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持以往,人心大乱? 国家就会灭亡。”
太后见儿子说得头头是道,一脸认真的模样? 心中宽慰不已。
儿子自从出了建康? 一路上总是心情愉悦,就像是从笼子里跑出来的鸟儿? 在天空中上下飞腾,兴奋地叽叽喳喳叫唤? 欢乐无比。
儿子高兴,她就高兴。
儿子在御驾亲征的过程中? 长了许多见识? 明白了许多道理,这让她更加高兴。
在大将军、彭城公的引导下? 儿子对于读书的重要性有了深刻体会,主动要求多看书? 这让一直督导儿子读书的太后,愈发高兴。
她一开始还担心彭城公把儿子“带坏”,导致儿子玩物丧志,或者以为打仗很好玩,现在看来? 是她多虑了。
彭城公很会教人,所以教出来的李平安知书达理,现在顺带着教皇帝女婿,短短时间里,便让皇帝成长许多。
母子俩交谈,说到兴头上,另一边,一对父女已经结束谈话。
李笠走在廊下,回想方才自己有没有什么话忘了交代女儿,思来想去,该交代的都已经交代了,没有遗漏什么。
女儿还小,皇帝也还小,按后世的角度来看,都是初中生,所以,很麻烦。
所谓“麻烦”,指的是皇帝,不是他的乖女儿。
初中生的年纪,正处于叛逆期,即所谓的“中二期”。
中二少年对于“权威”的抵触心理很强,逆反心态很严重,又极度的自以为是。
一句话来概括,中二少年的心态就是“这不是我的错,是世界的错!”
中二少年连亲生父母都不好管,遑论岳父,遑论枕边人。
若这个中二少年还是个皇帝,那就更麻烦了。
伴君如伴虎,李笠不怕,大不了翻脸,但女儿不行。
所以李笠千叮咛万嘱咐,反复交代女儿一定要小心,小心陪伴身边这头正处于中二期的小老虎。
至于他自己,要对付这小老虎,轻松地很。
社会的毒打,让他伤痕累累之际,长了很多见识,学了许多本事,其中包括一些驾驭人心的套路。
简单的例子,一个小老板,开个公司,雇了一群小年轻跑业务,小年轻能吃苦、能拉到不少业务,但心高气傲,不好管。
当面叫老板“X总”,私下叫“傻X”,稍有不如意就会离职。
小年轻不管不行,然而管起来很麻烦,怎么办?
好办,带去夜店,嗨皮一下。
小年轻跟着老板去了次夜店,当了一回小王子之后,瞬间性情大变,死心塌地化身老板忠犬,全天24小时战斗力惊人。
这种套路,屡试不爽,原因何在?
很多人认为夜店是个乌烟瘴气的地方,里面只有高分贝噪音、天价假酒、不知廉耻的整容女,所以对夜店嗤之以鼻。
小年轻也会这么想,觉得自己一个老实人,去那地方没意思。
不过既然老板买单,去见识一下也无妨。
正吃喝玩乐间,忽然,大厅大灯照到他身上,让他成为全场瞩目的焦点。
喊麦的主持人,当着全场客人给“老实人”送上88888大炮(老板提前安排、买单)。
然后,一群大长腿小妹妹嗷嗷尖叫着簇拥过来,这时,“老实人”享受到了什么?
是高分贝噪音、天价假酒、毫无廉耻的整容女吗?
不,是驾驭感、成就感、荣誉感,哪怕在有些人看来这些东西假得不能再假。
一番嗨皮之后,老板半醉半清醒的哼哼着:“我们今晚消费了五十万,爽不?”
爽,当然爽!
对于许多小年轻而言,平时和女朋友相处时,女朋友爱答不理,就没拿正眼看过他。
好不容易请女朋友出来吃饭看电影,却好像是在伺候太后老佛爷。
战战兢兢伺候一整天,结果不小心碰了女朋友的手,对方立刻像是摸了粪便一样一脸嫌弃的把手缩回去。
那种感觉,真是让人“呵呵”。
但是到了夜店里,一群年轻漂亮的大长腿小妹妹一脸崇拜、一口一个“小哥哥”围上来,蹭着胳膊挨着腿
从那之后,小年轻的整个人生三观都变了。
对老板那叫一个忠心,不再叫“X总”,一口一个“X哥”,要跟着“X哥”拼事业。
这就是人性,品尝过驾驭感、成就感,成为万人瞩目、万人敬仰的人上人之后,哪怕这种感觉、待遇都是假的,也足以让人沉醉其中。
那么对于小皇帝来说,什么是人上人、无上的权力?
