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非痴愚实乃纯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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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非痴愚实乃纯良- 第1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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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感觉,何良远极为熟悉。

    为官多年的警悟,让他硬生生收住了这一拳。

    延光帝觉得自己指尖都有些发麻。

    刚才那一幕,对他而言实在是太解气了!

    卢正初说这孩子纯良质朴,此言不虚啊。

    何良远刚才那么硬气自己都没生气。

    这才是最让人生气的地方:自己已经习惯了这些官的嘴脸。

    表面恭敬,实则都想借着顶撞天子以扬名。

    一个个心眼坏得很,却非要装作道貌岸然,各怀小心思,却永远将大义挂嘴上。

    以往这些人踩着朕的脸往上爬,现在竟然有人敢唾在何良远脸上?

    这一口痰,啐出十数年压在心中、让人都已遗忘的怨气!

    可不就是给脸不要脸吗?

    这可是官中最最最清贵的一个,哈哈哈哈。

    “娘希匹,就你这样油盐不进的老匹夫也敢称大学士,也敢把持科场?”

    “狗厮鸟目中无人,连陛下都敢不放在眼里,我可去你的。”

    “说不灵、打不死、拷不杀的顽固,我打死你个贼杀才”

    王笑与秦小竺呆得久了,耳濡目染之下,骂人的话其实也学了很多。

    秦小竺是个勤奋的,往日里遇到新的骂法还要学几句,可惜有许多不能在这殿上用。

    此时王笑将心中所学都用了出来,见何良远竟还没打自己,不由颇为着急。

    我需要被打一顿!

    这般想着,王笑一把扯住何良远,与他厮打起来。

    下一刻,王笑又是一惊。

    何良远竟是高举着双手,一幅“老夫可没碰他”的样子。

    娘希匹,这也太精了!

    王笑没打算弄伤人,扯着何良远打得好生没趣,愈发着急起来。

    怎么办?

    突然,他又是机灵一动。

    有了。

    延光帝目光一凝。

    画面中,王笑猛然撞在何良远的大肚子上,接着竟然弹了出去!

    白衣少年仰着身子,在空中摔落下去。

    “咚”的一声大响!

    “哇啊我流血了你打我,你这个大学士打我!”王笑登时哇哇大叫起来。

    他昨天刚见过王珰的表演,此时学的便有七分神似。

    “我不过是与你辩了辩风水地理,你说不过我,竟然打我,哇啊”

    延光帝张了张嘴,只觉得恍在梦中。

    这真的是在自己的华殿中吗?

    一个准附马,在朕与大学士面前现眼?

    如果自己的儿子是这个德行,早被自己打死了。

    可现在,这小子是因为自己,才与何良远吵的?

    “无赖!”何良远嘶声怒吼道:“老夫何时打你了?分明是你自己弹出去的!”

    王笑道:“你就是打我了,你以大欺小,为老不尊,辩驳不过我,你就动手了!”

    “无赖竖子,安敢如此不要脸?!”

    何良远愤然摔袖,转身深深吐了两口气。

    接着,他忿然向延光帝一拱手,便要转身离去。

    自己没来由与这样的无赖吵,平白失了身份。

    老夫今天就这样走了,陛下能奈我何?

    走着瞧,老夫要让天下门生都写章,逼着陛下杖杀了这个竖子

    下一刻,忽听王笑嚷道:“我要将你今日的行径告知天下!”

    “你身为大学士,却因辩不过我就动手,我要对门头沟的数千百姓宣扬此事!我要开书铺,将此事写出来,让世间人尽皆知”

    何良远一愣,有一种“你居然和我想的一样”的错愕感。

    竖子,你还想恶人先告状?!

    “我与你说自然科学,你半句不听,这是治学之风吗?你把持科场,选的尽是庸才!便是因你这样毫无好奇心的老顽固为士林之首,天下学风才如此万马齐喑!”

    王笑站起来,看着何良远,目光灼灼。

    接着,他开口,缓缓吟了一句诗:

    “九州生气恃风雷,万马齐喑究可哀。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材。”

    何良远:“!!”

    一诗如当头大棒,敲得人有些晕。

    但王笑的威胁何良远却是明白的,一时便有些惊疑不定起来。

    眼前这个竖子是个不要脸的无赖,但说话却能让百姓相信,还会作诗。

    这种人实在是极难对付。

    他只要再作几首这样的传世之诗嘲讽自己,自己一辈子积攒下来的清名就要毁了大半!

