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对于步兵来说,要求高手脚协同,对体力消耗也大。
但对于有马代步的骑兵来说,不是问题。
而且战场之上,结阵作战时,哪来的左右空间给长柄刀兵摆动?
若是混战,长柄刀抡起来容易误伤同袍,不如用矛,或者刀盾。
若说破重甲,长柄刀破甲能力不如长柄斧,所以,以目前“实战数据”而言,长柄刀如要装备军中,配给骑兵比较合适。
李笠对此有疑问:“长柄刀阵战破甲不如长柄斧?长柄斧刺击不行吧?”
“君侯,斧矛就没这缺点了。”一名军士回答,将兵器架上的斧矛拿下来。
“斧矛,就是在长柄斧顶端装矛头,所以它也能如矛一般前刺,如此,阵战时斧矛用起来,反倒比偃月刀等长柄刀趁手。”
“那么砍马呢?”李笠拿起一杆棹刀,舞了一下:“就当斩马刀那样用,列阵劈砍,人马俱碎。”
“君侯,步、骑混战时,斧矛更好用,不需要劈砍,只需用斧刃下端来钩,钩骑兵,把他钩下来,再劈,完事。”
“这样啊”李笠沉吟着,他还想着“复刻”大名鼎鼎的陌刀,以陌刀阵对抗骑兵或者重装步兵。
陌刀的形制是什么,因为没有出土实物,所以无人知晓,但可以确定是长柄刀,甚至双开刃。
既然将士们觉得步战时,斧矛比长柄刀好用,那么他就听大伙的意见,适当增加斧矛兵在步阵中的比例,承担对付重甲兵的职责。
不过有将士经过摸索,认为斧矛在长矛掩护下,可以在敌我双方长矛阵对捅时,施展正面破阵战术。
就是直接劈砍,前出、劈翻当面长矛兵在己方长矛兵掩护下。
如果因为各种原因,没劈中人,可以用斧刃钩对方的腿,将其勾倒。
亦或是以矛头突刺,刺对方,以达到扰乱阵型的目的。
而斧矛的最大优势就是劈砍,奋力一劈,就能把身着重甲的长矛兵劈翻,这种强大的破甲能力,对于正面突破敌军长矛阵是很有帮助的。
根据之前小规模作战的表现来看,这战术还是有可行性的,不过需要进一步摸索。
至于镋和钗叉,比较适合小队在破碎地形作战,譬如以鸳鸯阵在丘陵、水网地区作战。
镋和钗,形状类似,基本上都是“山”字形,有格、架对方兵器、并且抵住敌人躯干的能力。
但是,用在大战阵上时,这种兵器就是鸡肋,长不及长矛、步槊,破甲威力一般,不如长柄斧、长柄刀。
李笠仔细听了汇报,很满意,将兵器放好,最后拿起一杆三尖两刃刀,舞起来。
三尖两刃刀在后世颇为有名,因为这是二郎神杨戬的兵器,可实战时,三尖两刃刀的表现并不出众。
军中长兵,最实用的还是矛,耗铁量少,制作成本低,上手难度低,对于力量的要求也低
价格便宜又好用,可谓“入门级兵器”。
即便是杂兵,用长矛当武器,也能在短时间内形成战斗力。
而长柄刀、长柄斧,属于“进阶级兵器”,对于使用者的力量、身体素质有较高要求,不适合杂兵使用。
至于“凤翅镏金镋”,以及三尖两刃刀,恐怕就是存在于神话传说以及演义故事里的神兵利器了。
李笠看着眼前造型各异的长柄兵器,渐渐收起“装备徐州军特色武器”的心思。
打仗就是杀人,如何高效率杀人,历史已经给出了答案:长兵矛槊,短兵为刀以及破甲用的锤、锏,远程兵器是弓、弩。
其他“特色兵器”,因为各种局限,入不了“首发阵容”。
徐州军不需要什么“特色兵器”来彰显自己的不同,不过这仅限于冷兵器。
至于同样颇具特色的布面甲、漏斗盔,实战证明确实防御力高,那就可以大规模装备。
李笠想着自己麾下兵马,一天比一天壮大,心中百味杂陈:一天天壮大,然后呢?
