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栋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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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栋梁- 第1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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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黄昏,鄱阳城一隅,一处宅院张灯结彩,里里外外都是人,热闹非常。

    一场热闹而又简单的婚礼,此时正在进行。

    婚礼,又称昏礼,当然要在黄昏时分进行,按着习俗,新郎李笠身着红衣,新娘黄姈身着绿衣、以团扇遮面,在亲朋好友的见证下,向端坐上首的李笠娘亲吴氏行礼。

    李笠之父早已不在人世,双亲只剩一人,此刻吴氏看着儿子带着新娘向自己行礼、叩拜,心中激动万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转眼已过十年,十年前,她的良人、长子以及娘家人,在变乱之中去世。

    没过几年,次子病逝,接连的巨大打击,让她差点就承受不。

    长子的未亡人身体孱弱,孙子年幼,幺子未成年,连半丁都算不上,而为了给次子治病,耗尽家财不说,还欠下外债。

    吴氏独力支撑着这个家,眼看着就要撑不下去时,幺子接过重担,成了顶梁柱。

    现在,最艰难的日子已经熬过去了,李家家境富裕,丰衣足食。

    李笠不仅办起作场,买了船、雇人打渔、养鱼,还做了珠署的监作,虽然名官实吏,但也算是今非昔比。

    李笠又结交了许多朋友,在鄱阳郡的名气越来越大,也愈发受人敬畏,再没人敢随意欺负。

    现在,吴氏看着儿子带着新妇向自己行礼,哪里能不激动万分。

    旁边,武祥和梁森,看着发小李笠拜堂成亲,心中别提有多高兴,只是看见新娘的背影,觉得有些尴尬。

    新娘是黄家女郎,但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这位女郎,是曾经的黄四郎。

    而今日之后,鄱阳再无黄四郎。

    之前,梁森和武祥与黄四郎打过不少交道,觉得这个长得比女人都漂亮的郎君,很好说话,平易近人。

    而且胆识过人,一人就敢和群贼对峙,并将其降服,这样的胆识,就连许多男子都不一定做得到。

    原以为能做好兄弟,结果,竟然成了嫂子?

    两人只觉啼笑皆非,若不是亲眼所见,真不敢相信有这种事。

    现场宾客中,有白石村十几位村民,包括庞秋,他们见李笠成亲,同样笑逐颜开。

    李笠带着大伙一起赚钱,如今李笠娶亲,庞秋等人作为亲朋好友做见证,哪能不高兴。

    观礼宾客中,彭均亦在,见着好友成亲,由衷高兴。

    彭均和绝大部分宾客一样,不知道眼前的新娘,就是曾经的黄四郎,不过阿耶为他说了一门亲事,新妇是黄大车的另一个女儿。

    下月就成亲。

    所以,等彭均成亲后,便和李笠成了连襟。

    本来两人关系就好,如今多了一层姻亲关系,可谓是亲上亲,关系密不可分。

    新郎、新娘拜堂完毕,昏礼婚礼结束,按习俗,并没有什么酒宴,宾客们各自回家。

    但来自外地的宾客,需要有住处安置,对此,李家早有安排。

    喧嚣散去,一身红衣的李笠走进新房。

    房内烛光摇曳,新娘黄姈身着绿衣,依旧拿着团扇遮脸,静静坐在床边。

    新娘以团扇遮面,是为却扇,所谓的红盖头,现在并无如此习俗。

    因为没有酒席,没有闹洞房,所以李笠没有喝得酩酊大醉,也没有被宾客折腾得模样狼狈,此刻,看着以扇遮面的新娘,李笠的心越跳越快。

    见新娘拿团扇的手微微颤抖,他知道对方也很紧张。

    前前后后忙了许多日,现在,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了。

    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现在,我就要仔仔细细辨一辨!

