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掌柜有些苦笑,二十钱,连只鸡都买不到,还有什么连本带息。
不过他知道邢捕快的性子,当下也没说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一旁的来福终于忍不住冷嘲热讽:“哼哼,没钱出了吃什么酒。
分明就是仗着自己是衙门的人,吃起霸王餐来了。
什么从不赊欠,说的冠冕堂皇,哼哼。”
来福一开口,这才引起邢捕快的注意。
他一张脸涨的通红,有些结巴的怒道:“胡、胡说!老子吃酒什么时候不给钱过。
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第二千零一十四章 交际
被人当众揭短,换成谁都难免暴怒的。
面对邢捕快的质问,来福面不改色:“怎么,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吧。
想仗着自己捕快的身份,随便给我加个罪名在头上么。
好啊,有本事把我抓去府衙。”
邢捕快一张脸更是通红:“我、 我只是忘记带钱而已,何曾吃过霸王餐。
你再敢污蔑与我,休怪我不客气!”
“污蔑?”
来福冷笑一声:“人赃俱获的事,我亲眼所见,你没带钱便来吃酒,还说我污蔑。”
这真是有嘴说不清,还好,孙掌柜慌忙过来解释:“误会误会,客官误会了。
邢捕快从未欠过小店的酒水,今日实属误会,这个小人可以作证。”
来福斜眼看着他:“误会?
掌柜的,你怕是也迫于这捕快淫威,被欺凌而不敢声张,只能闷头吃个哑巴亏吧。”
这孙掌柜也万万没想到,店里会来了这么一个杠精。
他登时有些恼怒起来:“欠不欠账都与客官无关,客官怕是管的太也宽了吧。”
“这可不一样,我走南闯北见过的不平事多了去了。
我要把这里的事,四处宣扬出去。
让世人看看,这个唐州府的一个捕快,是什么样的嘴脸!”
“你,简直不可理喻!”
就连是孙掌柜,也都看不下去了。
邢捕快更是恼怒,可他不能就此抓了这厮。
一旦抓了这家伙,他更是把自己吃霸王餐的事实锤了。
“你、你到底想要怎样!”
邢捕快怒问。
来福耸耸肩:“很简单,把酒钱付了,我就信你,不然你就是个吃霸王餐的。”
换成别的捕快,早就二话不说揍过来或者把来福抓去州衙打一顿了。
可他是邢捕快,与他人并不一样。
可搜遍全身,邢捕快从身上都搜不出一钱。
孙掌柜也无奈,从哪里来了这么一个杠精:“邢捕快,清者自清,无须理会此人。”
可邢捕快的个性,原本就不是欠账赊账之人。
来福这么一激,他更是恼怒起来。
他今日必须付钱,不然他宁可留在酒馆不走了。
可是身无分,怎么付钱。
坐等府衙的同僚出来寻自己,让他们垫付?
正犹豫间,来福从怀里摸出一锭碎银子,扔给了掌柜:“孙掌柜,巧了,我石来福也从来都不是欠钱赊账之人。
这位捕快的酒钱,我替他付了。”
说罢,来福把那锭碎银子丢给了孙掌柜。
然后,在二人错愕的眼神中,大摇大摆的离开了酒馆。
孙掌柜和邢捕快面面相觑,这个人,莫不是精神有问题吧。
来福走出酒馆没几步,身后就有人叫住他:“站住。”
不出所料,后面是邢捕快追了上来。
看来,这厮今日就算是打算旷工,也得找来福讨个说法了。
来福嘴角微微一笑,回过头道:“怎么,邢捕快这是要把在下送到衙门去见官么。
还是说,你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打我一顿。”
一己之心,度他人之心。
换成狗腿子的话,早就把这种人拖出去暴打一顿了,让你多管闲事。
谁知,这位邢捕快只是一拱手:“在下从不欠人人情,今日你替我付了酒钱。
说罢,只要用得着我邢长林,尽管开口便是。”
来福一怔:“你叫邢长林。”
“正是,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正是在下。
适才听兄弟说姓石,石来福?”
