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栋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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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栋梁- 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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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龟上刻着大逆不道的文字,足以证明林夏才是妖贼同党。”

    柳偃闻言看向协助审案的游军尉张行,张行拿来清单仔细看了看,回答:“明府,属下未在李笠所住小院水井搜到什么独眼石龟。”

    “这不可能!我把石龟放到井里了!”李笠说完,向柳偃请求:“明府,请派人去小人租住的住处,在水井里搜一搜。”

    林夏听到这里,愈发觉得莫名其妙,因为他从没有什么独眼石龟。

    突如其来的线索,也许会让案情有变化,柳偃很快便安排人出发,去案发前李笠住处搜查水井,然后问李笠:“这是怎么回事?”

    “明府,事情是这样的”李笠开始讲述一段秘密。

    之前,他去常来食肆送鱼,无意间看见食肆伙计林夏将一个石龟,放入食肆后院水井里。

    当时他以为这是镇井玄武,毕竟常有人往井里放石龟,确保水井井水干净、好喝。

    李笠租住的小院也有个水井,井水有些浑浊,水打上来之后,要静置一段时间才变清,据说放了镇井玄武,水质就会变好。

    然而镇井玄武要花钱买,于是囊中羞涩的李笠便起了心思,将林夏所放石龟偷走。

    放在自己住处的水井里。

    石龟上有文字,李笠认不全,不过勉强认得几个字。

    一段是金刀大吉,一段是林夏二字。

    石龟上刻着林夏,无非是表明石龟的归属,所以李笠不以为意,但现在想来,有些可疑,因为金刀不就是指代刘字?

    安成刘敬躬,不就是妖党的首领么?

    听得李笠这么一说,柳偃若有所思,而林夏急了眼:“我从没有过石龟!”

    李笠冷笑:“有没有,一会便知。”

    李笠租住的院子距离郡廨不是很远,柳偃派出去的人不一会便回来,果然带回一尊湿漉漉的石龟,有吏员将石龟背上刻着的字誊抄下来,上呈。

    柳偃看过后,让佐官们传阅抄文,负责做记录的书佐刘德才,也得以看到其上内容,却是十六个字:

    兰陵已死,安成当立,岁在壬戌,金刀大吉。

    这是刘敬躬妖党的口号。

    壬戌年就是今年大同八年,刘德才知道当今皇族为兰陵萧氏,而年初在江州安成造反的刘敬躬,出身安成刘氏。

    出身安成刘氏的刘敬躬,有蛊惑人心的手段,号称手中有一金龟,许愿者诚心祈祷,金龟就必然应验。

    刘敬躬为了收买人心,又说金龟可以点化出银龟、铜龟还有石龟,给人带来财气。

    于是,刘敬躬将这些刻着字的银龟、铜贵、石龟分别送给大小头目,以此收买人心。

    刘德才想着想着,不由擦擦额头冒出来的汗,只觉心跳得厉害,心中念叨:老李啊老李,你家三郎莫不是招惹了哪路神仙,怎么尽碰上这种事。

    协助办案的游军尉张行,也看到了这段内容。

    张行知道兰陵、安成指代什么,而金刀

    指代卯金刀刘。

    卯金刀刘,牵扯到“金刀之谶”,这谶语自晋时就有流传,说的是“刘氏当兴”。

    刘是什么刘?当然是两汉皇族那个刘。

    毫无疑问,这是一段鼓动造反的语句,抄袭后汉末年“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的口号。

    口号刻在石龟上,持有石龟的人,就是妖贼党羽。

    张行能看出来的意思,其他官员当然也能看出来,所以众人都陷入沉思,然后看向林夏。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石龟腹部也刻着字,已誊抄到纸上,是为:敕封鄱阳侯林夏。

    这意味着什么,在场官吏都很清楚。

    因为刘敬躬妖党覆灭时,官府就从其大小头目身上搜出各种伪印,其上就是“敕封某地名侯某某人名”。

    林夏见众人盯着自己,心中惴惴,但不知道纸上有什么内容,只知道李笠的反诬似乎要得逞了。

    没错,就是反诬,因为他根本就没有石龟。

    不存在的石龟,不存在的事情,李笠怎么可能让其变成真的!

    然而,石龟就摆在面前,而李笠瞎编的事情,看样子莫非也要成真?