    还真是光脚不怕穿鞋的

    王笑抚着脑袋,眼中俱是狂意。

    来啊,老匹夫,跟我斗?

    我让你看看我最大的金手指

    我曾经,

    有个

    很

    漂亮的语老师!

 第211章 大雪天

    东阁。

    天地间一片白雪纷飞,宫中的金水河似乎都流动得慢了一些。

    三个老臣都走了出来,仰着头,望着那漫天的鹅毛大雪。

    “骤寒之下,又该冻死多少无备棉衣的百姓?户部和顺天府要是有”

    “不用问了,十年前就发完了。”

    “冰死人的又何止是骤寒之时?这又是一个漫漫长冬呐。”

    “早岁不知世事艰,到老方才知何谓艰难苦恨繁霜鬓。”

    雪花落在郑元化的长须之上,他苦笑了一下,叹道:“至少,不用再担心唐中元今冬就开始东征了。”

    卢正初道:“说起来,他的存粮、衣物可比我们足得多。”

    左经纶深深叹道:“歇养一冬,等化了冻,他必定来打,到时候又要误一年耕作。”

    “只是一年耕作的事吗?”

    天下间万事纷繁,要愁的又远远何止这些?

    一场大雪下来,临时要做的事太多,但千头万绪,不知如何理起。

    位极人臣的三个老者驻足而立,看着漫天雪花,一时无言。

    “今夜都别出宫了,守着东阁把事安排了吧,多熬一晚,许是能少冻死许多人。”

    “老夫有时候在这东阁理事,恨不能将眼一闭,直接死过去罢了。”

    “或许是我们三个老头太过无能了”

    过了一会,便有老宫人以陛下的名义送来三件大氅。

    “陛下在文华殿议事,特让皇后娘娘备了这氅子给阁老们。”

    不用担心三个老臣听不懂这句话,陛下还在前面的文华殿,皇后在后宫,雪却才刚下没多久。

    “皇后娘娘体恤,老臣深谢天恩。”

    才披上红色的大氅,却又有一行宫人缓缓而来,却是送了三个烧着炭火的铁炉子过来。

    这次却是许贵妃送的。

    “贵妃娘娘说了,铁炉子不值几个钱,让阁老们见笑了,总之表一表心意”

    左经纶抚着温热的铁炉子,瞥了郑元化一眼,叹了一句:“大氅好看厚实,可惜只暖得了我们,却暖不了天下百姓啊。”

    跟你那个太子一样,自私无用。

    郑元化淡淡一笑,叹道:“可惜,这铁炉子本不值几个钱,却有人能卖到上百两。”

    庶出的皇子贪图皇位,还能是贤明吗?

    卢正初摆了摆手,叹道:“年纪大喽,受不了寒喽。”

    老家伙们,你们还不如陛下年轻体健,能熬过这一朝再说吧。

    下一刻,却见几个小黄门在宫中没命奔跑起来。

    他们像是从文华殿出来的,跑着跑着便四散开来,其中一个直直向东阁跑来。

    这小黄门跑得极是拼命,因雪地路滑,还在地上摔了一跤,他也不顾,爬起来扯开嗓子就喊道:“打起来了!”

    内阁三人一惊!

    打起来了?!

    唐中元东征了?建奴又来了?有人造反了?东宫谋乱了?!

    三个老人只觉一颗心颤得厉害,手里的铁炉子差点都没拿住。

    “打起来啊!在文华殿准附马和何大学士打起来了!”那小黄门终于又喊道。

    三老长舒一口气。

    呼。

    王笑和何良远打起来了?

    呵,狗咬狗。

    等小黄门到了近前。

    “陛下无恙?”

    “阁老放心,陛下安好。”

    “因何打起来的?”

    “突然,特别突然就一下打起来了!一开始小的没听懂他们说什么,但准附马说是何大学士辩风水地理辩不过他”

    “真打起来了?有人受伤吗?”

    小黄门激动道:“真打起来了,准附马的头上都流血了”

    “何良远呢?”

    “何大学士一点事都没有。”

    左经纶大惊失色:“何良远这么能打?!”

    郑元化轻哼一声,捂着铁炉子便往文华殿走去。

    左经纶跟了上去。

    卢正初走在最后,忽然笑了笑。

    第一次见到那个少年时,对方还是个愣头愣脑的呆瓜。

    两场御审之后,如今他竟能滑头到这个地步,脸皮也够厚了。

    进益极快,敏而好学啊!

