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栋梁》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乱世栋梁- 第34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听说彭城公当年是鱼梁吏出身,惯会钓鱼,刘暨觉得,彭城公如今想用兑换券钓鱼,还使出“特供”商品的伎俩,怕是要美梦落空。

    我们就是吃饵不咬钩,你又能如何?

    。。。。。。

    府邸,大腹便便的赵孟娘,拿着一张兑换券,向李笠阐述自己心中的忧虑:她不看好兑换券的前景,而李笠关于兑换券的意图,许多人应该可以看出来。

    既然意图被看出来,那么所谓的“等信用建立后,适当多印兑换券”就不可能实现。

    因为一旦多印,消息不胫而走,兑换券的信用必然暴跌,迅速贬值,然后不名一文。

    “你的想法没错,但是,忽略了人性。”李笠笑道,自己也拿起一张兑换券。

    “古往今来,没有人能够对抗人性,正如没有人可以只靠着闭嘴不呼吸,自己把自己闷死。”

    “所谓的人性,可以有很多表现形式,最常见的,就是贪欲。”

    李笠晃着兑换券,笑道:“有人好名,有人贪财,有人恋权,有人好女色,有人想儿孙满堂,有人想长生不老,有人想和伴侣厮守一生。”

    “林林总总,不外一个贪字,这是个中性词,不褒不贬,其中,无论贵贱,都免不了逐利。”

    “有一种游戏,叫做击鼓传花,几个人围坐一圈,一人手中拿着一捧花。”

    “当鼓声响起来时,他要把花传给下一个人,譬如传给右边,那个人要把花向右传去。”

    “当鼓声停下时,花在谁手里,谁就要受罚,譬如唱一首歌。”

    赵孟娘认真听着,李笠发问:“如果游戏的奖惩,是鼓声停下时,谁拿着花谁就要断一指,其他人则得十两金子,这游戏,有人玩么?”

    赵孟娘仔细一想,迟疑的点头:“想来,会有人玩。”

    “你在迟疑。”李笠笑起来,又说:“那么,参加游戏的人数,由十个人,变成一百个人。”

    “鼓声持续时间延长,惩罚和奖励不变,你觉得呢?”

    “妾以为,不会有人犹豫了。”

    “为何?”

    “因为受罚的概率变小了,由十分之一,变成百分之一,而获奖的概率增加了,由百分之九十,增加为百分之九十九。”

    “对,这就是逐利的本性,人对利的追逐,会压制理性。”

    赵孟娘似乎听懂了:“所以,这兑换券对上了特供商品,就是”

    李笠点点头:“道理和击鼓传花是一样的。”

    “谁都知道,兑换券可以买紧俏的特供商品,也知道,兑换券总有一天会因为我试图多印,导致信用尽毁,于是维持不下去。”

    “那么,只要在我昏了头要多印兑换券之前,他们把兑换券花出去,那就是赚,稳赚。”

    “这就是击鼓传花,从中获利的,不止持有兑换券的人,参与特供的商家,同样能够获利,因为他们获得了额外的稳定销售收入。”

    “逐利的人性,会让更多的人参与到这游戏之中,谁都满怀信心,认为自己一定会在鼓声停下来之前,把手中的花传出去,获取奖励。”

    “获奖的数额越大,参与的人越多,他们就越疯狂,把所有理性都抛到脑后,奋力传递着花,期待着鼓声停止那一瞬间,自己两手空空。”

    赵孟娘有疑问:“可是,可是你不能把花变多,因为所有人都盯着花,一旦花变多,从一捧变成两捧,他们便知道,鼓声即将停了。”

    “你呀,算算概率,人数就按十人和一万人对比,花增加一些。”李笠笑起来,赵孟娘心算了一下,面色一凝。

    十个人参加击鼓传花的游戏,传一捧花,鼓声停下时,参与者手上无花、得奖的概率是90。

    一万人参加游戏,传一捧花,鼓声停下时,手上无花的概率是9999。

    人数不变,传一百捧花,手上无花的概率是99。

    人数不变,传一千捧花,手上无花的概率是90,和十个人传一捧花的概率相同。

    但游戏中传递的花,数量翻了许多倍。

    而且这么多的参与游戏人数,会极大影响旁观者的心态:一万人参加游戏,没道理我就那么倒霉,鼓声停时拿到花!

