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朕此次出兵劳民伤财。
我大辽将士亦是无战功而返。
三军将士总不能白白出兵一趟吧，这个助军旅之费，你们宋国还是要给一些的。”
助军旅之费，就是岁币了。
耶律宗真其实是在狮子大开口，大宋已经答应还给你十六州了，还把占据的雄州外围十六座城池都还给你。
这个时候，你再提岁币既有点过分了。
果然，石小凡回道：“陛下，臣此次代表我大宋出使辽国。
为的就是使得两国止息兵戈，以免生灵涂炭。
我们此次是带着诚意来的，愿意再把十六州让辽国暂管，愿意归还雄州十六座城池。
陛下此时再要这助军旅之费，臣是万万不能答应，我大宋也是万万不会答应。”
该强硬的还是要强硬，一味的委曲求全，只会让对方变本加厉。
其实耶律宗真内心已经在窃喜了，不过在表面上，他还是装的很为难的样子：“这个，没有军旅之费，朕恐三军将士生怨啊。
这样吧，朕再考虑考虑。
今日咱们公务便先谈到这儿，朕久与南院大王没见面了。
朕与你今日把酒言欢，纵饮高歌。
来人，上美酒！”
今日的和谈就这么落幕了，剩下的就是吃喝玩乐了。
关于两国的公事双方都闭口不谈，双方聊得都是一些私事。
石小凡在契丹的交情不错，很多官员都来敬酒。
喝的酩酊大醉的石小凡，被搀扶回了驿馆。
这是第一次和谈，双方虽未打成协议，至少有了初步的框架。
面对契丹的狮子大开口，石小凡并没有急于答应。
如果答应的太痛快，不免引起对方的怀疑。
即便如此，契丹朝中上下依然是议论纷纷。
有人不相信大宋会这么痛快，没有好处的情况下，他们凭什么这么急着又是送城池又是送钱呢。
第一千七百四十六章 进展
第二日又是一次新一轮的谈判，这次进展的很快，耶律宗真也不再狮子大开口。
毕竟万一惹急了这个败家子，谈崩了就不好了。
“南院大王，朕想了一夜。
军旅之费确实有些为难你们宋国了，这样吧，咱们就按昨日谈的。
十六州归我大辽，你们把占了我们的十六座城池归还，如何？”
这正是石小凡想要的：“陛下圣明，只要陛下肯撤去檀州的兵力，放回我云县的将士，可以。”
谁知道，接下来耶律宗真故作为难：“这个，实不相瞒啊南院大王。
既然你们答应归还十六州，何故还要朕把檀州的兵撤回呢，这岂不是多此一举。
你们可直接把檀州的兵撤走，朕的大军入驻檀州即可。”
说的蛮有道理，你们不是要拿十六州换么，好啊。
现在打开檀州城门，让檀州的守兵撤走，然后那个耶律荣光兵不血刃的入驻檀州城。
石小凡微微有些怒气，你们契丹怎么净他娘的想美事。
什么都给你，老子就为了个檀州几千将士，白白把十六州送给你们，做梦呢。
但人家是皇帝，石小凡只能面带笑容：“陛下啊，臣自然是信得过陛下您。
可臣信不过那个耶律荣光啊，不止是臣信不过。
檀州前线的将士也信不过，若是我们打开檀州城门。
万一这个耶律荣光翻了脸，再把我檀州的将士抓起来或者杀了，那我们找谁说理去。”
“这个南院大王放心，朕自会拟一道圣旨。
只要你们檀州的守兵撤走，朕保证荣光他会放你们走。”
石小凡摇了摇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授，陛下虽是彬彬君子，架不住朝中他人都是小人多有啊。
再者说了，这檀州的守兵岂能是说撤就撤么，撤回来我们朝廷怎么安置。
安置到那里，这些将士们是让他们解甲归田还是让他们继续换防他地。
如若换防，又该换防至何处。
还有，十六州有我数万将士，他们抛家舍业的撤回了，安置费就是一笔天价数字。
陛下啊，这事没三五个月甚至半年，我们实难做到。
陛下若是真心和谈，便让耶律荣光先撤出檀州，待我大宋一切准备妥当，让十六州的将士陆续撤出，陛下你们便可以接防了。”
