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我可以为大伙每人都配上一套,至于要什么款式,大伙自己权衡利弊,接下来,就要每日穿着,争取早日习惯。”
一听到“每人都有一套”,部曲们眼睛一亮:这环锁铠他们从来只是耳闻,都没见过实物,据说连许多权贵都没有,是很少见的铠甲。
如今人手一套,那是不错的。
他们不知道李笠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些软甲,也知道拥有这玩意算是犯禁,不过郎主这么下血本武装他们,他们当然不会拒绝。
这可是权贵都没有的环锁铠,郎主却有本事弄到!
众人如是想,却又有了疑问:这玩意都是铁环连锁而成,鄱阳天气潮湿,环锁铠必然容易生锈,那要如何清洗?
李笠拎着一领锈迹斑斑的环锁铠,向部曲们展示了一会,随后放到一个装着沙子的木盆里,以沙为水来“洗”环锁铠。
“沙沙”声中,李笠洗着环锁铠,过了一会,将其拿出来,展开,众人定睛一看,却见这环锁铠散发着白光:锈迹早已无影无踪。
“生锈了,用沙子洗即可,若是铁环断了,或者锈蚀严重,换铁环即可。”
李笠说完,将环锁铠放下,看着眼前众人。
有了环锁铠,这些战兵的防御值大幅上升,那就意味着战斗中受伤的几率降低,不容易死,那么,可以执行一些低烈度冲突的任务了。
彭蠡湖里的水寇,虽然不乏亡命之徒,但总体而言,是一群乌合之众,他既然已经准备好了铠甲,那么磨刀霍霍向猪羊的日子,近了。
他严肃的说:“诸位久经战阵,说起骑射、技击,我不如大伙,如今,就有一件事,需要诸位出力。”
部曲们躬身行礼、表态:“郎主只管吩咐!”
“好,梁郎有个仇家,至今逍遥快活,是彭蠡湖里的一个寨主,我,今年要取此人性命!”
郑原闻言来了兴趣:“郎主,那厮什么来路?是不是要破寨?亦或是半路伏击?”
“无所谓。”李笠摸着下巴,笑起来:“我,只要他的人头。”
郑原和其他人立刻表态:“郎主尽管吩咐!那厮的人头,我等必然送到梁郎面前!”
。。。。。。
夜,李笠在房间里和武祥、梁森开小会,商量如何给梁森报仇。
前年年底,梁森一家出逃,逃到彭蠡湖里一座寨子,做山湖人,未曾料是跳进了一个火坑。
那个寨子,其实是贩卖人口的中转站,梁森一家被“拆散”了卖,从此耶娘再无消息。
现在,李笠决定要给梁森报仇,今年就要把那寨主钱五郎干掉,但对方有众多随从,不是那么好杀的。
“我们没有人手,无法攻破寨子;也没有内应,能探得其人行踪、半路伏击,想要报仇,谈何容易?”
李笠把情况挑明,梁森眉头紧锁:“那不如,再过一年,我听那几位教头说,如今操练护院,即便是练刀,也得练个一年,射箭的话,至少要两年。”
“这个仇,其实没必要这么急着报,我不想因为急着报仇,把大伙都折进去了。”
李笠听完梁森的看法,问武祥:“你呢?有何想法?”
“我觉得”武祥沉吟着,将自己心中所想说出来。
“我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因为我打听到很多消息”
李笠和梁森认真听武祥分析“山湖人”的情况,李笠则想顺势考察一下武祥的思考、总结能力。
这一年多来,武祥带着人打渔时,认真打听彭蠡湖周边情况,如今对湖里的情况了解不少。
散布在彭蠡湖周边湖汊的“山湖人”寨子,大部分存在已经很久了,却一直如同野草般,怎么都不会被官府铲除,问题出在哪里?