“没错,我叫石来福,京城人士。
常年在外做生意,路过唐州地界而已。
我这人有个脾气,做生意从来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从不欠账也不喜欢别人欠我账。”
这倒是让邢捕快大起知己之感:“对头对头,这男子汉大丈夫立于天地间,行的正站得直。
该自己的就是自己的,不是自己的,咱从来一钱不拿。”
说完这话的时候,邢捕快看到来福的眼神,登时有些尴尬起来:“那、那个酒馆的事,实属误会。
我、我这个,确实忘了钱付了房租。”
来福微微一笑:“看出来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邢捕快一惊:“那、你” “适才你说男子汉大丈夫行的正站得直,这句话我很佩服。
不过,若是有人偏偏徇私枉法,而且那人还是自己的上司,又该当如何?”
邢捕快听来福话中有话,不由得一惊:“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来福是个社交达人,交际老手。
对方喜欢钱财,就用重金贿赂之。
对方喜欢美色,就青楼宴请之。
对方自视清高,就言语激怒之。
对方若是胆小如鼠,那就亮出身份恐吓之。
对方油嘴滑舌,就拳头伺候之。
像是邢捕快这样的,应该算是正派之人,来福也就不卖关子:“我还真有事求你,怎么,这次咱们找个像样的酒楼,详谈一番?”
唐州最好的酒楼,当属杏花楼了。
只是邢捕快有些犹豫,这么豪华的酒楼,他是没有进来过的。
办案的时候,也没有进去过。
毕竟,这杏花楼可是知州朱大奇罩着的,人家平日也没有什么案子可办。
来福看出他的心思:“我说过,有事求你,这顿酒钱算我请你,也不算占人便宜。”
既然来福这么说,邢捕快一咬牙,跟着走了进去。
杏花楼掌柜的看到来福带了个差役进来,先是一怔。
直到看到来福手里的银元宝,立刻眉花眼笑起来:“客官里面请,小二,接客!”
来福把银子缩回来:“找个雅间,老子不希望被人打扰。
不要最好的,要个最清净的。”
掌柜这才一把抢过银子,放在嘴里嘎嘣咬了一口:“请请请,小人这就着人给您准备。”
最好的雅间不适合谈事情,只有他两个人。
找个最安静的地方,才是最合适的。
掌柜的自然深谙此道,在楼上找了拐角一个僻静的单间。
没多久,好酒好肉的上来之后,来福又赏了店小二一锭银子:“不叫你不许进来,去吧。”
店小二更是屁颠屁颠,临走的时候,小心的给关上了们。
看着一桌子奢华的酒席,邢捕快忍不住舔了舔嘴巴。
可他又暗暗心惊,这人待自己如此客气,八成求自己的是一件大事。
第二千零一十五章 飞鸽传书
“邢捕快,我敬你是条汉子,就实话实说了。你们衙门,今日可有从平安县那边,带过来一个伤重之人?”来福实言以告的问道。
之所以来福会如此大胆,因为他察言观色,基本已经断定邢捕快的为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对于人际交际这方面,来福早已经轻车熟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性格,他基本都能判断的不离十。
像是邢捕快这样的人,是少有的能够坚持原则的人之一。他能在吃酒的时候,从不欠账赊账,证明这个人的人品差不到那里去。
反过来,即便是此人心怀不正。来福既然这么单刀直入的问他的了,也自有对付他的办法。
谁知,这邢捕快闻言脸色登时大变,忍不住握住了手里的佩刀:“你到底是什么人,问这个干什么!告诉你,你不说实话,休怪我不客气。”
来福一惊,倒不是说他有多害怕、而是,自己和小公爷所料不错。从邢捕快脸上的表情来看,这东方阳刚的失踪案,八成与唐州府有关。
“邢捕快,我敬你是条汉子,望你不要黑白不分善恶颠倒。若是有人行凶包庇,杀人放火,这种事,难道你也干么。”
邢捕快大怒:“什么行凶包庇杀人放火,我就问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想干什么。”
