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栋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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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栋梁- 第3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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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和只觉口感舌燥,下了车,跑上前去,听得清楚:“一斗四十文,一斗四十文!管够,排队购买,排队购买!!”

    呼喊声中,买粮的百姓在一个个招幌前排起队,又有人奔走相告,于是,越来越多的人涌来,排队购粮。

    陈和行走在人群之中,看着一艘艘船边,兵卒们将大量麻袋运上岸。

    看着岸上招幌旁,那些兵卒开袋舀米,看着那些皂衣小吏量米,看着排队买米的男女老少满脸欢喜,只觉难以置信。

    再看向前方,秦淮河下游河段,船只首尾相连,一眼望不到头。

    这些逆流而上的敞篷货船,船舱里同样堆满麻袋。

    秦淮河两岸有大量兵卒列队,维持秩序、卸下麻袋的同时,就地卖粮。

    聚集而来的百姓越来越多,秦淮河两岸街道几乎被人群挤满,不过因为有兵卒、吏员维持秩序,倒也不算混乱。

    陈和茫然往前走,看着货真价实的米,看着满脸笑容的穷鬼们扛着粮食往外走,他越走越心惊。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仆人先前的声音回荡在耳边,陈和只觉自己出现了幻听。

    旁边,街道另一侧,即将开门的一个个粮店,伙计们看着门外那绵延不断的粮船、现场卖粮的兵卒、吏员,以及排队卖粮的百姓,个个面露惊恐。

    陈和看得清楚:一家粮店开门时,店内还没摆出的木牌上,所写内容是“今日米价每斗两千一百五十文”

    很快,价格被擦掉,改成“今日米价每斗四十文”。

    但很快又被擦掉,改为“今日米价每斗三十八文”。

    比对面河边现卖的粮食低二文,店家目的是尽快卖掉存粮,不求赚钱,只求止损。

    “骗子,你们是李笠安排来演戏的骗子!”陈和喃喃着,只觉呼吸急促。

    他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切,觉得一定是李笠派人演的戏。

    因为李笠不可能弄来这么多粮食!

    陈和算得很清楚,许多人都算得很清楚,不要说李笠,就是朝廷派人到外地调粮,也不可能短时间内、不动声色调来这么多粮食。

    更不可能以每斗四十文的价格,在建康倾销粮食。

    因为大粮商们都在捂着粮食,不可能有人以每斗三十多文的价钱把大量粮食卖给官府!

    陈和踉踉跄跄的走着,一路过去,各家来门粮店放出来的木牌上,粮价一个比一个低,甚至到了每斗三十文的低价。

    毫无疑问,各家粮商都在抛售粮食,不求赚钱,只求止损,好歹收回一些本钱。

    陈和已经让人去“随机应变”,可走着走着,只觉自己成了行尸走肉。

    他和许多豪商,为了维持粮价只涨不跌,已经把大量资金用来买粮,造成建康缺粮的现实。

    而官府在想办法平抑粮价,这几个月来一直断断续续调粮入京,大部分都被他们“吃下”。

    这样的交锋,需要大量资金支持,所以陈和等人又举债,以便“吃下”入京的粮食,维持高粮价。

    把新税制搞得实行不下去,事后,他们还能赚一笔。

    现在粮价却突然垮了,毫无征兆的垮了!

    从昨晚的均价每斗二千文,变成最低每斗三十文,跌幅巨大。

    如此一来,即便低价卖粮回本,收回的钱能有多少?

    他不仅没钱还高息借债的本息,甚至连自己的本金和多年积蓄都赔了进去,把田产、房产卖了,也还不起。

    “假的,假的,这都是假的,你们都是伶人,跑来这里演戏,想骗我,呵呵

    陈和笑起来,自己安慰自己,他不认为李笠乃至朝廷有能力调来这么多粮食,所以,眼前的一幕幕都是在演戏。

    “有粮喽,有粮喽!!”