契丹不乏人精，他们不是不担心，万一他们将耶律荣光在檀州的大军撤走。
大宋再来个翻脸不认账，拒不归还十六州怎么办。
到时候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么，耶律宗真也不是不担心这个。
“朕若是让荣光将檀州的将士撤走，那你们可有期限何时归还这十六州么。
南院大王既然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授，那朕也问一句。
若是燕云十六州的将士不肯撤走，你们又该如何。
到时候朕把荣光调回来了，你们迟迟不肯归还，朕岂不是中了你们的诡计。”
与其藏着掖着，倒不如干脆摆在明面上直说。
你石小凡想的也挺美，万一契丹撤了檀州外围的兵，你们也来个翻脸不认账怎么办。
双方的和谈虽然带着诚意，可依旧是互相忌惮。
除非，想到一个更稳妥对双方都有利的办法。
耶律宗真这么说，石小凡沉吟了一下：“陛下既然不相信，那臣这次和谈之行看来要泡汤了。
只是臣实不想与辽国在战场相见，谈与不谈，在于陛下您的决断了。”
耶律宗真千难万难，这到底该不该和谈。
真如大宋说的一样，他们肯归还十六州，那自己可以长驱直入，深入大宋腹地。
若他们不肯归还了，那檀州岂不是白围城了。
“诸位卿家，你们以为如何？”
契丹的几个臣子意见也是不同，有的主张檀州宋军先开城门，让耶律荣光进城接防。
有的主张双方签订盟约，大宋划出一个交接日期。
这些方案，石小凡皆不同意。
说到最后，他忍不住大怒：“老、我顶着满朝的压力来与你们和谈，你们的诚意何在！若是檀州的耶律荣光不撤兵，和谈便无从谈起！你们想要战，咱们便战！”
石小凡这一暴怒，整个宴会上登时鸦雀无声。
耶律宗真脸色一沉，石小凡这才一惊，慌忙施礼：“臣言语放肆，冲撞了陛下，还请恕罪。”
眼看着双方僵持不下，对于燕云十六州如何撤兵的问题上纠结不完。
耶律宗真一时之间也拿不定主意，突然他看到了在一旁的萧也赖。
耶律宗真知道萧也赖与石小凡交好，若是由他来劝，说不定石小凡会有所动。
当下，耶律宗真瞥了一下下面的臣子：“奉宸司可有话说么。”
这个时候，萧也赖只能站起来，他对着众人一拱手：“陛下，臣以为南院大王所言极是。
荣光大将军不撤兵，则檀州的宋军不放心，他们断然不会开城门。
如此下去双方和谈则无从谈起，可是石兄弟，若是我们大辽从檀州撤了兵，你们拒不肯交还十六州，又该如何呢。”
事情又回到了最初的原点，双方一直在十六州关于谁撤兵的问题上扯皮。
萧也赖这么问，石小凡于是反问道：“不知也赖兄有什么好办法不成。”
萧也赖对着耶律宗真施了一礼：“陛下，倒不如咱们先让荣光将军把檀州的兵撤回来。
同时呢，宋国那边也把雄州占据的城池换给我们。
这样双方各退一步，都不吃亏。”
石小凡心中一喜：“也赖兄此言极是，我倒也是这么想的。
陛下让耶律荣光把檀州的围兵撤走，我们即刻把占据的城池如数奉还。
双方各退一步，接下来我们在安排十六州撤兵事宜，这是臣的底线。
陛下若是真心想谈，就按如此。
别的无理要求，我们是断然不会再答应的。”
萧也赖这么说，耶律宗真其实内心是有些不满的。
雄州外围的十六座城池，对于契丹来说无关紧要。
檀州，可是北宋的，门户。
可不这样，宋人那边又不会答应。
这时候耶律宗真身边的重臣北府宰相萧袍鲁站出来说道：“陛下，既然南院大王如此坚持，咱们倒是不妨就这么定了吧，臣相信南院大王的诚意。”
第一千七百四十七章 互相利用
萧袍鲁是谁呢，辽国北府宰相。
祖父萧解里，很有才学。
父亲萧奥干，任过遥辇克。
萧袍鲁青年时代就有远大抱负，常谈管仲、乐毅之才，孔明之谋，倍受辽兴宗赏识，曾任州刺使、州观察使、汤河女直详稳、太子太傅、北府宰相等官职。
