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欢由着他们去闹,自己走到石阶边向下看,那个瘦小的武者似乎走不动了,趴在石阶上好久未动。
记起他说自己已经没用了的时候,那种被抛弃了的眼神,其实还是挺让牧欢触动。
想了想,牧欢下了石阶,来到了时娄跟前,发现他正侧着脸,看石阶外的景色。
肩膀上被长剑洞穿的伤口,可能是季时天给的药粉还算有效果,已经不再流血了,
不过,也不知是不是之前流的血太多,他整个人,似乎更瘦小干瘪了。
牧欢弯腰把他拉起来,背在了背上,慢慢朝上爬去,时娄收回飘散的心神,
感受着身下并未比他壮实多少,却比他年轻许多的脊背,眼泪悄悄的顺着眼角往下淌,打湿了牧欢的衣裳,跟他的汗水混在了一起。
他放慢了呼吸,不敢抽一抽鼻子,怕身下这个一开始是敌人,却处处让他意外的年轻人知道他哭了。
等到牧欢爬上石阶,上面的人除了不明所以的季时天,全都有些疑惑。
方兴安不明白,牧欢为何要救官府的人,江明月也挑了挑漂亮的眉毛:“你还真是交友广阔,连城主大人身边的武者都是你的朋友?”
显然,江明月是认识时娄的。
时娄闻言,从牧欢背上下来,摇晃了几下,一把扯掉了身上的府兵服甩在地上:“明月公子认错人了,在下是盗贼时娄,并非城主身边的武者。”
“哈哈,有意思。”只要是江明月觉得有趣,才不会在乎他们是什么身份,
所以,他都没问牧欢怎么会弄成这样,跑到这里来,
淡笑两声,他当先转身进了石门带路:“既然人都齐了,那就进去吧。”
一行人跟着江明月进了石门,踩在用青石板铺成的地面上往深处走。
一座座木屋分立两侧,偶尔能见到几个穿坎肩的男子进进出出,
又行了一段距离,上了几阶石阶,眼前又是一个小一些的广场,全都铺着平整的青石板。
广场正中,有一座石殿,上面挂着一个巨大的牌匾,上书:天武殿。
殿前广场上,有十来个年轻男子在练功,见到江明月带着一群人进来,走过来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
男子大概三十岁左右,赤着上身,身上肌肉鼓胀,充满力量。
因为之前在练功,出了一层汗,被阳光一晃,像是涂了油脂一样。
“江师弟,这些是什么人?”
“哦,是我的几个江湖朋友,受了些伤,过来休养几日。”
男子闻言,脸上立刻冷了下来:“胡闹,你当帮派是什么地方,是客栈吗?可以随意带人进来?”
“大师兄,你若是看不惯,大可去师父面前告我的状,莫要在我眼前摆师兄的谱。”
原来这就是天武派的大师兄,牧欢在一旁瞧着,江明月不知排行第几,不过似乎一点也不敬重他的师兄。
“你,江明月,你太放肆了,仗着师父宠爱,就不把我这个大师兄放在眼里。”
“是啊,大师兄你日日算计怎么讨好师父,可师父还是喜欢我,你说气不气?”
这句话可真是戳了这位大师兄的心窝子,牧欢瞧他拳头都握起来了,不过倒也没有直接动手,
“江明月,你不过是仗着出身江家,若是没有这个身份,你以为谁会高看你一眼?你别忘了,这是天武派,咱们是江湖人,
少拿那副世家公子的模样,成天穿着长衫,带着小厮到处晃,丢尽了我们天武派的脸!”