    说起来虽无师生之谊,他把握圣心的本领却是继承了自己的衣钵。

    楚,延光十七年,九月十四。

    陕西大雪。

    潼关遥遥在望。

    宋文华麻木地走在反军之中。

    家破之后他在外面躲了两天,还是被反军捉了壮丁,当作炮灰攻城。郧阳府尹田奇致是个硬骨头,足足守城五天,还放了两发炮弹打中了反军。

    作为炮灰攻城,这种场景对于十二岁的宋文华而言,就是人世炼狱。

    刀山火海堆出尸体,热油臭粪浇在上面,炼狱也不过如此。

    破城后,宋文华这队两万人的炮灰百姓还剩下不到三千人,所有人都冲上去啃咬田奇致的尸体,只恨他为什么要拼命守城!

    若非他样守城,怎么会死这么多人?

    当时宋文华愣愣看着地上带着血的骨架,对世间的道理有些茫然起来。

    这位田府尊,曾是爹难得夸赞过的官。但他守城害死了数万人,所以遭人恨?

    再后来,宋文华也没力气想这些了

    反军分两路,一路进攻蜀地,一路转回西安。

    才分军,西安这路就嫌剩下的两千俘虏走得慢,决定全杀了。

    倒也有人说:“大帅说了,我们是现在是仁义之师了,孟军师和李军师都在正军纪”

    “蠢货,镇南将军会怕他们吗?!再说了,就是他们在查,才得都杀了,我们抢了那么多钱,回头这些百姓告状怎么办?”

    “有道理。”

    杀人不过是一刀的事。

    五百人杀两千人,不过是一人挥四五刀的事。

    有人抱着宋文华扑在地上。

    宋文华转头看去,是个独臂的汉子,自己曾给他止过血。

    “小大夫,你别说话,闭上眼。”那大汉轻声说了一句,心道:老子这半条命是小大夫救的,今天正好还你。

    宋文华不知对方在想什么,乖乖闭上眼。

    黑暗中有“噗呲”一声传来,接着脸上就是一片温热

    过了良久,宋文华微微睁开眼,看见有十来个反军正在检查尸体,时不时补一刀。

    宋文华本以为自己早哭干了,此时眼角却还有泪花流下来。

    一转头,却见一个反军大汉正盯着自己。

    死就死吧他想。

    接着,那反军大汉一脚踹在独臂汉子的尸体上,将宋文华盖上。

    漫天大雪,潼关长路。

    血与雪混成一地狼藉。

    “还得报仇呢。”

    寂静中,有人低语了一句,从尸堆中爬了出来,缓缓向北而行

    楚,延光十七年,九月十四。

    京畿大雪。

    真定府,郊外破庙。

    曲柱与曲喜儿各自捏了一团雪吃了。肚中饥饿稍解,却是冷得直发抖。

    两个孩子缩在干草里,干草却一点也不暖人

    前阵子蝗灾之后,地上本来是有些没熟的麦子的,接着,官府便派人来了。

    曲柱本以为是官老爷要救济大家了,父亲却是让二叔带着自己和喜儿躲了到山上的窑洞里去。

    躲了一天,再下山时,见到的,却是让曲柱不敢相信的场面。

    村子里的血腥味浓得让人作呕,父亲、母亲、杨婶所有他认识的人都倒在血泊里。

    流寇还捉壮丁,官兵却只收麦杀人。

    曲柱捂着妹妹的眼睛,跟着二叔离开了安阳。

    据二叔说,要到京城告御状,告了安阳县令,为大哥大嫂和乡亲们报仇。

    如今已经走到真定府境内。

    麦子早吃完了,今天也比平时更冷些,曲柱抱着妹妹,冻得慢慢没有了知觉。

    忽然,曲二昌极有些喜悦地跑回庙里,手里还提着肉干,手上还抱着衣服。

    “快穿上!二叔找到东西吃了。”曲二昌极有些高兴。

    “前面就有个村子,屋子柴禾衣服什么都有,等吃完了你们有力气了,我们便过去!”

    天下掉馅饼的大好事,让曲二昌语无伦次起来:

    “真是怪了,那村里一个人也没有,但我只找了一家屋子,便找到这许多东西,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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