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昆满脸羞愧:“真人见笑了。”
清虚子“嗯”了一声,然后对杨婉兮招招手:“张家娘子且请过来。”
杨婉兮哪里见过这阵势了,太乙宫想道长都来了,这小公爷当真神通广大。
她怯怯的走了过去,对着清虚子施了一礼。
“痴人!”突然清虚子大喝一声。
杨婉兮猛地一哆嗦,吓了一大跳,什么鬼。
只听清虚子继续怒喝道:“你二人凡夫俗子,肉眼凡胎不识真人。明明是亘古未有上好佳缘,却说成五行相克,可知这会遭天谴也!”
可怕,这他妈吓人。这怎么还成了上好佳缘了呢,要命的是,听道长这意思,不结婚还会遭天谴啊。
第一百八十二章 定亲
薛昆有点吃不准,毕竟是太乙宫掌门,皇家道观:“那个,真人,可是当真?”
清虚子冷笑一声,取过身边道童手中一把木剑,口中念念有词。
又一名道童端过一只铜盆,盆里放入道符,然后拿火折点燃。
清虚子从怀里摸出一粒药丸,将药丸扔进铜盆,登时白烟升腾,火焰从盆中升腾而起。
周围来院里院外观看的邻居,吓得纷纷跪地磕头膜拜起来。
石小凡嘴角带着一丝微笑,这药丸乃是张伯端给他的一粒丹药。以硝炼之,入火即爆燃。
百姓们谁见过这么惊人的玩意儿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鬼神作祟,于是纷纷吓得跪地膜拜起来。
这其中就包括杨婉兮,她比谁都虔诚的跪下磕起头来。
丹药,张伯端是提倡内丹,他认为外丹有害无益。实际上这是正确的,古人外丹都是铅汞之类的东西,剧毒。
无数帝王都是死在这道家修炼的丹药之下,他们或是妄求长生或是想保持康健。却不知,这些丹药本身就是含有对人体有害的重金属。
清虚子开始白活起来:“猪猴不到头,那是世俗之见。岂不闻你二人一个乃是卯时出生,一个是亥时降世。正所谓卯时为木,亥时为水。水生木,乃是大吉之兆。”
石小凡在一旁附和:“听到没有,你们这群愚民,大吉之兆!”
杨婉兮半信半疑,这清虚道长都这么说了,似乎不假。
周围邻居开始议论纷纷,原来其中还有这许多讲究,并不是一定猪猴就不到头了。
“五行通天地,八卦定乾坤。你二人前世便是一对夫妻,百年修得共枕眠,成亲之时,卧榻需主东南,是以为吉星。猪猴乃虚妄,五行为正纲!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灵……”
清虚子一通做法,拿着桃木剑往铜盆一指,只见原本熄灭的铜盆登时火焰升腾,众人更是惊惧。
“显灵啦,显灵啦!”不知是谁喊了一句,然后百姓又是一通膜拜。
迷信还需迷信治,只有石小凡知道这不过都是一些障眼法。百姓们却哪里懂得了,其实这些江湖伎俩清虚子是不屑于使的,可架不住败家子软磨硬泡。
在后世看来,这些不过是稀松平常的道士做法。
在大宋初却不这么认为,火药最初就是用于戏耍。虽然末唐时期就有用于军事的记载,但威力终究有限,直到北宋末年才开始真正用于军事。
仁宗赵祯时期,却没有人会这玩意儿的。
是以清虚子这么一折腾,一顿操作猛如虎,唬的百姓心中直打鼓。
杨婉兮信了,就连薛昆都深信不疑。
邻居百姓信了,难怪一个朝廷命官会看上一个寡妇,原来人家是前世的夫妻啊。
媒婆得了好处,又惧于败家子的银威,慌忙拜倒:“老身井底之蛙,不及道长万一。萤烛之火不敢与日月争辉,今日这才得开眼界,实在三生有幸。”
连媒婆都拜服了,谁敢还有半点疑心。
很快,清虚子的主持下,下月初八择时成婚。
亲事终于定下来了,俩人就不必避讳了。要命的是邻居们无人再说杨婉兮是个克夫灾星,人神共愤啥的了。
取而代之的,除了羡慕,还是羡慕。
清虚子带着徒子徒孙施施然走了,自始至终赵祯都被埋在鼓里,他要是知道败家子是这目的,无论如何也不会下这道手诏的。
包拯终于坐上了开封府府尹的位置,对于臣子们来说,不服却又无奈。
谁让人家破案如神呢,对于断案,包拯有种天生的敏锐感。
大宋朝是安定的,京城出了几件鸡毛蒜皮的案子,闹到开封府那儿,很快被包拯给破了,一时间更是名声大噪。
薛昆在想,石小凡是兄弟,既然是兄弟,反而不必这么客气了。
反正欠他够多的了,来世再报吧。薛昆一度开始怀疑,石小凡身边几个狗腿子是不是就因为前世欠他太多的缘故。