在皇宫,其实感觉不到。
周围人对自己唯唯诺诺,这是从记事时起就有的待遇,不足为奇。
被人称为“陛下”、“至尊”、“官家”,也只是听到腻的称呼。
如同笼中鸟一般的生活,乏味得很,成日里一脸严肃的母亲和先生们,说这样不行、那样不对,想要爬树抓鸟,却被繁文缛节束缚得寸步难行。
狗屁的无上权力,连爬个树都不行,被念叨。
所谓的江山如画、天下万民,只是纸上的无趣线条以及文字,所谓的锦绣河山,也只存在于文字描写中。
小皇帝,根本就体会不到什么是至高权力,因为他根本体会不到权力带来的驾驭感、征服感、成就感、荣誉感。
现在,李笠来帮忙。
让小皇帝体会一下,什么叫做至高权力,给对方重塑一次三观。
浩浩荡荡的大军,如狼似虎的将士,都听你指挥,你说打哪里就打哪里。
坚固的城池,顽强的守军,在你面前灰飞烟灭。
战前放话决一死战的敌军将帅,在你面前屈膝投降。
披坚执锐的将士无穷无尽,夹道向你欢呼,欢呼“吾皇万岁!”
新附之地的士族、豪强,纷纷前来觐见,拜倒在你面前,一脸敬畏的向你表达忠心。
这就是至高权力得感觉,掌控、驾驭、征服、成就、荣誉,在建康城里,在那群中老年人面前,根本就体会不到。
毫无疑问,小年轻到夜店里嗨皮了一次后,整个人的三观都变了。
当然,买单的是“李总”。
接下来,就到小年轻跟着“李哥”拼事业的环节了。
第一百零四章 大梁,天下无敌啊!
北风呼啸,雪花飞舞,巨野泽畔,两军列阵。
梁军在东,齐军在西,各自军阵绵延数里,阵中鼓角声此起彼伏,相向缓缓前进。
梁军中军,主帅梁森以千里镜观察敌阵情形,齐军左右两翼骑兵众多,有明显兵力优势。
如果无法有效遏制敌军骑兵的进攻,这场仗会很难打,就算打赢了,也不好打成歼灭战。
但这一仗,必须打成歼灭战,才能确定战略胜利。
梁森放下千里镜,思索起来。
青州战役打得很顺利,御驾亲征的皇帝过足了瘾,而沿着泗水向北出击的徐州军等官军,也顺利完成第一阶段的战略目标:拿下泰山郡,拿下础x津。
随后,实际主持北伐军务的大将军李笠,根据战局做出了调整,以皇帝亲临础x为诱饵,引诱渡河齐军主动寻求决战。
此举果然奏效,从上游河段津口渡河、抵达南岸的齐军,一反起初的不断试探,很快聚集起来,然后迎着河岸向东进军。
如今虽然入冬,但黄河河面尚未封冻,所以齐军只能在础x上游津口渡河,然后先经过础x以西、梁国兖州西北面的巨野泽,才能进攻础x。
于是,准备就绪的徐州军,在己方的预设战场处,等来了决战的对手。
根据斥候的侦查结果,齐军主力大概有五六万人,但包括了随军青壮,而骑兵不下一万。
官军这边,主力是梁森率领的徐州军,兵力近四万(含部分随军青壮),其中骑兵一万,另有智威将军羊亮率领的一万兵马。
从兵力上来说? 官军和齐军旗鼓相当,但骑兵不占上风。
梁森觉得,只要对方主将求稳、不失误? 这场仗打起来? 己方要赢会很困难。
而种种迹象表明,对方极有可能求稳。
因为齐帝高演死了。
那是不久前的事? 先是九月份,齐国那个被废的少帝、济南王高殷,在囚禁地晋阳“暴病身亡”。
到了十一月? 齐帝高演在一次坠马意外中受了重伤。
高演没几日就死了,据说临死前? 亲口下旨? 将皇位传给同母弟长广王高湛,而不是皇太子高百年。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高演自己做的孽? 他抢了侄儿高殷的皇位,还斩草除根? 将已经被废的侄儿弄死,现在? 报应来了。
高演知道自己的儿子守不住皇位? 而高湛已经参与过一次夺位宫变,必然会再来一次? 于是主动把皇位让给弟弟高湛。
目的,自然是希望弟弟放过自己儿子。
梁森觉得这不可能:叔夺侄位? 然后斩草除根,两件事,兄长做得,弟弟就做不得?
