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着作场事务的贾成随后补充:“今日,也是大喜之日,李郎,要纳赵娘子为妾!”
赵娘子就是作场的赵主任,众人听了,齐声欢呼“恭喜李郎!”
欢呼声传到一处小院,正对镜梳妆的赵孟娘,听了之后,见婢女们羡慕的看着自己,又见娘笑吟吟的帮自己准备物品,羞涩非常。
纳妾不可能如娶妻那般正式,但李笠依旧大张旗鼓布置了一番,今晚,就是她的终身大事。
。。。。。。
清晨,小雨绵绵,宿舍里,几个女工正聚在一起聊天,声音时高时低,又有些许笑声,如同几只麻雀在叽叽喳喳。
如今是新年假期,作场放假,大伙都不需要上班,所以,许多人成日里睡懒觉,或者和同伴出去走走,亦或是在宿舍聊天。
几个女工,聊的话题却有些沉重:最近,赵娘子天天晚上被郎主打。
人人敬畏的赵主任,已经是郎主的妾了,这是临过年前的事情。
所以从那天以后,非工作时间,员工都称赵主任为赵娘子。
而赵娘子当然就此每晚都在郎主房里过夜。
却不知何故,每晚都惹郎主生气,过得很惨。
“那日清晨我轮班值守,刚坐在郎主房门外,就听见郎主打赵娘子!”一个女工小声说,一脸惊恐。
“我也知道是听小王说的,说赵娘子好可怜,到了晚上就被郎主打,啪啪作响,不停喊,又喊不大声,也不知做错了什么事。”
“打到凌晨,才消停,到了早上,赵娘子起都起不来,小王说她仔细看了,没发现娘子的脸肿或者手脚淤青,想来是打在身上,唉“
另一个女工低声说着,其她人眉头紧锁,琢磨为何郎主要打赵娘子。
郎主脾气一直不错的,怎么就对赵娘子生气了?若说生气,那还让赵娘子每晚侍奉做什么?
也不知道赵娘子做错了什么,每晚都要被打,动静被房外候着的婢女、轮值女工隐约听到,为赵娘子的遭遇心疼不已。
女工们基本不到十五岁,因为各种原因,卖身为奴婢,然后来到这里,成了女工,亦或是婢女。
在作场里,女工绝大多数都是同龄人,没有几个年长的,所以没有过来人答疑解惑。
许多事情她们不懂,譬如女子成了妾后,该如何侍奉郎主,只能靠猜。
眼下,赵主任做了妾、成了赵娘子,老是被郎主打,这件事总让人觉得很奇怪。
小女工们想不通,说着说着,话题转到别处去:“我听说,后日若不下雨,我们就能乘船出去游玩,在小岛上野炊!”
“真的么?那,那男工们也去吗?”
“去呀,大伙一起去,算是去春游,还要做活动呢,就是联谊”
“那可好,真希望后日不下雨。”
女工们议论着,一想到能和年纪相仿的男工出游,心中高兴,又有别样的情绪,在心中发芽。
每次,和男工们一起联欢、联谊,她们总会有一些奇怪的感觉,而对方看自己的目光,似乎带着火光。
这种感觉,让人觉得害怕而又期待,所以,无论男工、女工,都盼着每一次的联欢、联谊,和他她坐在一起。
作场里,有好姊妹,有好伙伴,有一日三餐,有舒适的住处,许多人已经选择忘掉过去的痛苦,融入这个大家庭。
“对了,我听说,过几日还有篝火晚会,到时候,各个宿舍要表演节目,即便不得第一名,也会有礼物的。”
“真的么?是什么礼物呀?”
“第一名,是每人得一枚铜镜!”
“哇!我想要铜镜!”
“其他礼物,好像有餐券,一张可抵一份五文鱼!”
“哇,这礼物真好!”
第三十四章 秘术
午后,房间里传来银铃般的笑声,候在房外的婢女听了,疑惑不已:怎么赵娘子夜里被郎主打,白天还笑得出来?
未经人事的婢女,不知道女人和男人过夜会发生什么事,因为没人把其中秘密告诉她们。
所以,她们只知道每晚找娘子都会被郎主打,以至于白日起都起不来,如今赵娘子笑得那么开心,应该是郎主逗的,那么,到底怎么回事?