    于是,参与游戏的人会更多,而能传递的花,自然就

    “原来如此!”赵孟娘想通了,李笠收起笑容,开始讲课,而赵孟娘,是他教了十几年的学生。

    “货币只有流通起来,才能产生价值,这是它的职能之一,不然和路边的石头无异。”

    “流通的货币,又称通货,被窖藏的铜钱,退出了流通,不是货币,而是铜片,当它被拿出来使用时,进入了流通,才重新成为货币。”

    “击鼓传花游戏中的花,随着参与游戏的人增多,花的流通就越快,如此一来,花开始具备货币的流通特性。”

    “我们,再赋予它等价物的特性,对应充足的特供商品,于是,货币特性就出现了。”

    “当它的货币特性越发明显之际,趋利的人性,就会战胜人的理性,将其暂时作为货币来用。”

    “写着面值一贯的轻飘飘一张纸,可比十几斤重的一贯铜钱便于携带,这种便利性,同样让越来越多的人,暂时将兑换券当做货币来用。”

    “玩击鼓传花的人们,暂时把花挪作他用,那么传递的花就少了。”

    “我适当补充几捧游戏用花,是合情合理的,大伙也都能理解,并继续开开心心玩游戏,不是么?”

    “人们接受了兑换券的货币特性,而我,又能确保兑换券的相对及时兑换,那么,一切就水到渠成。”

    “这就是人性,所以,当鼓声响起,人们开始传花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上钩了!”

 第三十三章 十五从军征

    午后,乌云蔽日,细雪纷飞。

    南昌城西,赣水上,船只如梭,新年在即,许多人纷纷往家乡赶,所以本就热闹的赣水航道,愈发热闹起来。

    商船聚集的津口附近,有船家歌伎弹唱歌曲,歌声委婉盘旋,回荡在赣水畔。

    “十五从军征,八十始得归。”

    “道逢乡里人:家中有阿谁?”

    “遥看是君家,松柏冢累累。”

    “兔从狗窦入,雉从梁上飞。”

    “中庭生旅谷,井上生旅葵。”

    “舂谷持作饭,采葵持作羹。”

    “羹饭一时熟,不知饴阿谁!”

    “出门东向看,泪落沾我衣。”

    赣水西岸,军营靠河一侧,随鄱阳世子南征岭表的冠军将军侯瑱,被隐隐约约传来的歌声,勾起了思乡之情。

    此为乐府诗,后有横吹曲,流传甚广,尤其那两句“十五从军征,八十始得归”,让侯瑱唏嘘不已。

    他是蜀地巴西人,世为当地豪族,父亲侯弘远为益州军府将佐,奉益州刺史萧范之命,讨伐叛乱豪强张文萼,不幸战死。

    年轻的侯瑱要为父报仇,主动请战,讨伐张文萼。

    他每战冲锋在前,最后击败叛军,手刃杀父仇人。

    因为表现神勇,侯瑱为萧范赏识,屡次带兵出征,平定各地夷、獠叛乱,得以侍奉萧范左右。

    后来萧范转任,离开益州,侯瑱率家人、部曲跟随,成为鄱阳王的心腹大将,自那以后再没回过家乡。

    当年,那个十五岁便从军的年轻人,现在已经是年近五旬的中年人,若回到家乡,家乡家乡还好么?

    老宅还在么?乡亲们还认得我么?

    侯瑱想着想着,忽然觉得有惆怅:蜀地已经被侵占,此时已是别国治下,他现在即便想回家乡看看,也回不去了。

    数十年来,他随着鄱阳王在各地镇守,辗转多地。

    如今随着鄱阳世子南征岭表萧勃,行走在山山水水之间,忽然觉得有些力不从心。

    他年纪大了,精力渐渐不如从前,虽然身体尚可,但要入岭表那烟瘴之地作战,说实话,有些发怵。

    自古以来,岭表是出了名的烟瘴之地,侯瑱觉得自己要是受不住瘴气死在岭表,真是

    也亏得如今是冬天,所以不用担心“瘴毒”,若能赶在明年夏天、烟瘴再起之前结束战事,那就行了。

    急促的鼓声响起,来自中军大帐,那是主帅传召将领议事。

    侯瑱转到大帐,将领们陆续赶来,主帅、鄱阳世子萧嗣就接下来的军务进行了一番布置。

    军队走陆路去岭表岭南,必然横贯江州南北,而南昌为必经之地。

    从南昌往南,沿着赣水河岸一直走,翻越五岭之一的大庾岭,就进入岭表地界。

    大庾岭南麓,为衡州始兴郡地界,衡州是岭表门户,其治所曲江在浈水畔。

    浈水自北向南流淌,最后在番禺附近入海,军队在曲江登船,可顺流而下直达广州治所番禺。

    所以,若萧勃要负隅顽抗,而官军要尽快抵达番禺,衡州曲江就是双方必争之地。

    曲江的得失,决定了战争的持续时间长短。

    衡州刺史欧阳頠,似乎并未投向萧勃,所以曲江此时未必为萧勃所控制。

    萧嗣朗声说道:“大军行进,快不起来,所以我军之前军必须轻装前进,翻越大庾岭,直奔曲江而去。”