来福一歪头:“这么说,去平安县杀人劫狱的事,你并没有参与。”
邢捕快一脸的狐疑:“杀人劫狱?杀的是什么人,劫的是什么狱。”
来福暗自松了一口气:“很好,只要你不知情就最好。我来问你,是不是你们唐州州府衙门带回了一个身受重伤的年轻人,此人屁股被人打开花似是受了杖刑。然,你身为一个捕快,又被你的上司警告,此案事关重大,万不可泄与外人。如若不然,以重罪论处。”
邢捕快面露惊恐,他终于拔出佩刀:“你、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既如此,石兄弟那就对不住了。你得跟我回衙门一趟,听候总捕头发落。你既不肯说出你的来历,到了衙门怕就由不得你了。”
来福微微一笑:“你们唐州知州朱大奇,带人劫了平安县大狱,杀死狱卒和牢中犯人,将狱中人员一个不留全都灭口。甚至,包括当时尚在大牢的平安县知县赵芜。这些,恐怕邢捕快都不知道吧。”
“你、你胡说!快快随我回衙门受审,否则别怪我不客气!”说着,邢捕快的长刀,抵住了来福的咽喉。
来福面不改色,正待要开口。这个时候,外面邦邦邦的响起一阵敲门声。
来福和邢捕快同时大惊,邢捕快将长刀架在来福脖子上。来福也吓了一跳,外面,来的不会是朱大奇的人吧,真要这样,那自己可真就遭了惨。
还好,外面紧接着响起店小二的声音:“客官,小人想来问问,您需不需要热茶。小人店里的茶,是免费赠送的。”
“滚,老子不是说了么,没事别来打扰,滚!”来福忍不住怒喝。
店小二似乎有些不舍的“哦”了一声,终于提着茶壶走了。
而邢捕快并没有放手的意思,继续把刀架在来福的脖子上。来福冷笑道:“怎么,你若是不信,便随我去平安县,一看便知。”
邢捕快紧了紧手里的大刀:“说,你到底什么人!”
“想知道我是什么人,你总得先放开我吧。”
反正来福也没有反抗的能力,邢捕快想了想,最终还是放开了来福。而来福,则是好整以暇的坐了下来,淡淡的道:“我是谁,说出来怕吓死你。我只是个家丁,东京城卫国公府的家丁而已。不过,我家小公爷鼎鼎大名,他是当朝驸马爷,如今的定北王。”
邢捕快是直听得心惊肉跳,这人竟然这么大的来头。他是当朝驸马爷家里的家丁,难怪,难怪他一直觉得来福气质不凡。
毕竟是做捕快的,狗腿子来福给他的印象绝不是个富商大贾或者官二代之类的人物。但是,同时来福又不像是一般的小人物。他出手阔绰目空一切,似乎来历不凡。
直到,来福说他是驸马爷的家丁,邢捕快不由得又多信了几分:“那、那个伤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当下,来福也丝毫不隐瞒,一五一十的将平安县发生的事都如实告诉了邢捕快。这个邢捕快更是震惊不已,一时之间,他有些手忙脚乱的没了主意。他不知道该听知州朱大奇的话,即刻把来福抓回府衙。还是,听来福的一面之词,相信平安县发生的大事。
不过,这种事来福应该不敢隐瞒,他也没有胆子撒谎。如果真是驸马爷在平安县,那这个叫东方阳刚的人,还真是牵扯着一桩重大的案件。
“邢捕快,你看想好了,你现下是弃暗投明,告知我真相呢。还是助纣为虐,把我交给朱大奇。不过,即便是你把我交给了朱大奇,你们的朱知州也不敢动我一根汗毛。反倒是你,邢捕快你可性命堪忧了。”
邢捕快心头咯噔一下:“什、什么性命堪忧。”
来福微微一笑:“我是驸马爷的家丁,来投资是我家小公爷的吩咐。即便是你把我带回府衙,那朱大奇也不敢把我怎么样。即便是他知道我是来查东方阳刚案子的,你们的朱知州只会把你给杀了,以除后患。”
邢捕快心中一寒,来福说的没错。杀了自己,来福就没有了线索。可来福是驸马爷派来的,朱知州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动来福一根汗毛。
来福冷冷道:“你可要想清楚了,你是如实告诉我实话呢,还是送我去衙门。不过,即便是你不告诉我实话,我其实早就知道了。见你之前,我已经在府衙南面的药铺询问过,前两日,你们州府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