这番话说的如此直白,不远处偷偷关注这边动静的帮派弟子,听后脸上都变了颜色,生怕江明月跟大师兄打起来。
谁知江明月半分不生气,反而风度翩翩的摆弄着纸扇,斜着眼瞅着大师兄,
“师兄你说的没错,我就是仗着师父宠爱,仗着我出身世家大族,若是离开了天武派,我可怎么办呀?只能回去继承万贯家财,又或者去一趟京都等着被发配到某一小城去做个城主。。。”
江明月微微皱眉,似乎很是苦恼:“哎呀,那样的日子可真是无聊,不像大师兄你,你只能好好的小心的不让自己犯错,争取坐上师父的位置,将来才不会被赶走,否则的话,啧啧,师兄你离开了帮派,恐怕只能去挑粪为生了。”
“江明月!”大师兄的养气功夫显然远不如江明月,气的大喝一声,举起拳头:“今日我作为师兄,定要好好教训你。”
江明月后退两步,并不与他对招:“我还有客人,没空跟你比试,而且你也不是我的对手,给自己留些颜面吧。”
第166章 牧欢火罐取银针
江明月潇洒转身,朝牧欢他们招招手,带着几个人走了。
牧欢回头,那大师兄脸上青一阵紫一阵,看得出他在极力隐忍,他身后那些新入门的弟子,全都在看他的热闹。
这个江明月,嘴也够毒的,看样子他在天武派,地位很是特殊,否则又怎么能这般无法无天?
偷偷跟进来季时天此时一脸崇拜的跟在江明月身边,看着他啧啧称奇,
“你也太厉害了吧,你可真能说啊,你看你把你师兄给气的,他都肿了,江明月,你怎么这么有能耐啊?你教教我吧?我这人吧,就是嘴笨,我从小就不会说话。。。。。”
“闭嘴,再说话我就把你赶出去。”
江明月刚刚面对大师兄一副云淡风轻,此时却被季时天烦的暴躁起来。
季时天一听这话,果然乖乖闭上嘴巴。
一行人来到一个小院,江明月的小厮,已经收拾好了。
先将唐武送到了屋内,江明月又让小厮取来了不少的外伤药。
“门派内没有大夫,不过药却是足的,缺什么你就吩咐我的小厮去取。”
江明月看了看着几个人,光着身子的,衣衫褴褛的,颇为嫌弃,又吩咐了小厮去给他们准备衣服。
“行了,你们先住着吧,无事不要乱走,在这小院里我说了算,到了外面,别人打杀了,我可就管不着了。”
牧欢点点头,认真道谢,刚刚看江明月跟他的师兄,便也知道他跟其他同门关系不好,
牧欢不会出去自找麻烦:“多谢你了江公子,我们不会乱走,养好伤就走。”
“嗯,你莫要忘记与我的约定就好。”
江明月背着手走了,留下的他的小厮在这里帮忙。
牧欢给时娄分了些药,让方兴安帮他包扎伤口,
然后去看了唐武,扒了裤子,发现他整个屁股都肿胀了起来,一丁点都摸不到那针。
季时天也跟着进来,在一旁不怀好意的笑:“这不是你兄弟么,为兄弟,牺牲点算什么,你要再不帮他,他就会这么睡死过去。”
牧欢怎么可能会用嘴去吸,莫说不雅,人嘴巴的吸力恐怕也没这么大。
见房间内有蜡烛,牧欢点亮几根,摆在旁边,光亮将唐武的屁股照的清晰无比。
牧欢靠近仔细查看,还好,能看到银针留下的小红点,这样就能确定银针的位置了。
在上山的时候,他就想好了要怎么把银针取出来,当下,便去请江明月的小厮,寻了两个不透气的小罐子过来。
寻了半天,只找到几个小酒坛子,大概巴掌大小,洗净擦干,也只能将就着用了。
季时天好奇的看着牧欢的动作,包扎后的时娄和方兴安也围了过来,
大家看着牧欢跟小厮要了几张易燃的纸,撕成条点燃后扔进了小罐子里,然后扣在了唐武的屁股上。
没错,牧欢在给唐武拔罐,利用罐子里产生的负压吸力,将银针拔出来。
拔了两个罐子,等了几分钟,牧欢将罐子取下来,唐武的屁股上,留下两个圆圆的,泛着紫红色的圈。
在圈的中心位置,还有一点亮闪闪的东西在发着光。
“成了。”只要能吸出银针的头就行了,牧欢伸手捏着针拔了出来,一滴血瞬间就从针眼里涌出来。
一根,两根,足足了用了一个时辰,才将唐武屁股上的银针全部取干净,
因为拔罐拔的太多,现在唐武的屁股整个都是紫红色,比原来足足大了一倍,他还睡的人事不知。
季时天在一旁笑的直不起腰,时娄和方兴安却很崇拜的看着牧欢,为他能想出这样的办法而感到敬佩。
笑够了的季时天还记得正事:“这样就成了,最迟明早差不多就醒了。”
牧欢点点头,刚刚专注的拔罐找针,精神集中还不觉得什么,此时一放松,顿时觉得头晕眼花。
“没事就好,大家也都去休息吧。”
牧欢站起来,想要去给自己洗漱一下换身衣服,没曾想一起身眼前就一黑,一头栽到了地上。。。。。。
“这是曲左县,在这里休息一天,要下船的,明日辰时前回来,过期不候。”
黑蛮一身黝黑,穿着一件粗布坎肩,听着船上管事的话点点头,快步冲下船。
他已经看见前面他一直追的那艘商船也停靠在这岸边。
下船后,黑蛮直接跑到那边,拉住了一个人询问:“兄弟,你是这艘船上的吗?”