    李笠想起木兰诗,走向新娘,呼吸急促起来。

    而以扇遮面的黄姈,透过薄纱团扇,依稀看见李笠向自己走来,只觉面颊发烫,呼吸也急促起来。

    心也跳得越来越厉害:自己的幸福,自己争取到了,接下来,接下来

    房内烛光,只剩下一朵,一阵低语过后,风雨声渐起。

    守在外间的侍女,听得里面隐隐约约传出来的动静,有些尴尬,又不能离开太远,只能当做没听见。

 第七十八章 春燕归,巢于林木

    李笠娶妻,和新妇黄姈情投意合,新婚燕尔,干柴烈火,如胶似漆,难舍难分。

    似鸳鸯交颈,同鸾凤齐飞,房中莺啼婉转,每晚春宵苦短,不知不觉,已是来年。

    正月十六,清晨,赵孟娘坐在窗边对镜梳妆,回看一旁床上,已经醒了的李笠正在回神。

    她回想昨晚一夜无眠,不由得摸摸小腹,充满期待。

    昨晚是元宵,黄姈推说身体不适,所以,由赵孟娘陪伴李笠过夜,这一夜两人很努力,所以,赵孟娘觉得也许这次就能怀上了。

    婢女为她梳头,赵孟娘看着镜中的自己,想到了正室。

    毫无疑问,她比不过正室,无论是样貌还是学识,都比不过,毕竟对方还在郡学读过书,又会骑马射箭。

    甚至敢一个人与群寇周旋,将对方降服,如此胆识,赵孟娘自愧不如,认为自己只能默默站在角落,渐渐被良人遗忘。

    李笠娶黄家女郎为妻,随后干柴烈火天天烧,据说床单天天换。

    新人如此得宠,沦为旧人的赵孟娘,独守空房,心中悲伤。

    但是,李笠没有忘记她,正室对她也还好,所以,数月来,她时不时侍奉李笠过夜,不需要对着空枕默默流泪。

    李笠心里依旧有她的位置,那就够了。

    “孟娘”李笠轻声说着,赵孟娘赶紧起身,来到床边:“三郎,妾在呢。”

    “作场明日复工,今天要做准备,你不上班的么?”

    “三郎忘了?从今日起,是娘子主持作场事务。”赵孟娘一边说,一边从婢女端来的温水盆中,拿出手帕,轻轻拧掉一些水,小心给李笠擦脸。

    “看时候,娘子如今应该已经在召集他们开会,布置相关事宜了。”

    李笠享受着服务,问:“你都和娘子做好汇报了吧?不去开会,行么?”

    “行的,昨日妾已与娘子详细交接了,娘子叮嘱我,只需服侍好三郎,今日无需开会。”

    李笠起来,梳洗完毕,和赵孟娘一起吃早餐,吃着吃着,想到了黄姈,想起佳人的妙曼身影,想起对方迷离双眼,以及坚毅的表情。

    黄姈是他的正室、主妇,所以是内当家,新婚蜜月,黄姈风情万种,和良人难分难舍,但不忘和李笠约定,正月十五后,就要开始正式持家。

    接管产业,全面“主持工作”,不能如之前那样,几乎天天都待在房里,和李笠昏天黑地的折腾。

    作为主妇,李笠家中内务以及生意,黄姈都要接手,其中,内务管人、管事,“生意”方面负责管账,将作场的“财权”从姑婆婆婆吴氏手中接过。

    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黄姈全面承担起主妇的职责,李笠就不需要为家里事操心,不过,赵孟娘依旧是“赵主任”,工作上对李笠负责。

    “作场事务,你负责的那块,只需对我负责,不过,娘子是正室,你是妾,她的面子,你不能驳,说的话你得听。”

    “若有疑难,待我来处置。”

    “是,妾明白。”

    “还有,受了委屈,莫要多想,娘子是个讲道理的人,我也是个讲道理的人,一时受了委屈,不要慌,我不会真让你受委屈的。”

    “嗯。”赵孟娘不住点头,她是妾,娘说了,妾拆字就是“立女”,也就是说,在正室面前,妾和侍立的婢女没什么区别,所以要记住尊卑。

    正室为难自己,只能忍着,实在忍不住,也只能自己偷偷哭,妾能依靠的,其一是良人的宠爱,其二,就是尽早生下儿子。

    有了儿子,将来就靠儿子,不然,年老色衰后,就再无依靠了。

    两人正交谈间,侍女来报,说娘子已经回来,有事与郎主详谈。

    李笠吩咐赵孟娘几句,转到书房,不一会,黄姈入内,一脸严肃的坐下。

    书房里只有夫妇二人,黄姈看着李笠,眼神复杂,李笠不动声色,注视着对方。

    片刻后,黄姈问:“为什么?”

    “指的是哪件事?”李笠反问。

    “环锁铠。”

    “环锁铠怎么了?”