    呼喊声起,渐渐有更多的人呼应,秦淮河两畔响起无数呼喊声,排队买粮以及旁观的人,都兴高采烈的喊起来。

    举目望去,满是笑脸。

    南边也有欢声如潮,那是秦淮河以南长干里处发出的呼喊声,声音震天,回荡建康上空。

    数月以来,被粮价压得喘不过气的百姓,此时此刻,将心中怨气舒展出来,发自内心的欢呼和笑容,仿佛让阴沉的天气都变得明媚起来。

    这如潮的欢呼声,听在陈和耳边,却仿佛出殡时的哭喊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来到江边,看着江边靠泊的大量船只,看着码头上堆积如山的麻袋粮袋,陈和几近崩溃。

    这么多粮食,建康粮价近期不会超过每斗四十文了。

    但还是安慰自己:这些麻袋里都是沙子,是糊弄人的。

    旁边,许多闻讯赶来的豪商,已经瘫坐在地上,看着眼前一幕幕,欲哭无泪。

    之前的意气风发、成竹在胸,都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暗淡。

    粮价暴跌,他们完了,全完了,不仅家产全都填进去,债主也不会放过他们的。

    但也有人口中振振有词:“骗人的,这些麻袋里都是沙子,是骗人的。”

    若不是码头处有重兵把守,他们真想带着人冲进去,戳破这些麻袋,让里面流出沙子,然后向那帮穷鬼证明,证明官府在用沙子糊弄人。

    所以建康城里还是“缺粮”。

    忽然,陈和挣脱随从的搀扶,宛若看见猎物的猎犬一般向前冲,冲向前方。

    那里,有几个男子离开码头,走上街道,当中一人衣着不凡,其他人看样子是随从。

    见陈和冲过来,左右想上前阻拦,那人抬手示意“不必”。

    “刘东主!”陈和抓住那人的手,急切的问:“这是怎么回事,这些果然是粮食么?”

    “你们不是在郢州捂着荆、湘的粮食么,怎么”

    那“刘东主”看着老相识,苦笑起来,他知道陈和想问什么,可其中缘由,一下子如何说得清楚。

    他们的对手,出乎意料的强大,对方开出的条件,他们无法拒绝。

    也不敢拒绝。

    而陈和等几个哄抬粮价的建康豪商,此次必然亏得倾家荡产,甚至没几日可活,因为债主不会放过他们。

    对于一个将死之人,好歹点一下缘由,也好让其安心上路。

    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只有一句:“香药,关键在香药。”

    “香药?香药”陈和喃喃着,联想到今年舶来香药异常的少,很快想明白其中关键。

    随后一脸震惊的看着“刘东主”,哀叹:“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完了,全完了。

    陈和如是想,只觉眼前天旋地转,随后颓然倒地。

 第七十一章 其人其事

    清晨,台城内,各官署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位于台城内的宫城,其东门东掖门处,有大量官员聚集,等候宰辅们的传召。

    如今宰辅们在太极殿东堂议事,他们这些寻常官员,还没资格在堂外候着,就只能在东掖门处等候召见。

    因为最近城里出了件大事,所以等得无聊的官员们低声议论起来。

    “粮价暴跌,听说许多商贾因此亏得倾家荡产,投井的投井,投缳的投缳。”

    “留下哭天抢地的家小,连丧事都没来得及办,债主就上门讨债,弄得鸡飞狗跳。”

    一人说着听来的消息,另一人冷笑:“那是报应,他们哄抬粮价的时候,没想过多少人因此家破人亡?”

    “寻常年景,青黄不接时,城里粮价斗米四五十文,再正常不过,他们敢哄抬粮价到斗米两千文,就该倒霉!”

    这“就该倒霉”四个字,说出了许多人的心声。

    粮价上涨,连带着物价上涨,对官吏们的生活造成了明显影响。

    虽然他们的俸禄是粮食,但谁家里不是上有老下有小?加上仆人,每月都要消耗不少粮食,这就是不小的开支。

    物价一涨,日常开支就跟着涨,究其原因,就是城里奸商哄抬粮价所造成的。

    如今粮价跌过斗米四十文,物价也跟着降下来了,建康城里一切如常,就只有那些参与哄抬粮价的奸商们倒了大霉。

    无数人对此拍手叫好,只是许多人想不明白,前几日那突然运抵建康的大量粮食,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官员们有自己的消息渠道,所以事前根本就没有听到风声,不知道有大量粮食运往建康。

    “这粮食从哪来的,我是不知道,不过这么多的粮食到了建康,连带着那些奸商低价抛售的粮食,除了销售之外,其去处,想来各位也多有耳闻。”

    有人说着说着,笑起来:“把空荡荡的官仓,给填满了,谁也没想到,彭城公居然还有这一手。”