    “若曲江已为逆贼所占,那么前军至少要堵住对方,守住大庾岭南麓,让大军能够从容过岭,抵达曲江。”

    前军就是开路前锋,职责十分重要,此次大军南征,一旦被萧勃的兵马堵在大庾岭附近,那么即便官军兵力再多,挤在狭长的山道上也施展不开。

    对方可以拖下去,拖到明年夏天瘴气起,那就麻烦了。

    谁为前军都督带兵先行,萧嗣出发前已有布置,毕竟这种事不可能现在才想起来,原计划就是到了南昌后,前军轻装先行。

    只是现在发生了一些事情,前军都督人选,乃至承担前军重任的队伍,有所变更。

    萧嗣宣布了一个消息:“有饶州义勇,来军前投效,愿为前军。”

    诸将闻言愕然:义勇?义勇能打硬仗么?让他们做前军,不怕误事?

    不过他们很快就注意到“义勇”前面的词:饶州。

    不是别处的义勇,而是饶州义勇。

    饶州,原为江州鄱阳郡,也是鄱阳王名义上的封国所在,如今一提起饶州,其实意思指的就是鄱阳。

    而说起鄱阳,人们更容易联想到另一个人。

    侯瑱很快回过神,看着萧嗣,心中惊讶:不、不会吧,莫非是那位

    萧嗣很快公布答案,两名布衣青年得令,入帐。

    诸将定睛一看,不由得一愣:两人身材魁梧,身高不下八尺,壮如牛。

    一双手臂,粗得好像人的双腿。

    两人并肩站着,仿佛两扇门板合拢,把门关得严严实实,门外照进来的光,都被挡住。

    二十出头年纪,样貌端正,皮肤黝黑,以其身形,称得上壮士。

    却见两人躬身行礼,说:“在下鄱阳李昕鄱阳梁淼,见过节下!”

    。。。。。。

    暂做演武场的空地上,萧嗣和诸将冒着风雪,观看一人展示武艺。

    全身披挂的李昕,骑着一匹紫骝马,手提二丈双刃槊,在场内驰骋,不断以槊刺击沿途左右两侧木桩上放着的竹筒。

    确切地说,是刺击竹筒上放着的鸡蛋。

    李昕手中双刃槊,宛若双头蛇,回转腾挪、左右撕咬,将一枚枚鸡蛋击碎,却不碰竹筒分豪。

    马速不减,回转绕了一圈下来,三十根木桩上的鸡蛋悉数消失,竹筒却都好端端立在木桩上。

    使槊快且准,如此高超的使槊技法,让在场将士看了无不惊叹。

    李昕转到众人面前,拉住坐骑,横槊马背,骑在马上向萧嗣抱拳行礼,萧嗣点点头。

    马蹄声起,又有一骑入场,从李昕旁边经过。

    却是全身披挂、骑着匹黑马的梁淼,双带鞬箙鞬为受弓容器,箙为纳箭容器,左右驰射,如行云流水。

    李昕见伙伴表现出色,心中高兴,而想着自己终于能够上阵杀敌,更是斗志昂扬。

    前不久,叔叔忽然派人赶到鄱阳,给他以及娘、祖母各带来一封信。

    叔叔在信中说,鄱阳世子率军南征岭表,大军会路过南昌。

    若李昕想要为国效命,上阵杀敌,叔叔就会提前和鄱阳世子打招呼,待大军经过南昌,李昕便可带着义勇到军前效命。

    梁淼也收到了兄长梁森的来信,问他愿不愿意从军。

    两人当然愿意从军,毕竟苦练多年骑射、武艺,为的就是杀敌立功。

    但李昕还得听娘和祖母的意见。

    吴氏舍不得长孙去打仗,林氏也有些舍不得儿子上战场,不过李笠在信中说得明白:李昕已经成家,有了儿子,就差立业了。

    李昕年过二十,不能总待在鄱阳哪里也不去,莫非就挂着个爵位和虚职,靠在叔叔这个大树下,混吃混喝过完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