房间里,李笠正和赵孟娘玩游戏:读心术,这种神奇的游戏,让赵孟娘高兴不已。
接连几次被李笠猜中心中所记图案,赵孟娘十分震惊,结果听了李笠所说秘密,又笑得十分开心。
虽然只是做妾,但新婚燕尔的赵孟娘,沉浸在幸福之中,每晚和良人尽兴,白天又和良人在一起,学写字,学算术,新婚生活甜蜜无比。
“读心术,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李笠如是说,指着案上的一张表,用一张纸和一支笔,向小妾讲解秘密。
读心术,是后世吉普赛人的一种谋生手段,看起来玄而又玄,其实原理很简单,实际上是一个数学游戏。
列个图案对照表,给出十到九十九的数字,都是二位数,每个数字都有对应的图案。
将其十位和个位相加,得和。
然后用原数字减去和,得差。
这个差,必然是九的倍数。
所以,图案、数字对照表上,但凡是九的倍数的那个数字,对应的图案都是一样的。
花钱读心的顾客任选一个数字,计算出结果,然后记住结果对应的图案,向巫婆说出那个计算结果。
巫婆摸着水晶球做法,不一会,显示出一个图案。
正是顾客所选数字计算后,结果对应的那个图案,于是顾客被忽悠得脑袋一片空白。
考虑到这个时代的数学里还没有“0”的符号,所以李笠给出的两位数数字,不会有“十”、“二十”、“三十”这样的数。
赵孟娘一开始当然不知道这个秘密,所以被李笠的读心术震撼,现在听了讲解,恍然大悟。
“这个把戏有限制,你知道是什么限制么?”
李笠发问,赵孟娘想了想,说:“莫非,客人自己必须懂得算术?”
“没错,客人若不会,这把戏就没意思了。”李笠笑道,捏了捏赵孟娘的脸蛋:“所以你要学算术,不然想被我骗都没资格”
赵孟娘捂着嘴笑起来,面颊泛红,满是幸福。
提笔在纸上算数,要理解这个秘密,李笠想到这段日子以来,小妾总是满眼星星的看着自己,只觉日子过得飞快。
娶妻之前纳妾,这是很寻常的事情,甚至娶妻前就有了庶出子女,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当然,正室嫁过来后会不会因此有意见,那是毋庸置疑的。
对此,李笠不在乎。
这年头没有婚姻自由的说法,男女成亲,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且极其讲究门当户对。
这个时代士庶天隔、贵贱有别,总的来说,士族不会和庶族通婚,庶族不会和平民通婚,大户人家,不会和草民通婚。
以他的出身,现在根本就不会有什么大户人家愿意把优质女郎嫁给他,除非是迫不得已。
至于将来自己会不会出人头地,于是有大户来联姻,李笠不知道。
就算有,也不会有所谓的“自由恋爱”,嫁过来的女郎,是基于家族利益而成为他的正室,对他婚前纳妾高兴与否,没有任何发言权。
两人之间,也许因为性格不合、三观不合,相互间形同路人,也未曾可知。
李笠觉得,自己和赵孟娘之间,其实也不是真正的喜欢。
赵孟娘一开始是任务需要,然后产生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最后因为娘亲得救,才心理沦陷,至于他对赵孟娘
你那叫喜欢么?
你就是馋她的身子!
你下贱!