    李笠明知故问,他既然敢娶黄姈,并让其接触到自己的秘密,就有充足的信心,防止对方窝里反。

    “这是违禁之物,若事发,要族诛的。”黄姈说完,看着李笠双眼,心中纷乱不已。

    她没想到,李笠的鱼钩作场这么赚钱,光是卖鱼钩,月利润就有数百贯。

    她没想到,外面有人暗地里售卖的环锁铠,居然是李笠的鱼钩作场制作的,每月售卖环锁铠所得,居然有数千贯。

    不起眼的鱼钩作场,居然是月入数千贯的摇钱树,再加上捕鱼、养鱼,以及和大鲶彭东主彭均合作的收入,黄姈知道李笠不敢说富可敌国,却称得上“家财巨万”。

    但是,对方居然在制作违禁之物铠甲,不仅如此,还拿来售卖。

    黄姈之前就听阿耶说过,说有人故意私下里售卖环锁铠,在彭蠡湖区搅起腥风血雨。

    现在,她知道了,那个罪魁祸首,就是自己的枕边人。

    那么,李笠是要谋反么?

    黄姈只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李笠明白,见每晚和自己难分难舍的佳人,现在如同审讯罪大恶极之人的刑警一样看着自己,他笑起来。

    “知道刘宋元嘉年间的北伐么?”李笠问,黄姈愣了一下,以为李笠要岔开话题,心中失望之极。

    她只是想知道答案,并不打算报官或以此为要挟什么的。

    但很快回过神来:李笠这是要讲缘由。

    她在郡学时,和同学议古论今,曾听人提起过刘宋元嘉年间的北伐,于是点点头:“听说过。”

    李笠又问:“那,你知道结局么?”

    黄姈点点头:“几次都败了,不仅如此,还被北虏打到大江北岸,输得很惨。”

    “那么,你觉得,如何用简练的几个词,来形容结局呢?不能用惨、很惨。”

    黄姈想了想,摇摇头:妾不知道,恐怕寥寥几个字,无法形容。”

    “不,可以的。”李笠说完,顿了顿,再说:“春燕归,巢于林木。”

    “春燕归,巢于林木”

    黄姈喃喃着,品味这段话:说的是春天燕归来,在树林里做巢,一副生机勃勃的景象。

    但是,黄姈很快想到了什么,心一紧、目光一凝,看向李笠,脸上满是惊悚:“这真的很惨”

    “是啊,春天,燕子归来,却只能在树林里做窝,为什么?”李笠看着黄姈,看着自己的枕边人。

    既然他娶了黄姈,就不会把对方当贼防,不怕对方窝里反,所以,鱼钩作场的秘密,就会让对方知道。

    “燕子归来,当然是要回家,家,是自己去年南下过冬前,在民居屋檐下筑的巢,但是,这次回来,却只能在树林里筑巢,为什么?因为原来的巢没了。”

    “为什么巢没了?是因为民居没了,是因为人居住的村子没了,是因为人居住的寨子、城池没了。”

    “为何会这样?因为,敌军在黄河以南、长江以北这广阔地区,烧杀抢掠,所过郡县,化为赤地,燕子找不到屋檐,只能到树林里筑巢。”

    李笠的话,听在黄姈耳中,如同鼓声激荡,而李笠接下来说的话,让她目瞪口呆。

    “我看见,不久之后,腥风血雨笼罩大地,看见烽火四起,看见无数生命消失在兵荒马乱之中。”

    “我看见,建康城里尸体相枕,看见三吴之地,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

    “我看见,太平不在,乱世降临,春燕归,巢于林木。”

    李笠说话的语气带着淡淡悲伤,黄姈听了,脑海里浮现出一幅幅乱世景象,只觉后背发凉。

    “你问我,为何要做环锁铠?为何要卖环锁铠?很简单,我想在乱世中活下去,让我的家人,还有亲朋好友活下去,仅此而已。”

    “所以,我要有钱粮,要有队伍,要有高墙环绕的寨垒,为的,就是在乱世中活下去,仅此而已。”

    “若无这些,要么死于兵灾,要么死于饥荒,要么死于瘟疫,乱世中粮食短缺,若无存粮,再有钱依旧会全家饿死。”

    “乱世这、这不可能吧?”黄姈十分震惊,李笠点点头:“当然可能,你以为,如今世道太平么?”

    他找来一卷纸,放在黄姈面前,展开:“看看,去年年底,京城出了一件大事,来龙去脉,都在纸上写着,你看看。”

    “看看如今的时局,已经败坏到何种地步。”

 第七十九章 揣着明白装糊涂

    去年年底,也就是大同十一年十二月,散骑常侍贺琛,向天子直言劝谏,陈述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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