一礼道。
另一个清瘦的掌柜也慌忙行礼:“小人姓农,单名一个成字,乃是西城农家书行的掌柜。”
旁边几个也都纷纷施礼报了姓名,原来这些人都是京城书行的。
毕昇一拱手:“各位这是……”
章飞扬慌忙笑道:“毕大官人,小人听说您会雕版活字印刷,小人想印几千套《孟子》还有《道德真经》”
农成也跟着道:“小人想请毕大官人给印五千套《列子》《周易参同契》,还请毕大官人行个方便。”
其他几个书商也都是来求印书的,他们都是几千上万套的需求量。
“这个,毕大官人,价钱都是好商量,只要能印出来,咱们都是现钱交易。”
“是啊是啊,不行我们就先交定金也可。”
有的干脆急眼了:“毕大官人开个价,只要能刊印,怎么都好说。”
毕昇大喜过望,他一抱拳:“诸位,这印司监乃是朝廷官办。能不能接这些活计,我还要问问盐铁使意见,此事还要上报朝廷。等一有消息,我便通知各位,如何?”
众人一听也是大喜,这么说看起来有戏。
受制于印刷的局限,许多书都是供不应求,甚至达到了一书难求的境地。
无奈之下,只好手写传抄,可传抄的书籍又很难大规模普及。
你像一些经书,道家典籍也好,佛家书藏也罢。达官显贵家中许多笃信佛道之人,他们往往不惜重金去购买某部道藏或者佛典。
这就给了这些书商机会,造成许多书籍一直是供不应求的局面。
此时大宋朝边关相对安定,民间有大量资产,许多大户人家购买力惊人。像石小凡这样的家庭,还不算是最有钱的。
毕昇将这事一说,石小凡也是大喜:“这当然是好事,这活可接,咱们赚了钱也不必上交户部。直接留着给散工们发工钱,免得老子我每次去户部还得看那些王八蛋的脸色。”
有了盐铁使这句话,毕昇立刻和那些书商定了契约。每人先收了两成定金,南窑厂开始日夜赶工,刊印这些书籍。
石小凡卖了家产,在西郊购了一块荒山,成了京城笑柄。
这败家子将家中上好的肥田卖了,却去西郊买了一座毛都不长的荒山,败家子一定是脑抽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酒楼夜话
薛昆出狱了,身为一个从六品员外郎,除了几个同僚,他没有什么靠山。
唯一好友就是曹国公府的曹爽了,可曹爽只是挂了个爵位,并没有什么实职。
再就是石小凡了,他怎么也没想到,石小凡会来救自己。这份恩情,只能以后再报了。
家里很落魄,离别月余,家门口的封条宛然还在。
他将封条撕下,推门而入。
院子里也是满目荒凉,尽管早有所备,他还是忍不住凄然泪下。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在薛昆身上得到了完美的印证。
从他入狱的那一刻,妻子陈氏便要和他和离。
有的女人从一而终,而有的天生薄幸。很显然,陈氏属于后者。
薛昆也知道,以前他看在夫妻情分上,不做过多计较。
成婚三年,妻子陈飞燕从来没有把自己放在心上过。这个女人自私自利,凡事只想着自己。
有一次薛昆病重,大夫给开了方子,陈氏连看都不看一眼。煎药煮药都是府里一下人伺候,自始至终,陈氏没有喂过他吃一口药,也没问过一次他的病情。
负心薄幸,以至于此。
这个女人不爱自己么?或许是,她爱的只有她自己。
他入狱的第二天,陈飞燕倒是去天牢看过他。她依旧那么冷淡,骂薛昆没本事,骂他废物。临走,留下一份放妻书。
古代贵族的离婚,有一定的仪式,《礼记》中记载,不但有夫出妻的仪式,也有妻出夫的仪式,出跟被出的双方都以谦辞自责。
从史料中保存的唐人“放妻书”看来,看不出“男尊女卑”的痕迹,反而很有母系社会的特点。
“放妻书”内容大体分成三段。第一段重述夫妻缘分,经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