“是啊,你有啥事?”
“太好了,我想问问,你们船上是不是有个女的,年岁不大,叫锦娘。”
“锦娘?”被问到的大汉挠挠头,一旁的另外一个人推推他:“好像是咱们老大之前救上来的那女的。”
黑蛮两眼放光:“她人呢?在船上吗?大哥,能不能帮我叫一下她。”
“哦,那个女人啊,昨天咱们到这之后她就下船了好像。”
“嗯,老大说去送她,结果到现在还没回来,哎,都误了开船的时辰了,二憨,你要不再去找找,一会管事又要发火了。。。”
下船了?黑蛮有些无措:“那她是不回船上了吗?”
“对啊,咱们行船的,老带个女人怎么行?”
离开码头,黑蛮在街上一边走,一边打听,同时,他心里也很疑惑,
师娘既然没死,为什么不回去找师父?跑到这种地方来?
曲左县,虽是个县,可连码头都有,就知晓这县城不会太小,到哪里去找呢?
黑蛮苦苦寻找锦娘的时候,锦娘正在一处卖布匹的店铺后院里面。
她身边站着一个相貌端正的汉子,穿着粗布短打,身板很是强壮,正在跟布行的老板说话。
这汉子名叫刘石,是专门在船上做苦力的,他手下有一批兄弟,跟着商船上货卸货,
走一趟,也能赚不少银钱,
不过这活需要常年离家,所以他也没有时间回家娶妻生子,已经三十岁了,还是光棍一条。
锦娘是他带着兄弟们回运河前,无意间在河里救上来的。
当时看锦娘的模样,大伙都说救不活了,可刘石还是坚持带锦娘去寻了大夫,到底是抢回来一条命。
之后锦娘大病一场,也是这刘石将她带上船,一边干活一边悉心照料,
每到一处码头,就会去帮她请大夫,抓好药,
几乎将这一趟跑船赚的银钱都花在了锦娘的身上,结果这锦娘好了,却说她要走了。。。
第167章 黑蛮失望见锦娘
刘石知道后,也只能答应,想到这曲左县有个熟人在做生意,便带了锦娘来这儿安顿,
昨日便下了船,可那朋友的店铺换了地方,两人找了一天,不得已夜里在客栈住了一夜,直到今日才见到人。
跟掌柜谈好让锦娘在这里帮忙做工,晚上可以住在铺子后面的院里,
将一切都安顿好之后,刘石就要走了。
把锦娘叫到一旁,刘石终于鼓起勇气道:“锦娘,你跟了我吧。”
“刘大哥?”锦娘万万没想到刘石会如此直白,
锦娘被救后,大病一场,一直昏昏沉沉,
治好以后,心中也只是日日夜夜思念着牧欢,却又自责的不敢回去见他,
等到她察觉到刘石似乎对她有些太过热情,她立即就提出了离开。
原以为这次分开,她在这里做工,存下银钱还给刘石,就算是了解了之间的恩情,
彼此再无牵扯,没想到,刘石竟当面这样说了出来。
“锦娘,我知道,我年岁比你大很多,可你放心,我以后一定对你好。”
刘石是个糙汉子,常年在码头干活,在船上风吹日晒,皮肤黝黑又粗糙,但人长的很是端正耐看。
他带着一群兄弟,肯吃苦,每次都能找到好活,在运河上也很是有些名声,各个大商号的船,都愿意雇他们去干活。
所以,每年能赚到的银两,也很是可观。
刘石从把锦娘救上来就看上她了,只是瞧着锦娘一直郁郁寡欢,所以不敢开口,也不敢询问她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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