    听到这里,许多人都会心一笑。

    粮价暴跌,先前那些囤粮的奸商惊慌失措,不得已只能低价抛售手中粮食,于是,准备就绪的彭城公大量买入粮食。

    之前,官府为了平抑粮价,将官仓粮食低价相对时价出售,并且供应各“平价”粥铺,数月下来,存粮消耗大半。

    现在,彭城公以低价回购粮食,然后“还给”官仓,于是官仓再度装满,一出一进,又多了不少钱。

    官仓以低价相对时价出售粮食,又“平价”供应粥铺,持续数月,等于以均价每斗一百三十余文卖粮。

    现在,彭城公回购粮食官府承担的价格,是大概每斗三十五文。

    粮食一出一进,差价不小,盈利自然不少,数额接近过去两年建康所收商税的总和。

    也就是说,彭城公和奸商斗智,花了四个月时间,从奸商乃至其债主那里,赚了一大笔钱,顶两年的商税。

    新税制尚未实施,尚未正式监税的彭城公,就给朝廷“多收了”两年的商税,真是“开门大吉”。

    果然奸商还得靠彭城公这狠人来对付!

    这是许多官员的心声,但不好说出口。

    正窃窃私语,忽然四周安静下来,仿佛树林里叽叽喳喳吵闹不休的鸟兽感受到危险,纷纷噤声。

    出现这种情况,一般是宰辅们经过。

    然而辅政大臣,以及三高官官、副贰都在皇宫太极东堂内议事,现在还有谁能有如此官威?

    一支队伍缓缓过来,中间为一辆牛车,众官员仔细看了看队伍旗号,心中惊呼:是他!

    这是中军将军、彭城公的车驾,随行人员之中,有分外显眼的“班剑”。

    班剑,指佩戴班剑有纹饰的剑,一般是木剑的仪仗武士,只有功臣才能得天子赐“班剑”,随行左右,作为殊荣。

    牛车在东掖门外停下,一个身材魁梧、着武官服饰的男子下了车,在班剑跟随下,向东掖门走来。

    无论是守门的禁军将士,还是候在门外的官员,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个武官身上。

    中军将军、彭城公李笠,不知用了什么办法,一夜之间运来无数粮食,瞬间把建康粮价拉下来,把囤粮奸商打得倾家荡产。

    官员们看着缓缓走来的李笠,默不作声,仿佛百兽看见猛虎从面前经过,不敢动弹。

    这是谁来了?

    淮北猛虎,先帝赐字“维桢”的鄱阳李笠。

    十年来的战绩、政绩,无愧“维桢”二字。

    武帝、文帝朝都不太好整治的京城豪商,却在第一次交锋之中,败在李笠手下。

    上吊的上吊,投井的投井,家破人亡,万贯家财毁于一旦。

    这还只是开始,等新税制实行之后,又会有多少有着靠山的豪商,被李笠收拾得欲仙欲死?

    这可是敢和京城权贵交锋的狠人,可以自己想办法往建康调集大量粮食的狠人,还是能从奸商手里赚大钱的奇才。

    现场官员们此刻心中对李笠就只有敬畏。

    守门的禁军将士,见李笠走过来,下意识挺直腰杆。

    这是谁来了?

    十年间,屡立战功的猛将、未尝败绩的主帅,鄱阳李笠的威名,对于他们来说,如雷贯耳。

    在战场上,没有人能击败彭城公,哪怕是御驾亲征的齐国国主也不行!

    而现在,城里那些哄抬粮价的奸商,不就败给彭城公了?

    彭城公无论和什么样的对手交锋,都是绝对不会输的!

    没有强军,彭城公能练出来。

    没有粮食,彭城公就能变出来。

    朝廷收不了奸商的税,彭城公,就一定能让这些奸商老老实实交税!

    这是禁军将士们的心声,看着缓缓走过的彭城公,心中只有敬仰之情。

    无数人目送着李笠走过东掖门,直到其背影消失,东掖门才重新“热闹”起来,窃窃私语重回。

    许多人对即将实行的新税制,充满期盼:真想看看彭城公,要如何收拾那帮奸商!

    。。。。。。

    当李笠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东堂内的气氛为之一凝,宰辅们都看着门口,看着这个身材魁梧的武官。

    武人特有的气质,以及李笠那自信的眼神,让诸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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