若只是镇守边疆,当前徐州军的实力就足够了。
若说北伐、统一天下,实力还不够,但是,北伐一词,在这个时代是很敏感的。
自东晋以来,北伐渐渐成了权臣刷声望、功绩的行为,而率军北伐的权臣,首要目标不在收复中原,而是集权。
于是,即便历代朝廷派兵北伐,也对北伐主帅人选多有考虑,若非宗室,就必须是皇帝极其信赖之人。
往后,梁国真要有北伐,恐怕主帅也轮不到李笠来做,因为这是一个政治问题,不是看谁最能打,而是看谁最忠诚、可靠。
考虑到梁国历次宗室挂帅的北伐,结局都不是很妙,李笠觉得,自己辛辛苦苦练强军,真是吃力不讨好。
而作为外姓寒人武将,毫无根基的他,凭借军功做到徐州牧这个位置,已经到了实职官位的极限。
在地方,州牧官位已经到顶,但又不能入中枢,成为宰辅。
因为按照当前的政治游戏规则,出身卑微、以武功晋升的他,不配入中枢。
了不起,如上一个飞黄腾达的鱼梁吏、晋时名臣陶侃那样,一辈子待在地方。
众人散去,李笠独自站在堂中,看着兵器架上的兵器,喃喃:“凭什么?”
他不认同当前的政治游戏规矩,已经做出了选择,要助鄱阳王一臂之力,
所以,一份大礼已经送出去了。
鄱阳王是忠臣?是奸臣?无所谓。
他的所作所为,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行。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自己的路,要自己走出来。
第三十七章 宏图伟业
大年初十日,建康,鄱阳王府,鄱阳王萧范看着一封信,喜上眉梢。
这封信,共有几页纸,写了许多字,另外又附有一张草图,上面绘着饶州乐安附近某处形势,并用朱笔描出了一个范围。
李笠称,在这个范围里,浅浅的地下,静静躺着一片巨大的铜矿脉。
这铜矿脉开采起来十分容易,且外运方便,因为矿区距离南鄱水不算远,地势起伏也不大,开路搭桥不会太难。
乐安经过近十年的发展,冶炼水铜的规模越来越大,城里及附近地区定居了大量的青壮及其家属,当地就有充足的人力物力去开采那个巨大铜矿。
南鄱水航运的规模也不小,冶炼出来的铜,可以很方便的水运至鄱阳,再运往建康。
简而言之,一旦朝廷下决定,乐安那个巨大的铜矿马上就能开采,只要在头一年打好基础,次年的开采量,乐观估计能达到水铜产量的一半。
若能按计划扩大开采规模,第三年,铜矿年产量就能达到水铜的产量,之后,产量逐年递增,数年内,能达到年产铜料千万斤。
这是李笠在信中给出的估算结果,若一切顺利,十年内就能达到数千万斤铜的年产量。
因为矿脉巨大,所以只要确保开采规模逐年递增,铜产量依旧会逐年增加,最后年产过亿斤没问题。
而乐安水铜目前的年产量,是二百余万斤。
铜的年产量上亿斤,这是个令人眩晕的数字,因为铜就等于钱,每年有了千万斤乃至上亿斤铜的收入,意味着朝廷手中有钱,意味着
意味着国家富强、兵强马壮指日可待,意味着,统一天下不是梦想!