这是高家自己做的孽,而齐国的帝位更替? 正好在官军北伐青州期间发生,便导致齐军的攻势变得有些犹豫。
新君即位,要先稳定政局,恰逢梁军攻占青州,齐军肯定要反扑,可一旦反击过程中吃了大败仗,对于新君的声望必然有损害。
所以,政治因素的影响,让此次东进的齐军各部兵马都慎重起来,梁森判断,对方此战必然采取中规中矩的战法。
因为对手,是梁国最能打的徐州军。
号角声起,打断梁森的思绪,他再次拿起千里镜,仔细观察前方。
两军战阵已经接战,开始相互“挤压”,即长矛兵开始对捅,正常情况下,这样的“对挤”,会持续较长时间。
但是,“不正常”的徐州军,不会让这场仗打太久。
“发令,破阵!”
梁森下令,不一会,音色极其特别的唢呐声响起。
唢呐声十分尖锐,划破喧嚣,传到前方。
身着重甲的破阵兵们,手持各种长兵,缓缓越过一队队同袍,向战线第一排走去。
点燃手中的“暴雨梨花枪”,将即将喷射烟火的枪头,对准前方。
刺耳的哨声响起,破征兵咆哮起来,在己方长矛兵的掩护下,迎着如林刺来的敌军长矛向前冲。
他们手中的一根根“暴雨梨花枪”,长度在一丈左右,就是一根根短矛,其“枪头”喷射出耀眼的火光,瞬间晃得齐军长矛兵眼花。
而喷涌出来的火焰,火焰长度有数尺,还夹杂着大量浓烟,仿佛地狱恶鬼喷出的邪火,烧得齐军长矛兵焦头烂额的同时,也烧掉了他们的勇气。
齐军战列线中段在不断闪烁的火光中动摇,随后,大量手持斧矛的徐州破阵兵,直接将正面的齐军战列线砍出一道道小缺口。
缺口渐渐扩大,装备精良的一个个徐州步兵突击队,以豕突阵强行挤进缺口,导致缺口溃散,然后瓦解。
“破阵、破阵、破阵!”
如潮的呼喊声向四周扩散,梁军左翼(南侧下风向),正督促部下小心守住战线的智威将军羊亮,听得中军战线上传来的呼喊声,目瞪口呆。
破阵?破阵了?
只用步兵,就在两军对撼之际,强行从正面破阵了?
他不敢相信徐州军强到这种地步,但前方齐军战线确实在动摇,用千里镜望去,齐军中军已经溃散。
远处的齐军右翼,也开始崩溃。
己方中军处传来鼓声,那是主帅下令,全军进攻。
“节下,徐州军破阵了,徐州军破阵了!”左右将领惊喜万分,他们也没想到,徐州军居然能强悍到如此地步。
能和这样的军队做友军而不是敌人,真是一大幸事!
羊亮终于相信这是事实,收起千里镜,抬起右手用力向前虚推:“传令,压上去,压上去!”
。。。。。。
黄河北岸,旷野里,两军激战正酣。
自础x津渡河而来的梁军,解决北岸守军后过了一日,便被闻讯赶来的齐军堵个正着,两军随后展开激战。
御驾亲征青州、结果打着打着跑到黄河北岸河北地界的梁国皇帝萧询,此刻全身披挂,身处中军,听着四周鼓角争鸣,听着杀声震天,亢奋异常。
北风凛冽,带来寒冷、沙尘的同时,还带来了浓重的血腥味。
寒冷、沙尘以及血腥味,刺激着萧询的鼻子,刺激着萧询的脑袋,他极力瞪大眼,想要看清楚前方战况,却见一片灰蒙蒙之中,大量旗帜招展,根本就看不到人。
此刻,“狡猾的敌军”位于上风向,即北面,而官军背对黄河列阵,在南面。
如今刮的是北风,所以,己方处于下风向,迎风作战,居于劣势。
因为北风卷着沙尘呼啸而来,会让迎风的官军将士觉得眼睛难受。
而且,射箭时,因为迎风的关系,箭的射程受影响,但处于上风向的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