萧袍鲁躬谨勤政，忠于职守。
此人深受耶律宗真器重，重要的，这是个人精。
这种人极不好对付，石小凡一个不小心，都会被耍得团团转。
只是没想到，此人居然这么顺利的答应石小凡的条件。
不止是石小凡感到意外，耶律宗真同样讶异。
不过耶律宗真知道，萧袍鲁此人向来富有智计。
他既然这么说，定是有自己的道理。
“既然袍鲁都这么说，那朕便答应你们宋国的条件。
东线檀州，朕会命荣光撤军。
不过，南院大王，你们说好的归还燕云十六州，那可是要尽快。”
石小凡大喜：“陛下放心，臣等定然会敦促我主陛下，将十六州驻防的将士撤回来。
只要耶律荣光元帅撤军，我们必然会履行承诺。”
耶律宗真点点头：“嗯，还有雄州你们占据的十六座城池，也需归还我们大辽。
辽宋两国愿永结兄弟之好，免止兵戈。”
说实话，石小凡有些蒙。
他以为和契丹还会继续扯皮几日，没想到突然他们就答应的这么快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可契丹葫芦里到底埋得什么药，石小凡猜不出来。
这次的和谈相当顺利，双方几乎是全部达成了一致。
那么接下来，就是订立盟约了。
有些郁闷的石小凡回到了驿馆，他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契丹会痛痛快快的答应了下来，他， 就不怀疑么。
当然怀疑，耶律宗真把萧袍鲁留了下来。
他想知道，对方心里是什么想法。
“萧袍鲁，你为何要同意南院大王的和谈意见。
万一咱们把檀州的兵力撤走，他们不不肯归还十六州怎么办。
南人狡诈，诡计多端，咱们不可不防啊。”
萧袍鲁慌忙施了一礼：“回陛下，如不同意，南院大王必不会与咱大辽订盟约。
咱们在檀州其实并未占到半点好处，耶律荣光围困檀州日久，可久久不能攻下此城。
耽搁的久了，咱们粮草不济更增凶险。”
耶律宗真点点头，叹了口气：“朕也知道，侵宋之战是朕草率了，可此战必打不可。
朕不会容许眼看着宋人一天天做大，若是有朝一日他们势大难制的时候，灭亡的将是我大辽了。
即便是这次和谈，朕也不过是权宜之计。
若真能得此十六州，朕必以此为翘板，举全国之力攻宋。”
其实一开始宋辽两国就没有真正的和谈意向，双方都不过是互相利用。
契丹眼馋的是十六州，若真能得了十六州，骑兵便可以长驱直入中原腹地。
宋军即便是火器犀利，可他们没有如此强大的骑兵机动性。
而大宋这边，为了营救被围困的檀州还有云县的赤霄军。
假意和谈的目的，让石小凡出使辽国。
只是，让耶律宗真担心的是，这十六州大宋到底会不会真心归还。
萧袍鲁却擅自答应了和谈的条件，这让耶律宗真颇为不解。
“陛下，臣倒是有一计。
若是宋人不肯归还十六州，咱们便不放云县的赤霄军。”
“什么，你是说”耶律宗真惊喜的忙问。
萧袍鲁点点头：“是的陛下，宋人是想咱们把檀州的兵给撤了。
那咱们就如他们的愿，撤走檀州外围的兵力。
但是云县不行，云县是咱们大辽的国土。
咱们对云县继续围而不攻，什么时候宋人把燕云十六州还给咱们大辽，咱们什么时候把云县的宋军放回去。”
“此计甚妙，只是，若他们不管云县的宋军，执意不肯归还十六州呢？”
耶律宗真又不由得有些担心的问。
“这个，陛下臣这就没办法了。
不过，眼下这是咱们唯一的和谈契机。
那南院大王口风咬得甚紧，再提条件他是不会答应的。
要么，陛下咱们就不同意和谈，继续打。
此时南院大王正在咱们大辽，正好把他扣下，宋人那边没了这位得力干将，咱们还是占便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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