李笠耳边回荡着质问,于是干咳一声,把思绪收回。
他觉得赵孟娘是不错的贤内助,长得漂亮,性格好,理解、表达能力不错,虽然没文化,但他可以教,赵孟娘也学得快。
这样的伴侣,还是不错的。
李笠在感慨,赵孟娘独自琢磨读心术,掌握了规则,越发觉得有趣,李笠看着赵孟娘在那里念念有词,畅想起来。
再过几天,他就要去王府,陪萧勤渡过最后这一个月时间。
按照约定,鄱阳王妃会于二月派人来考核萧勤的功课,那么,剩下的时间里,李笠打算友情赠送一个锻炼项目,帮萧勤锻炼一下。
那就是练脸皮。
李笠经过观察,发现萧勤有一个弱点,那就是心里藏不住事,一有什么小心思,就显露在脸上,很容易被人看破。
当然,这位不过是十来岁的孩童,哪里有什么城府,但脸上藏不住事的缺点很明显,很容易被人利用。
听蔡全说,府里其他几个郎君,闲来无事就喜欢撩拨萧勤,当做解闷。
而萧勤属河豚,一碰就气鼓鼓的,极易失去理智,被人引入陷阱,又没本事挣脱,最后只能被捉弄、被误会。
久而久之,大王、王妃不待见,其他兄弟要么鄙夷,要么避而远之,以至于萧勤成了众人眼里的惹祸精。
所以李笠决定来个特训,给萧勤练练脸皮,不敢说喜怒不形于色,但至少不要被人那么容易看出来心里所想。
还要学会对冷言冷语置若罔闻,不能轻易被别人的话扰乱心神,否则再怎么有本事,却因为别人干扰而发挥不出来,那就白白浪费了几个月的改过自新。
李笠当然知道许多练脸皮的办法,但萧勤身份特殊,所以许多法子不好用,于是,他琢磨出一个方案。
让萧勤摆摊,化身神童,施展读心术。
面对各色各样的客人,必须压制想笑的冲动,面无表情,一本正经的忽悠人。
但是,这个把戏施展起来有限制,那就是登门的客人,必须具备基本的算术能力,不然就白费力气了。
。。。。。。
鄱阳郡学,放学时间,学子们三五成群走出学堂,一些人走回学舍,一些人走出大门、各自回家。
新年伊始,郡学刚开学,许多学子尚未返学,所以郡学并未讲授新课,多以温习为主,门前没有昔日放学时的热闹情景。
黄大车的幺子黄四郎,跟着几个同学走出大门,往街角一隅走去。
在那里,有自称神童的人在临街民宅开了个摊,说是能够读心。
一开始,左邻右舍不信,放学经过的学子们也不信,但渐渐地,这个摊子神算的名气越来越大,许多将信将疑的学子纷纷去一探究竟。
现在,黄四郎就要去见识一下这个神童的本事,然后拆穿对方的把戏。
“他肯定是骗子,不然若真会读心术,何不去建康随便找个权贵,施展读心术,然后以此平步青云?”
“眼下,却在鄱阳租个院子、摆个摊子,不过是装神弄鬼,骗无知百姓的血汗钱罢了。”
黄四郎信心满满的说着,虽然不信什么读心术,可同学们多有认同者,据说还有人亲自去试过,确实神奇。
所以,今日要和那个所谓神童较量一下,最好能当众揭穿此人招摇撞骗、骗人钱财的真面目。
来到街角,却将那挂着特制招幌的民房前排起长队,黄四郎见状愈发精神起来,和同学说:“看我的,一会,我要让那骗子哑口无言!”
旁边,几个路过的男子停下脚步,目不转睛看着眉目如画的黄四郎,同学见状颇为嫉妒:
你长得如此样貌,任谁见了,都会以为你是个美貌女子。
他们当初也认为黄四郎极有可能是女扮男装,不过后来郊游时,见过黄四郎是站着“嘘嘘”,心中疑惑才打消。
现在见着路人围观,笑道:“黄郎,你可真是再世潘安呀。”
黄四郎不吭声,瞪着那几个围观自己的男子,这几个人有些不好意思,赶紧离开。
要见神童的人有很多,排队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两名身着布衣的年轻男子守在门口,一边维持秩序,一边大声嚷嚷:
“要会算数的才能见神童,还得先交十文钱!”
“请大伙稍安勿躁,神童一次只能见一个人,一个个来,总是会轮到的。”
“不会算数的就别进来了,进来了钱也不退!”
“看热闹的莫要添乱,这是要收钱的!!”
黄四郎和同伴排队,见旁边侧门有同学出来,看样子是刚给神童读过心,一脸震惊的模样。
黄四郎想了想,让同伴继续排队,自己迎上前,问那同学:“老兄,那神童果然有神通?”
对方见是郡学同学,点点头:“对,果真厉害啊!”
黄四郎又问:“莫非,又是让你选数字,记图案,然后读心?”
“嗯,和他们说的一样。”
黄四郎不再追问,回到队伍里。
看着前面的人们有些激动,低声议论着里面的神童是“神算”,黄四郎不以为然,但不敢掉以轻心,仔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