想到这里,萧范的呼吸急促起来,虽然这封信他看了许多遍,但每一次看时,都难掩激动。
所以,这几日来他彻夜难眠,亢奋不已。
满脑子都在想开采铜矿、朝廷不再缺钱后,要如何整顿吏治、编练新军、压制各地豪强、励精图治。
国家的弊病,他很清楚,一艘千疮百孔的大船,必须修补好,才能乘风破浪。
奈何,萧范已经年过六旬,或许活不到北伐的哪一天,但是,他还有世子萧嗣。
即便他等不到北伐、统一天下,但可以先花数年时间来肃清弊政,之后,由世子萧嗣来完成这数百年来,无数人想完成却无法做到的伟业。
萧范将信放下,再次端详着草图,脑海里却浮现出李笠的容貌。
毫无疑问,李笠是栋梁之才,无论是打仗、治理地方,亦或是经营产业,都是罕见的人才。
所以萧范丝毫不怀疑李笠送来的这一份大礼,不怀疑信中所说那个储量惊人的巨大铜矿是否存在。
李笠是一匹千里马,奈何出身微寒,若无伯乐赏识,就只能当一头拉车的马,吃都吃不饱,遑论驰骋千里。
赏识他的伯乐,没等到这千里马真正驰骋来,就不在人世了。
本来,这份大礼,千里马是要上呈伯乐的。
按李笠在信中所说,十余年前,乐安发现水铜,朝廷随后以胆铜法提炼水铜,产量逐年增加,成为重要的财源。
李笠判断,乐安地区之所以有富含“水铜”的“蓝水”,一定是附近地区有丰富的铜矿,矿石被水溶了些许,才会有水铜出现。
水铜含量这么多,可想而知真正的铜矿石多到何种地步。
于是,李笠派出队伍,在乐安地区不断勘探,希望能够找到真正的矿脉。
这一找,将近十年。
当勘探队摸清楚矿脉的时候,先帝遇刺身亡,皇太子随后也伤重去世。
如此一来,李笠好不容易备下的大礼,不知该如何处置。
朝廷财政捉襟见肘,如能开发这个巨大铜矿,可谓久旱逢甘霖,可李笠耗时近十年才备下的大礼,送出去,好歹要有像样的回报。
列位辅政大臣之中,唯有“录尚书事”的鄱阳王萧范,和李笠关系较近,之前也有过“合作”,所以,这份大礼,送到了萧范手中。
作为对应的回报,李笠希望自己能安心在徐州厉兵秣马,扩编军队,为将来的北伐做准备。
当那一天来临,李笠希望自己能作为实际上的北伐军主帅,率虎狼之师,统一天下,青史留名。
至于挂名主帅,当然由朝廷来定,统一天下的第一大功,当然属于挂名主帅。
言外之意,就是李笠表明态度,若日后萧范或萧嗣作为主帅北伐,他愿为马前卒。
很划算的交易,萧范没有理由不答应,没有理由怀疑什么。
李笠出身微寒,在朝中毫无根基,不得士族、官宦人心,除了他父子,不会有宗室重用李笠。
而李笠在地方任上,想要有一番作为,须得朝中宰辅鼎力支持。
能给予真正支持的宰辅,除了他,还有谁?
李笠所受先帝之恩,已经还了,所以
所以当他父子迈出那一步时,对于李笠而言,并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否则,也不会把这件大礼送来。
幼帝是坐不住位置的,大权迟早要被人抢走,而手握大权者,必然会清除异己。
萧范知道如果自己成不了手握大权者,就会成为被清除的异己,所以,无论一开始有没有想过,最后,也必然只有一个选择。
而现在,朝中还有谁能与我抗衡?
萧范越想越激动,现在,他距离那个位置近在咫尺,可越是这样,越不能急。
真要坐上去,还得想办法解决这一团糟的局面,想办法除去隐患,想办法控制地方。
而有了那个巨大的铜矿,这一切,都不是问题,有了钱,有了粮食,他可以编练军队,对内压制任何意图不轨之徒,对外开疆扩土。
“真是一份大礼,不得了的大礼。”萧范自言自语,将信收好,然后锁进铁匣,仔细放好。
这个消息,现在得保密,因为涉及“占位”:饶州刺史一职得变更。
既然要开采铜矿,那么饶州刺史一职,必须得“自己人”来做,然后做好铺垫。
在那之前,乐安铜矿的消息不能泄露。
萧范收好了信,坐回案前,构思着自己的宏图伟业。
如果,他能像伯父萧衍那样,活到八十多岁,那么接下来,至少还有二十年时间有所作为。
二十年,统一中原,君临天下,还于旧都洛阳。
焕然一新的皇宫里,太极殿上,他着衮冕,坐北朝南,俯视阶下文武百官,看着周、齐二国亡国之君,以及列国使者。
旭日东升,光照大地,大梁天子的威名,传播四方。
千百年后,人们依旧能通过史书知道,是他结束了数百年乱世,再造神州!
无上的荣耀,让萧范激动地呼吸急促,慢慢喝了一杯茶,稳住思绪。
不一会有随从来报,说宫中来使,已到王府。
“中使来了?他可透露有何事宜?”萧范问,如今是新年,各种应酬数不胜数。
随从回答:“大王,属下听中使说,元宵前一日,建平王要为陛下讲佛经,太后请大王列席。”
“讲佛经?”萧范想了想,笑笑:“知道了,你们好好招待中使,寡人稍后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