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栋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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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栋梁- 第3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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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独眼大汉握着对方的手,只觉眼眶发热,泪水不由自主往外涌。

    “哎呀,沙子进眼了。”瘸腿税吏笑道,用手擦了擦眼睛,独眼大汉顺势也擦掉泪水:“是呀,沙子进眼了”

    恢复心情后,立刻招呼伙伴把货物抬上来,准备接受开箱查验。

    围观的人见打不起来,双方居然还“握手言和”,只觉无趣,很快便散去。

    不一会,验货、估价、定税完成,独眼大汉和同伴缴了税,带着货物通过关口。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税吏们却不敢放松。

    近日来,因为各种原因,越来越多的过关者与税吏们争吵,由此可见,“敌军”的攻势在加强。

    那些家在建康的兵家子,因为官府给了做小买卖免税的优待,尤其成为冲击税关的“主力”。

    很明显,这个独眼大汉和同伴,是受了人鼓动,所以才情绪激动,试图抗税。

    但慑于税关守卫森严,且税吏们不卑不亢的处事态度,吵闹才没有演变为斗殴。

    是谁在鼓动?

    很显然,是那些平日里明目张胆的偷税漏税的大户们,因为新税制的实施而利益受损,于是挑唆寻常百姓冲击税关,试图让新税制推行不下去。

    这种伎俩很卑鄙,就如同在打仗时,驱赶百姓在前,让这些手无寸铁的可怜人面对披坚执锐的敌军。

    但应对起来,只要处置得当,倒不会有什么问题。

    因为这些被鼓动的寻常百姓,即便心中有所不满,但始终有所顾忌,不太可能真的动手,因为真要动起手,吃亏的就是自己。

    所以只要税吏态度端正,照章办事,不故意激化矛盾,冲突总是能化解的。

    不过,一旦有泼皮无赖受人指使,以闹事为目的冲击税关,就不好解决。

    因为这种人根本就不怕坐牢,甚至命都被人买了去,若如死士般来个“同归于尽”,可不好对付。

    连日以来的“工作会”上,上级就反复强调:“敌人”一定会不折手段来给新税制泼污水,但慑于彭城公的威名,未必敢直接撕破脸抗税。

    所以,对方的阴招必然不断,大伙每日都要仔细提防。

    。。。。。。

    建康东,破冈渎入秦淮河处,方山津。

    排队过关的船只,在河里排成长队,税关处人山人海,各验货通道都已堵塞,导致正常的征税工作无法开展。

    一处通道内,站着几名税吏,其面前地上落着一个扁担,两个装着莲藕的箩筐。

    箩筐旁边倒着一名衣服破旧的老妪,仰面躺着,面色惨白,嘴巴一张一合,看样子是进气少、出气多,快不行了。

    一名布衣青年扑在老妪身上嚎啕大哭,另外一名布衣青年,面对围观的人群,泪流满面的喊着:

    “我娘被他们打成这般,快没气了!”

    “我们只是贩了些许莲藕,过关时,他们往里面塞珍珠,硬说我们夹带的,要征税!”

    “我兄弟和他们理论,被他们打,还打我娘,我娘被他们推倒在地,就、就快没气了!”

    青年喊到这里泣不成声,双手抓头,然后蹲下,声嘶力竭的抱头哭喊着,人群里便有人附和:“税吏打死人了,打死人了!!”

    其他人没喊,但看着倒地的老妪,以及兄弟俩的模样,再看看那些税吏,只觉那些税吏面目可憎。

    若不是现场有大量兵卒维持秩序,他们真要捡起石头,砸这些祸害百姓的奸人。

    忽然有人喊起来:“收个税都能把人打死,你们这群畜生!”

    “畜生,畜生!”附和的人多起来,引发更多人的共鸣:“畜生,你们这群畜生!!”

    现场响起如潮的叫骂声,开始有人推搡维持秩序的兵卒。

    若不是又有大量兵卒从另一边赶过来增援,这些围在税关外的人群,恐怕就要在几个情绪激动的男子率领下,冲破拦截,冲向那些税吏。

    即便有兵在维持秩序,围观的人们,都认为税吏打死无辜百姓,所以一个个瞪着那几个税吏,怒目而视。

    忽有一名官员模样的中年人从税关内走出来,拨开那几个税吏,上前,一脚将那扑在老妪身上痛哭的年轻人踹翻。

    四周突然变得寂静,几乎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这、这也太嚣张了!

