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栋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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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栋梁- 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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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的不说就说口音,少年的口音和那日公堂上的柳明府差不多。

    柳明府的口音据说是建康口音,所以李笠判断少年不是本地人,也许来自建康,很大可能是“柳明府”的儿子或者侄子。

    一个几岁大的小家伙也给我玩加派,呵呵。

    李笠边想边往外走,却被吴吏曹喊住:“李笠,你听清楚我说的了么?”

    “小人”李笠话说到一半,心中一动,赶紧试探:“小人琢磨着,上佐的意思,是小人今后只负责捕捉鲢鱼?”

    吴吏曹听完李笠的话,点点头,他是真怕李笠这次又搞出什么事,觉得方才自己可能没把话说清楚,赶紧强调一遍:

    “你记清楚了,这个月,从明日起,只需要捕捉鲢鱼,每三日交十尾,至于常额,不需要管了。”

    李笠听到这里心中一喜,因为他有办法高效钓鲢鱼白鲢、花鲢,如今只负责捕捉鲢鱼,时间就充裕了。

    至于那鲢鱼交上去后,被人拿去常来食肆加工成鲢鱼鱼头汤,还是官厨自己做鱼头汤,不关他的事。

    虽然腹诽方才吴吏曹说话不清楚,李笠还是面露笑容:“小人明白只是不知,下个月的常额”

    吴吏曹没好气的摆摆手:“下个月再说!”

    李笠赔笑,然后赶紧告辞,一边走,一边琢磨。

    小柳?

    老柳是天子女婿,小柳就是天子外孙

    这可是官宦子弟、富贵郎君!

    现成的机会抱大腿,我是不是可以争取一下?

    反正小家伙很好哄的。

    李笠想了想,放弃这念头。

    首先,小柳旁边有个中年人,看样子是日常行为指导,像影子一样,随时指正小柳言谈举止的不妥之处,所以他是没机会亲近小柳的。

    其次,小柳什么身份?他什么身份?一个小吏想亲近富贵郎君?这不是做梦么?

    最关键的一点,去年年末的鱼腹藏书一事,老柳恐怕已经怀疑是他搞的鬼,之所以不严查到底而是顺水推舟,无非是为了坏事变好事。

    李笠觉得老柳不可能是傻瓜,若他现在接近小柳,耍些小动作,恐怕瞒不过老柳。

    而老柳能容忍一个小吏忽悠自己儿子么?搞不好一不高兴发飙,他就倒霉了。

    所以,李笠觉得安心捕鱼就行,省下来的时间,想办法去赚更多的钱,这才是正途。

    想到这里,李笠差点笑出声。

    每三日十尾?你知道我一日能钓多少尾么,小柳?