    事态发展,出乎林夏意料之外,这场对质,和事前预料的完全不一样,所以他不知如何应变,只能不住强调这是反诬。

    眼见着柳偃脸上的疑惑越来越明显,张行忽然说:“明府,属下有疑问,想问一问李笠。”

    柳偃点头:“你问吧。”

    张行闻看向李笠,发问:“我明明派人仔细查过那水井,为何当时什么都没有查到,现在却忽然冒出一个独眼石龟?”

    不等李笠回答,张行自问自答:“道理很简单,你还有同党!”

    “你虽然被关在郡狱,但那同党依旧潜伏城内,为了给你脱罪,为了反诬林夏,你那同党,便做了个石龟,刻上文字及林夏名讳,然后偷偷放入井中。”

    “所以”张行向柳偃说:“属下请对李笠用刑,势必要将其党羽揪出来,以免祸害鄱阳百姓!”

    林夏听得张行这么说,恍然大悟,赶紧附和:“没错!小人从未有过什么独眼石龟,这是李笠反诬,须得同党相助,他一定还有同党潜伏城内!”

    “上佐,小人话都没说完,上佐何故下结论?”李笠发话,“上佐派人搜井,那井底多有石块,石龟沉在其间,只是拿棍子随便戳戳,哪里能戳出区别来?”

    “你还狡辩!”张行指着李笠,高声质问:“我何时说过只用棍子戳底?有人下去仔细摸过,你还敢抵赖!”

    “那水井,已经仔细搜过,明明当时什么也没有,如何冒出个石龟?定是你有同党,事后偷偷将石龟放进去的!”

 第三十五章 同党

    公堂上,张行绘声绘色讲述手下如何仔细检查水井,要以此证明李笠所说的石龟,在那日搜查时根本就不在水底。

    李笠在一旁看着,只当是在看戏。

    他当然不是马青林的手下,也不是刘敬躬妖党余孽,所以是被冤枉的。

    诬告他的人是林夏,所以李笠判断林夏的幕后主使,极大可能是放债的吕全。

    呂全要把马青林和他一并除掉,用的是“刘敬躬妖党余孽”的名头,李笠不知道马青林是不是妖党,但自己肯定不是。

    如今所谓的“人证物证俱全”,至少关于他的人证物证都是假的。

    那么,要做到这一点,把这件案子做成铁案,呂全须在官府里有同谋。

    负责缉拿贼寇的官吏,是郡游军尉,所以,眼前这个游军尉张行,要么是诬告的主谋,要么是被收买的同谋。

    对方既然知道他是无辜的,却要构陷,那么就会准备好证据。

    因为此次抓捕是突然袭击,他还没回过神就被抓进大牢,宛若瓮中之鳖,招不招供都没用,因为其他人都“招了”。

    所以,作为一个被顺带着收拾的小角色,张行对他住处的搜查不可能上心,因为根本就不可能找到什么证据。

    必然是借着搜查之机,把伪造的证据放到他的住处,然后“查获”。

    这种事情,派几个心腹去做就行了,李笠认为张行可不会专程跑一趟,也不会关心手下对住处搜索时的细节。

    因为那里本来就不可能有什么证据,所谓的搜查就是走个过场,既然是栽赃,所以张行没必要了解细节,其手下,也不会在意什么细节。

    于是,有一个盲点出现了。

    张行说完,柳偃问李笠该如何解释,李笠挠了挠头,关切的看着张行:“上佐说得如此生动,莫非就在现场?”

    张行冷笑一声:“我派了人去,搜查完毕,当然会上报!”

    李笠又问:“那,会不会是搜错院子,亦或是手下人偷懒,没有搜井却骗上佐已经搜过?”

    “笑话,你的住处绝不会弄错,他们如何会搜错地方?我特地交代,一定要搜查水井这类容易藏匿物品的地方!”

    张行说完,指着李笠:“妖贼!你休想狡辩,那日搜查,确确实实搜过水井,至于这石龟为何会出现在井中,那是因为你有同党,事后偷偷放进去的!”

    李笠见张行振振有词,再问:“上佐这几日无恙?”

    张行板着脸:“你说什么?我好好的!”

    “上佐没有什么头痛、脑热、肚子疼不舒服之类的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张行有些不耐烦,“你莫要以为油嘴滑舌就能糊弄人!今日明府让你当堂对峙,讲的是证据,人证、物证!”