其一,这些寨子多与各地豪强大户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官府要动手,必然有忌讳。
其二,这些寨子收拢各地逃亡百姓,但逃亡百姓可能会被寨主们当做奴婢贩卖,这可是笔大买卖,搞不好有官府中人得了好处,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其三,要清剿这些据寨子,官府要调集不少游军,甚至出动官军,开支不小,收效却不一定大,郡县长官难下决心。
那么,各“山湖人”寨子,其实在江湖上和官府那里都有许多关系,相互间又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才这么顽强,官府怎么都铲除不了。
甚至,一些驻防游军为了确保辖境平安,极有可能私下里和这帮寨主做了交易:花钱买平安。
平日,“山湖人”不能袭击游军的辖地,作为回报,游军会适当给一些甜头,譬如默认、甚至允许山湖人的细作到辖地活动,鼓动一些百姓逃亡,跳进这些山湖人的兜里。
而武祥根据自己打听来的消息,进行汇总、总结之后发现,可能猫和鼠之间的关系,比看起来的要复杂。
“我们不知道,灰鸭的那个仇人钱五郎有什么人脉,或许是什么人的手下,贸然杀了他,即便成功,也可能会招来其他人的报复。”
“甚至,也可能这个钱五郎,还和彭游军有交情,我们要动他,彭游军会怎么想?”
“即便彭游军与他没有关系,保不齐钱五郎在官府里,有什么靠山呢?”
“杀掉他,也许不难,难就难在万一捅了娄子,要怎么堵上去?”
李笠见武祥能想到这一步,很高兴,接过话茬:“你的担心没错,所以,我们可以借刀杀人。”
“寨子里,想要当寨主的人多了去,之所以没有撕破脸,无非是风险太大,譬如打蛇不成反被咬,或者河蚌相争、渔翁得利。”
“那么我们暗中帮这些想上位的人,降低风险、伤亡”
“譬如借刀,也就是派高手助阵,亦或是卖铠甲,让他们有办法减少伤亡,若他们买不起环锁铠,租也是可以的”
“到时候钱五郎身亡,属于寨子内讧,和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听到这里,梁森和武祥眼睛一亮:借刀杀人,这一招不错啊!
李笠继续说:“这一招,还可以用在别的寨子上,也可以挑拨寨子和寨子之间厮杀,我们不需要自己动手,不需要投入太多人手,就能把彭蠡湖的水搅浑。”
“这可能要花上大半年时间,或者更久,不要紧,我们能等,届时就可以浑水摸鱼。”
“赚钱、煽风点火的事情,我和黄团来负责,灰鸭继续努力,带着大伙继续跟教头们学射箭、技击,早日练出一支能用的队伍来。”
“彭蠡湖那么大,寨子那么多,我们就要用这些人贩子的骨头来磨刀,磨个几年,磨得能够削铁如泥!”
第八章 轮到我了
彭蠡湖畔,一处湖汊内,数艘小船正在游弋,船上男子捕捞着水中游鱼,岸上小山的寨子里,人们正在忙着干活,。
今日天气晴好,许多人将家中被褥、衣物浣洗后,拿来晾晒。
又有孩童在屋檐下挂鱼,这些鱼已经杀好,阴干之后变成鱼干,可以长期保存。
淡淡的鱼腥味随风飘到寨子最顶端的小院,正在射箭的寨主钱五郎闻到了,鼻子动了动,随后撒放弓弦,离弦之箭命中三十步外的目标。
在那里竖着个木桩,绑着个瘦子,头顶上放着个果子,果子被钱五郎射中后落地。
天气炎热,那瘦子却觉得后背发凉,吓得浑身颤抖,裆部有痕迹出现,一股异味弥漫开来,将淡淡的鱼腥味挤走。
周围站着的男子,个个带着兵器,见状面露鄙夷之色,钱五郎放下弓,揉了揉鼻子,厌恶的看着那人,却走上前,问:
“说,他们在谋划什么?”
“大当家,小的真不知道”瘦子哆嗦着回答,钱五郎冷笑数声,再问:“不如,你把果子咬在嘴里?”
瘦子吓得面色惨白,“不,不,大当家,我、我、我说,我说”
“二当家,不、不,毕癞子他们想、想、想对付大当家。”
钱五郎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狞笑着吩咐左右:“你们都听到了?毕癞子想对付我!”
那些男子笑起来,笑得很开心:大当家手下都是骁勇壮士,二当家毕癞子手下都是歪瓜裂枣,想翻天?做梦!
钱五郎拍拍瘦子的面颊,继续问:“那么,他们打算什么时候起事?”
“小的、小的听说,他们是要今日起事。”
“喔,那毕癞子许了什么好处与你,让你给我茶水里下毒,嗯?”
“小人、小人知道错了”瘦子哭起来,钱五郎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人,经常虐杀不听话的人。
如今落在对方手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知道错了?哎呀,若是那些犯错的,个个都说知道错了,便什么事也没有,你觉得寨子里,还有谁会听我的?”