 第十八章 小目标

    夜,湖中小岛旁,李笠和武祥正在放排钩,因为两人以前经常放排钩,所以动作娴熟,但依旧小心翼翼,防的就是排钩缠绕,再无法解开。

    李笠之前有“奇遇”,得免当月捕鱼定额,现在专门捕捉鲢鱼白鲢、花鲢,但晚上不是捕捉鲢鱼的时候,他自然要做“兼职”,放排钩钓鱼。

    钓的不是小鲤鱼、小鲫鱼,而是价值更高的“黄芽子”。

    “黄芽子”即后世所称的黄颡鱼,根据各地不同的叫法,又有嘎牙子、黄腊丁、黄骨鱼、昂刺鱼的别称。

    黄颡鱼类似鲇鱼,体无鳞,通体黄色,其成熟个体尺寸相对小些,肉质鲜嫩,拿来烹饪有许多做法,在鱼市出售,能卖出不错的价钱。

    但是,竹制鱼卡子较难钓到黄颡鱼,因为这种鱼是肉食性鱼类,性凶猛,喜欢吃活饵,或者“荤饵”。

    所以,李笠这次用的排钩,和往常不同,子线末端用的不是竹制的“鱼卡子”,而是铁制鱼钩。

    许多子线鱼钩排列在一起,很容易相互缠绕,李笠是将排钩圈在箩筐里,子钩分别钩在箩筐边缘。

    放线的时候要慢慢放,避免子线纠缠。

    鱼钩很常见,但用鱼钩来做排钩,对于寻常渔民来说是一种很奢侈的行为,因为排钩动辄用到数十、上百个钩,而鱼钩不算便宜。

    若把鱼卡子换成铁钩,把诱饵从谷子换成蚯蚓,成本不低。

    只有实力雄厚的鱼主们,才舍得给手下配上用鱼钩做子钩的排钩。

    而李笠此次得免当月捕鱼定额,时间充裕了许多,所以他要抓紧时间大干一场,不惜为此下血本。

    眼下他放的排钩,长二十余丈,子钩四百个,光是为了买鱼钩,就花了上千文。

    简单平均下来,一枚鱼钩的价格超过一文,还算是铁匠给的优惠价。

    这年头可没有商品化的鱼钩,寻常人想要鱼钩,得找铁匠现做,而铁匠对于这种买卖一般懒得搭理。

    因为制作鱼钩虽然简单却费事,人力、物料成本就摆在那里。

    若鱼钩要得少了,铁匠宁愿不做这买卖,只有一次性“批发”够一定数量,人家才愿意接活。

    对于武祥来说,放一个价值上千文的排钩,不小心翼翼才怪,虽然最近这段时间他跟着李笠做事,动辄就赚“千钱”,但心态依旧没有变。

    他渐渐长大,大概知道家中状况,也知道自家往年辛辛苦苦攒下来的积蓄,能有四千钱都不错了。

    眼下,一副排钩就抵他家之前小半的积蓄,哪里能不小心。

    二十丈的排钩,分量十足,两人放完排钩后,把船摇到一旁岸边,系好缆绳,就在船上过夜。

    一来是方便第二日一早就能开始干活,其次是守着这价值不菲的排钩,不然万一被别人扯了去,可是会心疼得滴血。

    天气回暖,但夜里的湖面上依旧有些冷,两人拉起布制船篷,然后各自裹着絮被,坐在船舱里。

    船头依旧点着渔火,李笠借助飘忽不定的火光,拿着一个名为“水怪笼钩”的钩组,向武祥讲解钓鲢鱼的要点。

    “水怪笼钩”,是后世一种专门钓鲢鱼、鳙鱼的钩具,李笠用这个时代能找到的材料制作出来,其模样看上去就像一个长着许多触须的灯笼。

    笼体宛若后世乒乓球大小,可以开合,而笼体外面、上上下下捆着八个子线,子线末端是鱼钩。

    使用时,往笼体里放酸臭的面团,子线的铁钩什么也不挂,然后再用面团把整个笼体和子线都裹起来,一个钓饵制作完毕。

    武祥之前从没见过如此奇怪的钓钩,他眼前这东西,看起来确实像怪物,所以说是“水怪笼钩”,倒也名副其实。

    但他想不明白为何钓鲢鱼要用如此钩饵,因为正常来说,专钓鲢鱼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他从小就听人说,鲢鱼主要靠捞,钓鱼时没有谁敢拍着胸脯说,说我这饵入了水,上钩的必然是鲢鱼。

    而现在,李笠就是要让武祥知道,钓鲢鱼的秘诀是什么。

    这个时代所称“鲢鱼”,有白鲢、花鲢,白鲢即后世所称“鲢鱼”、而花鲢则是“鳙鱼”,这两种鱼对于垂钓者来说是“兄弟”,习性相近,钓法也类似。

    相比其它鱼类,鲢、鳙的头部很大,鳙鱼头部更大,所以俗称“大头鱼”。

    按照后世进化论的说法,鲢、鳙有这么大的头部,必然有功能上的需求,李笠给武祥讲解道:“头大,意味着鳃大,那么对于鱼儿来说,鳃大意味着什么?”

    武祥颇为聪明,想了想,说:“莫非是吸水更多?”

    “嗯,是这么个意思。”李笠点点头,尽量用浅显的道理,让武祥明白鲢鲢鳙的生活习性:“马儿四肢强壮,所以跑得快”

    “鸟儿翅膀越大,飞得越高;人的嘴巴越大,能吞的东西就越大,而这鱼儿的鱼鳃越大,说明什么?”

    “说明它们主要靠吸食水中小虫、浮萍,以此为生,你看,鱼鳃是不是像筛网?筛网越大,滤掉的水就越多,而拦下来的东西自然也就越多了”