    打得人家母亲濒死,还敢当众踢人,你当我们都是瞎子么!

    眼见那对兄弟抱在一起,哭喊着“你们会有报应的!”,围观百姓的情绪即将被点燃,却听那官员大声喝骂:

    “小贼,你们随便找个路倒冒充母亲,来税关闹事,谁给你们的胆子!”

    “你血口喷人,要打死我娘,还要污蔑我们!”

    年长的那个青年喊起来,声嘶力竭:“你打,你打死我,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好,那就滴血认亲,敢不敢!!”

    正要爆发的人群,听得这口音怪异的官员嚷嚷着要“滴血认亲”,一时间回不过神。

    滔天怒火暂时打住。

    如何确定两人是否血亲?那就来个滴血认亲。

    如今世人所知的滴血认亲方法,一是滴骨法。

    生者把自己的血滴到死者骨头上,若血渗入骨内,说明生者和死者是血亲父母和子女,或者兄弟姐妹。

    另一种是合血法。

    取一个大碗,装上清水,两人割破手指各自挤进一滴鲜血,如果血液在水中相融,那么就代表有亲缘关系。

    “滴血就滴血!”那对兄弟回答,中年官员要让人去河边打水,人群里却有人喊起来:“我们去打清水,免得你们做手脚!”

    很快,有人拎着木桶跑到河边打水,提到税关前。

    并主动作为见证,看着兄弟俩之中的弟弟,将中指割破,滴血入盛着水的白碗里。

    随后,那个濒死的老妪被兄弟俩扶起,在指头割了一刀,滴血入碗。

    来做见证的其他几个围观百姓,见两滴血合在一起,高呼:“合血了,合血了!”

    其他人听得喊声,确定这老妪确实和那滴血的青年是母子。

    “且慢,还有我!”

    那中年官员说完,又让人拿来一个碗,装了桶里的清水,自己和那年轻人各自滴血入碗,旁人一看,两滴血合在一起。

    “我肯定没你这不孝子。”官员笑起来,围观的人们面面相觑:这是怎么回事?

    滴血认亲的办法,可是没人质疑的准啊!

    “道理很简单,水有问题。”官员高声说着,随便指了指人群里某个人,让其用别的桶重新打水上来。

    重新来了两次滴血认亲:第一次,老妪和兄弟之中的弟弟各自滴血,两人的血未能融合。

    第二次,官员和那弟弟各自滴血,两人的血,同样未能融合。

    那两个年轻人见状,瘫坐在地上,而先前主动打水的男子想走,也被兵卒们拦下。

    这下,围观的人们目瞪口呆:假母子?果然是故意闹事的!

    深感自己被耍了的人们随后愤怒异常:“奸徒!!”