“饶命大当家饶命啊!”瘦子见钱五郎拿着把匕首在他眼前晃悠,吓得抖若筛糠。
钱五郎喜欢活剐人,掏出热乎乎的心肝下酒,他见过一次,只是看就吓得腿软。
钱五郎见火候差不多,用匕首拍着对方的脸:“毕癞子今日要起事?好,一会,给你个亡羊补牢的”
话还没说完,外面响起呼喊声,守在院子边上箭楼的护院,高声吆喝起来,然后开始对外放箭。
“毕癞子带人打上来了!”
呼喊声中,夹杂着惨叫声、哀嚎声,钱五郎脸色一变,随后狞笑起来:“来得好,好!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能耐!”
说完,扯下外衣,露出身上穿着的裲裆铠。
他的部曲们也扯下外衣,个个都穿着裲裆铠,瘦子见了,惊得目瞪口呆:铠甲是违禁之物,你们从哪弄来的?
钱五郎能当上寨主,靠的不仅仅是狠,他早就想办法弄来一些裲裆铠,给自己和部曲备上,防的就是有人学他,把前任寨主干掉,取而代之。
“走,看看那毕癞子,有几个人够老子射的!”钱五郎说完,接过弓,往院墙那里冲去,其他部曲也带着弓箭,纷纷上墙。
却见上山的小路上,十余人举着简易木牌向上冲,距离小院大概五十步距离。
钱五郎见了觉得奇怪,他早有防备,安排人在寨子里防着毕癞子,对方即便突然发难,砍倒几个,却不可能短时间内控制寨子,因为人数不占优。
现在骤然发难,怎么就攻上来了?
不过既然撕破脸,那就没什么好顾忌的。
“看老子一箭一个!”
钱五郎说完弯弓搭箭,瞄准其中一人,他善射,能开二石战弓,百步以内不说射中人的脑袋,射中人的身躯是没问题的。
部曲们对此深信不疑,却听“嗖”的一声,一箭离弦而去,命中台阶上一人。
那人却没倒下。
其他部曲纷纷放箭,收效甚微:毕癞子的人以木牌挡箭,护住身躯,正面放箭很难射中。
“放近了射!”
钱五郎不断下令,他是兵家子出身,打过仗,虽然只是凑个数,但总归是有见识,决定放这帮人靠近。
靠近了,木牌就挡不住侧面,左右箭楼上的弓箭手可以射这些人的侧翼,让其无从招架。
然后,近战将其打崩。
去年,安成刘敬躬造反,很快失败,却有大量军械遗失,所以钱五郎才有办法弄到一些铠甲,给自己和部曲备上。
所以,钱五郎对己方的实力有信心,对方冲上来的不过十五六人,他这边有二十余人,个个着甲,对砍的优势很大。
“郎主,他们来了!”
部曲在旁边提醒,钱五郎向外看去,果然这帮人逼近了院门,距离不到二十步。
“放箭,射死他们!”
钱五郎一声令下,候在院墙后的部曲,以及箭楼上的人同时瞄准院外的人群放箭。
却听得几声惨叫。箭楼上的人纷纷中箭倒下,而在院墙后的部曲们,许多人后背中箭。
钱五郎转头一看,竟然有人从后面过来,而那边是峭壁,一般人很难爬上来。
“拼了!”钱五郎嚎叫起来,弯弓搭箭,对准偷袭而来的不速之客,正要撒放弓弦,却被一箭射中面门。
当场倒地身亡。
一箭中的的郑原,戴着铁面和铁网状头套,和伙伴一起向惊慌失措的对手冲去,一边冲一边射箭,接连射倒三人,全都射在脸上。
步行冲锋,仗着身上有甲不避箭矢,逼近敌人后在不到二十步距离强弓近射,专门射脸,这可是他和伙伴们的拿手好戏。
在阙南山林间的遭遇战,这种打法很实用。
“嗖”的一声,流矢射中郑原肩膀,却突然翻了个跟头,跌落地面,这一箭射破了郑原肩膀上的衣服,却未能射入。
破口处,露出银白色的布来,却是崭新的铆接环锁铠。
被人从后面偷袭的钱五郎部曲,很快伤亡大半,见着不速之客刀箭不入,又极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