    “现在,你以为一个莫名冒出来的石龟就能洗清罪责?这种石龟,随便刻多少个都行!”

    “哦,那么,上佐。”李笠缓缓说着,看着对方,笑起来,笑得很开心,笑得林夏心里发毛。

    “小人住的地方,并无水井,上佐信誓旦旦说手下是如何搜查水井的,让小人听了之后,只觉惊悚不已呀。”

    话音刚落,满堂官吏目瞪口呆。

    张行的脸瞬间僵住,嘴角抽搐,看着李笠,如同白日见鬼。

    林夏的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方才他见张行说得慷慨激昂,心中大定,只道李笠这次死定了,结果竟然

    李笠又说:“上佐有所不知,小人在城里租住处暂居,因囊中羞涩,租不起带水井的院子,毕竟,有水井和没水井的院子,租金差了一倍有余”

    “你、你、你说谎!”张行惊慌失措的喊出声,指着案上所放湿漉漉的石龟,“这石龟就是从你住处水井里捞起来的!”

    “呃,上佐,小人住处并无水井,上佐若不信,派人去看看就知道了”李笠缓缓说着,心中冷笑:

    你根本就不关心我的住处是什么情况,派去搜查的人不过是走个过场,装装样子就行,所以,连有没有水井都不知道,也不屑于知道!

    窃窃私语声响起,那是官吏们在交头接耳,大家都是明白人,惊讶之余发现张行被李笠证明有问题。

    若张行有问题,那么张行办理的案件必然有问题。

    所谓的“铁证如山”,瞬间就垮了。

    现在看来,李笠要求的当堂对质,目标不是林夏。

    李笠不是为了证明林夏不可信,而是要证明张行不可信。

    突破口在那水井,一个子虚乌有的水井,张行却口口声声说是如何的仔细搜寻,那么,张行越是说得绘声绘色,被拆穿后,就越证明自己的话不可信。

    张行若不可信,其经手的所谓铁案,自然也就不可信了。

    李笠将手一摊,接着说:“上佐连小人住处有没有水井都不知,却急着为林夏辩解,否认石龟之事,莫非你俩是同党”

    “撒谎!你撒谎!”张行咆哮起来,挥舞手臂:“你说你住处没有水井,那这石龟从哪捞”

    说话声戛然而止,因为张行想到了一个可能,这可能让他惊恐:去捞石龟的人,是内史柳偃派的。

    李笠,居然暗中和内史勾搭上了?

    “啪”的一声,柳偃拍响醒木,宛若人看着落入陷阱的物那样,看着张行:

    “张行!你连李笠住处有无水井都不知道,却言之凿凿说如何搜查水井!”

    柳偃大声质问着,声如战鼓轰鸣,愈发急促:

    “本官问你,你搜到的铁证如山,到底有几个是真的?还是说,全都是假的?!”

    张行被柳偃问得哑口无言,浑身发抖,豆大的汗从额头上冒出,顺着面颊滑落。

    “明府!这是下、下面的人应付,胡乱上报”张行结结巴巴说着,面若白纸,汗出如浆,“属下失察,竟然、竟然被他们糊弄了呀!”

    柳偃冷笑:“是么?可本官已经提审了一人,那人是你当日派去李笠住处搜查的一名兵丁。”

    “他明明白白说,现场只是随便翻了翻,回来后,向你汇报时,也未有人提起过那里有无水井。”

    上梁不正下梁歪,既然张行能被收买,贪赃枉法,那么,其手下有样学样,自然也就能被别人收买,供出事情真相。

    众人一听,惊讶之余听出言外之意:原来内史早有安排?

    张行听了之后,脑袋一片空白,嘴巴一张一合,想辩解,却不知从何说起。

    他当然想辩解,找其他借口辩解,但之前和李笠说过的话,都已经把可用的借口都挡住了。

    不知不觉间,内史竟然避开他的耳目,暗中布置,甚至连系了李笠,布下陷阱。

    不知不觉间,他落入陷阱,再也出不来。

    张行只觉天旋地转,脑海里回荡着李笠的声音:“上佐是不是搜错地方了?”

    “上佐今日无恙?”、“上佐莫不是被手下骗了?”

    这些声音围绕着他不住旋转,宛若旋涡,将他卷入水中,沉入无底深渊。

    张行心中哀叹: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我怎么就被这鱼梁吏给给绕进去了?

    本来就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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