    局势瞬间逆转,几个奸徒被抓,老妪则被另行安置,一场风波化解,税关渐渐恢复秩序。

    关楼里,一处窗户边,方才出去热了热身的祖珽,看着外边的风平浪静,觉得很无聊。

    盼了一阵子“出大事”,结果对手连作奸,都没什么特色,太让他失望了。

    滴血认亲合血法,祖珽认为不准,但知道如何在水里做手脚,来获得想要的结果。

    邺下恶少年,经常以此伎俩欺骗他人,譬如认亲,譬如招摇撞骗。

    有人常设局诓人钱财,譬如随便在路边寻个老汉、老妪,以其为父母,挟持到街边。

    待得有车马路过,便故意靠过去,使得老汉、老妪被“撞倒”,然后拦住对方,哭喊起来,招来行人围观,把事情闹大。

    甚至专门演一出“滴血认亲”,让苦主无法质疑。

    闹到官府那里,和恶少年勾结的奸滑小吏,对这种伎俩心知肚明,若主官不通此事,便上下其手。

    勒索苦主,迫使其花钱消灾。

    所以祖铤在“培训班”里“授课”时,就跟税吏们讲解过各种“阴招”,尤其提防那些老汉、老妪在儿子陪同下携货物过关。

    今日他在税关巡视,很快就发现一对母子有问题,那俩个年轻人,对疑似其母的老妪,根本就没有任何关怀之亲,更像是押解犯人的白直。

    祖珽见其演技拙劣,加上十分无聊,索性出去热了热身,现在回想新税制实行以来,那些魑魅魍魉的伎俩,真是觉得无趣。

    他不认为建康的权贵、豪商、大户就这点抗税伎俩,所以接下来,也该出人命了。

    若这帮人不敢闹出人命,那,真是无趣得紧。

 第七十五章 割肉

    建康东北,北篱门外,大道上尘土飞扬,数十骑自东北向西南疾驰而来,快速接近北篱门外税关。

    税关各通道聚集着大量车马和百姓,有行人直接过关,而携带货物的人,排队等着验货、定税、交税然后过关。

    税关外一里,官道边上筑有小垒,有兵卒在此值守,提前引导过往商旅“人货分流”,通知对方从不同的关口过关,再经北篱门进入建康。

    眼见这数十骑快速接近,小垒上的兵卒高声呼喊起来:“慢,慢,慢!!”

    对方速度不减,经过小垒,径直向税关撞来,垒上兵卒立刻吹响号角,向税关示警。

    税关处等候过关的人们,意识到情况不妙,渐渐惊慌起来,想要找地方躲。

    然而税关各通道的两侧都有一人高的栅栏,长度三十步,均排满了车和人,人急切间想左右移动是不可能的。

    税关外百步,值守的兵卒听了号角声,又见来者不善,立刻行动起来,将地上平放的一个个铁栅栏扯起,使其呈现倾斜状,顶端对准冲来的不速之客。

    一道道斜着的铁栅栏,构成一道长长的“拒马”,将整个道路封锁,无论冲来多少骑兵,都只会人仰马翻。

    如此防御利器一出,冲来的骑兵果然减速,堪堪在铁栅栏前陆续停下,激起大量尘土。

    守卫税关的军队冲来,兵卒们手持刀盾、长矛、铁叉以及弓箭,夹在铁栅栏两侧,如同围住猎物的猎人,蓄势待发。

    “你们想干什么!”

    骑兵中有人大声骂道,“这是东阳侯的队伍,你们刀兵相向,想谋害宗室么!”

    带兵赶来的一个将领,板着脸说:“下马,我只数十下,否则以冲关未遂处置。”

    “放肆!你是何人,敢让东阳侯下马!”

    “东阳侯可以不下马,若还有宗室子弟,也可以不下,十。”

    “放肆,竟敢对宗室无礼!”

    “九。”

    “你是什么身份,敢如此行事!”

    “八。”

    “你”

    “七。”

    “我倒要看看你们敢如何!”

    “六。”

    倒数之际,守卫税关的兵卒已经把骑兵们包围起来,然后将包围圈渐渐缩小,弓箭手也做好准备。

    当倒数数到三的时候,没人再敢叫嚣,骑兵们纷纷下马,只剩下一人骑在马上。

    正是东阳侯萧长理。

    他盯着这些围上来的兵卒,心中恼怒,面有愠色。

    听得那带队将领问:“君侯冲撞税关,可是事出有因?”

    他真想举起马鞭抽在对方脸上,留下一道疤,让其一辈子记着不长眼的后果是什么。

    但不行,如此授人以柄,那姓李的正好借题发挥,来个“杀鸡吓猴”。

    “君侯冲撞税关,可是事出有因?”

    对方又问,萧长理没吭声,随从便说:“君侯有要事返京,尔等速速放下拒马!误了事,你们担当得起么!”

    带队将领点点头:“原来如此,某等应当放行,可栅栏一起,值钱二千,不是我张口就来,这是规定。”

    “二千文?你们自己到东阳侯府拿!”

    “不必,没有钱,就扣马,一匹即可,之后拿钱来赎。”

    将领说完,想了想,补充:“两日为限,逾期,这马就由税关处置了。”

    “你!”那随从气得不行,却不敢多说什么,萧长理烦躁起来,摆摆手,让人掏钱。

    这二千文钱,随从们本来想扔在地上,让对方捡,但见这帮人面相不善,不敢多事,还是老老实实把钱到对方带来的木箱中。

    栅栏放下,随从们上马,从通道过关。

    萧长理看着税关处的熙熙攘攘,想起方才自己想给对方下马威,却被对方扫了脸面,愈发不快。

    没错,他就是故意策马冲向税关,然后近距离停下,以此惊吓税吏,也好出了心中一口恶气。

    如今是七月下旬,自建康城实行新税制,已有两个多月。

    这两个多月,他被人“割肉”:府里产业关于商税的开支平白增加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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