狗腿子们鞍前马后,前呼后拥,对败家子倒是个个忠心。
尤其是旺财和来福,他们感觉只有跟了石小凡,才算是找到了人生目标。只是最近小公爷转了性,只知道做个好人,这未免有些美中不足。
婚事定下来,薛昆也就不避讳,带着杨婉兮母子去街上购物。
我,薛昆不差钱。
右谏议大夫王静斋回山西了,杨婉兮和豆花是第一次来这座宅子。
宅子已经换了主人,门口牌匾写着两个鎏金大字,薛宅。
字不好看,但是气派。
字确实不好看,因为那是出自败家子之手。
薛昆感恩,非让石小凡给他府邸提副字。石小凡哪里会写什么字了,能认全就算是不错了,至于自己的书法,实在不敢恭维。
可薛昆缠着非让他写,于是败家子大笔一挥,写下了薛宅两个字。
薛昆拿着字,交给毕昇。不多久,毕昇派人从西山带回来一块门匾。
刻板工匠根据石小凡的字,刻出一块牌匾然后将字体刷上鎏金,高高挂在了宅门框上。
杨婉兮也是大户出身,所以来到这座宅子倍感亲切。而且这座古色古香的宅邸,更让她想起了自己小时候。
“喜欢么?”薛昆问。
杨婉兮含着泪点点头:“喜欢。”
“家主好,娘子好!”几个下人站在天井弯腰行礼。
“干嘛雇这么多人?”杨婉兮一时有些受宠若惊。
“都是给你的,我的俸禄养得起。而且,西山我还有钱。我不想你嫁过来太辛苦,况且这么大宅子,打打扫扫也得需要人吧。”
杨婉兮不再说什么了,这里适合薛昆的身份,只是自己算是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罢了。
“当心台阶,豆花过来。”生活中,薛昆是个好丈夫,他拉着豆花的手,豆花蹦蹦跳跳的跟着。
屋子有些不一样,不同的是家具。款式都很,怎么说呢,让杨婉兮眼前一亮。
无论是实用性还是舒适性,这些家具都优于这个时代的流行款式。
因为这也是石小凡托人送过来的,椅子,桌子。
寝室,床,超级大的一张木床,让杨婉兮有些脸红。
这算得上是东京城最大的一张床了吧,这也是石小凡送的。原话是:薛昆,你他娘的这床够大,够你们造小人的了,你可不能辜负老子的心意。
第一百八十三章 幸福
这宅子真是不错,可是,薛昆和杨婉兮还是矢志同心的选择回到榆钱巷,毕竟那里才是他们相识的地方。
而且,虽然俩人有了亲事,可毕竟尚未成亲。
他们离开宅子,准备去置办一些结婚用的物事。
又是路过那条主街的时候,陈飞燕看到了他们。
薛昆抱着豆花,杨婉兮一脸幸福的跟在一旁。三个人有说有笑,满满的幸福。
“薛爹爹,我要下来,我要吃糖红果。”豆花指着一个卖冰糖葫芦的。
感谢败家子,石小凡发明的这份冰糖葫芦已经火遍东京城大街小巷,只是价格不菲。
毕竟,饴糖在这个时代属于稀罕物。
杨婉兮有些心疼起来:“这么贵,还是别买了。”
薛昆微微一笑:“贵?只要是我们豆花看中的东西,都不叫贵。”
“老板,来两支糖红果。”
不得不佩服古人创造力,即便是没有人教授,他们依然自己发明扛着一根用稻草捆成的木棍,上面插满了冰糖葫芦,与现代几乎如出一辙。
“好嘞!”来了主顾,卖糖葫芦的自然喜笑颜开。
然后薛昆就看到了陈飞燕,陈飞燕带着两个丫鬟,出着一身貂绒,倒是显得华贵。
薛昆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掏出钱拿了两支糖葫芦给了豆花。谁知豆花却摇了摇头:“我要,三个,薛爹爹和娘一人一个。”
薛昆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薛爹爹不爱吃甜的,豆花自己吃吧。”
女人的直觉使得杨婉兮感觉眼前这个女人不一般,她一定与薛昆有着某种联系。
陈飞燕怔怔的看着,不知道此时她的内心有没有后悔。以前他也是这么对自己的,什么都千依百顺,你想要什么他都会给你买来。
而那个时候,陈飞燕觉着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理所当然的使唤你,理所当然的吩咐你。至于你自己,陈飞燕却从来没有把他放在心上过。
而自从嫁给那个织布张张发奎,这个男人到处花天酒地不说,回家对自己动辄打骂。再看看薛昆,和眼前这个一脸幸福的女子,陈飞燕登时愤怒起来。
“小姨娘,你吃红果么?”