    这个时代的人,不可能对水中鱼儿有深入的了解,而李笠知道,鲢鳙属于滤食性鱼类,这种鱼类的进食方式和一般鱼不同,食物为水中小小的浮游动物。

    其进食特点为吸食,或者说是喝,而其它鱼类进食是吞咬。

    那么,通常钓鱼的钓法:鱼钩挂饵,以饵吸引鱼来咬,对于鲢鱼无效,因为鲢鱼的进食方式是喝不是咬。

    而且,鲢喜欢酸、鳙喜欢臭的食物,口味比较重,所以,后世针对鲢、鳙的生活习性,有专门的制饵配方和钓钩组合。

    若使用钓鲤鱼等寻常鱼类的方法钓鲢、鳙,上钩率很低,所以如今要获得鲢鱼,基本都是靠张网捕鱼,然后看看网上来的鱼有没有鲢鱼。

    这样的捕捞方式没有针对性,效率不高,主要看运气,很可能一网下去,捞上来数十尾大鱼,其中鲢鱼的数量也就几尾。

    相比网捕,针对性的垂钓反倒高效,成本低、见效快,如果运气好,每日钓个数十斤都不成问题。

    李笠和武祥两个少年,摇着船出去钓鲢鱼,不需要大网,不需要其他人帮忙,只需要寻常的钓竿,还有特制的钓饵,并且提前“做窝”,就能实现这个“小目标”。

    饵料合适、找到鱼群活动区域的话,一天钓个数十斤都不成问题。

    这不是李笠吹牛,后世的钓鲢、鳙高手,在合适的水域垂钓,常常可以一天钓上百斤鱼。

    现在,郡廨让他每三日交十尾鲢鱼,按原有的捕鱼方式,是个沉重的负担。

    但是,若针对性的钓鱼,即便运气一般,不到十天,他就能把一个月的数额搞定。

    钓上来的鲢鱼,暂养在鱼塘里,到日子就拿去郡廨交,其他时间就可以忙自己的事情。

    李笠说得头头是道,武祥听着听着有些小激动,虽然“一天钓数十斤鱼”听起来很夸张,但事实就是如此:

    他俩忙了两三日,就钓了五十余尾鲢鱼。

    每尾都重四斤以上,加起来不就接近二百斤了?

    两三日的鱼获收入抵得上他为人帮佣三个月所得。

    “你莫要小看钓鲢鱼,不但诱饵有讲究,提竿的时机也有讲究”李笠继续讲解秘技,还用实物来演示,让武祥听得入神。

    “既然鲢鱼的习性是吸食,那么我们做的饵料就要有特点,入了水要融化,你是知道的,面团入水融化,宛若融成一团雾,这叫雾化。”

    “饵料雾化,会吸引鲢鱼来吸食,那么藏在饵料团里的几个子线鱼钩,自然就飘散开来,鲢鱼吸着吸着,自然就会把那鱼钩吸进嘴里。”

    “整个过程体现在浮漂上的样子,就是浮漂不停颤抖,但这个时候鱼钩只是被鱼儿吸到嘴边,还没入口,万不能提竿。”

    “只有当鱼儿把鱼钩吸进嘴里,它才发现不对劲,这个时候就开始挣扎,所以,浮漂会猛地一动这才是真上钩。”

    “饵料的做法很关键,首先要酸臭,其次入水雾化后,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把握不好的话,鱼儿很难把鱼钩吸进嘴里”

    李笠几乎把钓鲢鳙的秘诀都交给了武祥,这种做法有风险,那就是日后武祥要是有异心,必然甩开他单干。

    武祥的为人,他大概知道,觉得对方应该不至于做出这种事,而李笠认为,既然自己有心干一番大事业,心胸就得宽广些。

    一个人若要创业,除去运气、能力不说,其气量的大小,决定了这个人能走多远,这就是李笠的看法。

    不过是个钓鱼秘诀,就宝贝得不让人打听,这种气度如何能让其他人诚心跟着自己办事?

    李笠不认命,想要发家,那就需要有人帮忙,才能在从事鱼梁吏这一“主业”的同时,挤出时间搞“兼职”,也就是从事副业赚钱。

    只有这样,才能快速赚钱发家。

    当他手里有了许多钱,才有机会结交人脉,巴结靠山,改变社会地位。

    等到梁国末年那场大乱到来时,自己和家人有自保的能力。

    这场史书记载的大乱叫什么名字,他还想不起来,只知道自己大概有五六年时间做准备,所以必须争分夺秒,不能浪费时间。

    眼下,李笠给自己定了个“小目标”,那就是一年为期,在鄱阳城里买一个像样的宅子。

    宅子所处地段一般就行,不需要太大,有院墙环绕,分前院后院,有水井,房间充足,包括安置数名仆人的宿舍以及存放生活物资的库房。

    这样的普通宅子,在鄱阳城的售价,一般不低于二百贯二十万钱。

    二十万钱,即二百贯,这是什么概念?

    以米价做参照,如今米价,一般在每石一百文丰年、每石一千文灾年之间浮动,取均值,即粮价每石五百文。

    李笠的“世叔”刘德才,是郡廨门下书佐,年俸不过百余石米,按一百五十石折算为钱就是年收入七万五千钱。

    但这是收入,得应付家里各种开支,并不是盈余。

    寻常人家,家里大多只有三、四千钱的积蓄,想要买一座二十万钱的一般宅子,很难,甚至建一座普通的瓦房大概三万钱都不容易。

    所以,二十万钱是许多平民家庭一辈子都攒不到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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