那是豆花,她看到一脸愤怒的陈飞燕,以为她也想吃红果了。
豆花举着糖葫芦,怔怔的看着她。
面对张发奎的时候,她总是怒火万丈,面对薛昆的时候,她嫉妒而怨恨。可是面对天真无邪的豆花,陈飞燕居然有着一丝羞愧:“我、我、我不吃。”
“你吃吧,我薛爹爹说,助人是快乐之本。好吃的东西要学会分享,我薛爹爹很疼我的,我想吃了,薛爹爹还会给我买。”
羞愧、内疚,在这个孩子面前,陈飞燕一败涂地。
那支冰糖葫芦到了陈飞燕手里,那是豆花塞给她的。薛昆牵着豆花的手,豆花伸出小手跟陈飞燕作别。
自始至终,薛昆都没有再正眼瞧过自己,薛昆对她,更像是面对一个陌生人。
反而是杨婉兮,她走的时候,对陈飞燕看了一眼又一眼。
他们三个人的背影越走越远,远远还传来豆花的撒娇,豆花张开双臂:“薛爹爹抱。”
薛昆微笑着蹲下身,他抱起豆花,旁边杨婉兮一脸幸福。
豆花吃着糖葫芦,回头看着呆若木鸡的陈飞燕,她小小的年纪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小姨娘拿着红果还不开心。
回到家,杨婉兮没有问。她是个聪明的女人,薛昆不想说的事,她不会问。
可薛昆忍不住:“你、你不问问那个女子是谁?”
“不想知道。”尽管努力想装出一副无所谓,可杨婉兮的语气中还是充满了醋意。没有一个女子会这么看他,这个女人复杂的眼神中已经暴露了一切。
“她是我前妻。”薛昆说的很平淡,平淡到仿佛再说着另一个人。
“哦。”杨婉兮只是回了一个字,这个时候,她能说什么呢。
“我们是和离的。”薛昆有些紧张。
“嗯。”又是只回答了一个字。
这让薛昆加倍紧张起来:“我干脆实话实说吧,我入狱后她卷了家财和我和离,若不是小公爷,如今的我已在千里之外流放为奴。所以,我对她已经形同陌路。”
“我知道。”这次杨婉兮终于回了三个字,然后转头对薛昆嫣然一笑:“看她生气的样子,应该是很后悔,输得是她,我赢了。”
额,千万别试图去尝试理解女人的内心,薛昆放弃了。不管怎么样,她不生气就好。
陈飞燕拿着那根糖葫芦回了府,她看到张发奎搂着小妾喜笑颜开的模样这次并没有生气。生气有什么用,这都是自找的。
张发奎看到她也顿时没了兴致,他推开小妾:“我想好了,小桃红我得娶进门。你答应也好,不答应也罢,这事就这么定了。”
“随便你。”陈飞燕冷冷的说道。
张发奎一愣,他以为这个女人会撒泼打闹,看来是想通了:“你知道就好,只要你安分守己,我会把正妻这个位子留给你。”
陈飞燕没有再理他,而是自己回了屋。
张发奎立刻高兴了,又搂着那名姬妾嘤嘤嘤起来。
陈飞燕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了屋里,随身的两个丫鬟被留在了门外,两个丫鬟面面相窥,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
她坐了下来,直接坐在了地上。眼泪再也止不住的流下来,薛昆那一家三口幸福的画面不断在眼前闪现。
陈飞燕拿起糖葫芦吃了一口,糖葫芦真的很甜,她的内心却很苦。原本这属于自己的幸福,得到的时候她一脸嫌弃,觉得是垃圾。
失去了,她才发现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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