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秉持一片公心,他便慷慨陈言道:“黎民不饥不寒,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陛下只要爱惜百姓,则必有四海清平。今岁先有大旱,后有蝗灾,如今瘟疫肆虐,民生疾苦,正该陛下顾惜百姓之时。南迁之举,劳民伤财,反若朝庭爱民,则反贼虏寇必如土鸡瓦犬。孟曰得天下有道,得其民,斯得天下矣”
喋喋不休。
一堆大道理听得所有人不厌其烦。
连王笑都巴不得延光帝叱一句“将这个七品小官叉出去”,没想到延光帝根本就没在听,沉着脸也不知在想什么
罗德元自问是对事不对人,同时间却有人开始对人不对事。
左经纶侧目瞥了王笑一眼。
只这一个小小的动作,便又有不少臣子出来高声道:“臣附议。”
“今京城外白骨露野,瘟疫已蔓延至皇城以东,若不治恐成大厄。太子实资懿德、式寄亲贤,由其主理治疫事,臣以为良策。”
“太子忠厚仁恕、贤明持重,书趣阁 shuquge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臣附议,太子恭俭爱民,可堪大任”
一时间,浙党官员纷纷出班进言,皆是狠狠地夸赞了太子一番,接着表示太子应该留在京城担当大任。
对于左经纶而言,他就是针对郑元化。
你要奉太子南迁,我偏不让你奉太子南迁。
这让王笑颇有一种老夫就是如此调皮的感觉,他听着身后一片支持之声,在心中偷偷笑了笑。
想来自己若是直接上书朝庭重视瘟疫,依着陛下和内阁的想法大概率是不屑一顾的。
但现在直接提出让太子主理治疫,却相当于偷换了一个概念。问题已经不是该不该治,而是由谁来主理。当朝臣们就着人选问题吵架一番之后,治疫便在不知不觉中成了一个被确下来的国策。
朝臣中许多人自然都能看出这是王笑的心机,但这是阳谋。
对于王笑则言,这个时机实在是太好,围绕太子身上做文章,两边都顾不上自己
陛光帝看着殿中这一幕,颇觉有些无奈。
本来依他的意思,让温容信首倡南迁,再说服大部分朝臣,便相当于百官恳请自己南迁。往后青史上的评价便大有不同。
没想到反对的人那么多,未免让人有些泄气。
但自己这个皇帝走不成,太子也休想走。
理智上而言,他自然是明白太子南迁于国而言是稳妥之举,但心中就是不情愿。
此时听了王笑的启奏,又见赞成者甚众,延光帝开口便是一番爱民之言,表示对百姓的悲惨遭遇感到切肤之痛,他自是不可能把话说死,便道:“且由朕思细,散朝。”
陛下言语有保留,群臣便各自都有些遗憾。
王笑却颇为满意。
今日来参加了一场早朝,竟有些意外收获。
他还特地向温容信看了一眼,只见温容信果然正盯着自己,目光极为不善。
王笑也知道自己坏了人家的好事,想来温容信此时的心情应该就像打麻将被截胡了,王笑便赔了个笑容,以目光道了一声“不好意思”,却惹得对方愈发不豫。
王笑也不在意,随着勋贵队伍退出殿,施施然往宫外走去,打算回家补一觉。
才出内门,便见钱承运站在那,似在等自己。
“驸马。”钱承运道:“下官身在户部,前几日上书弹劾过驸马,此为公事公办,还请不要介意”
第305章 小别院
一句话不卑不亢,声音不大不小,路过的官员也有听到的,心中不由哂笑钱承运实在是个墙头草云云。
王笑却是道:“我介意。”
钱承运只好手一引:“下官略备薄宴,打算给驸马赔罪,请。”
王笑会心地点点头,上了钱承运的马车,自有人牵了他的马跟在后面。
拐过皇城,不必担心有人偷听了,王笑便道:“老头子们都知道你那封弹劾其实是在帮我,下次不必遮掩。”
钱承运便道:“这官场中并不止那几个年迈重臣。那些蠢官、小官、杂官有时也能起到大用,掩一掩也不费心。倒是今日驸马得罪了郑元化,往后还须小心。”
王笑便深深看了钱承运一眼。
他其实觉得自己未必能降服住这个老官油子,但因势力导,勉强还是能让钱承运与自己保持利益一致。
“谁让他们昨天晚来半个时辰没能把我害死。”王笑淡淡一笑,道:“今天时机太好,我忍不住出手了,你觉得可有遗漏?”
钱承运沉吟道:“漏洞颇多,驸马属意的应是四皇子。但,若是他们真让太子出面又如何?或以治疫为名,南下河南、山东盘桓不归,又如何?”
王笑神色一正,沉吟道:“德修可有办法?”
“此事不妨交给下官来办。”钱承运捻着长须,目露思索。
王笑道:“能办妥?”
钱承运目光微凝,摆出一幅高深莫测的模样,道:“驸马放心。”
虽说钱承运人品不好,但对他的能力王笑还是极信任的,此事便这般定下来。
“你在户部,觉得白义章可有贪文家那笔银子?”
钱承运摇了摇头,道:“如今满朝都在盯着,他若是贪,也是极小心。这方面他是老手,下官看不出来。倒是有另一桩事”
“嗯?”
“他在筹备一笔银子,应是为了配合卢正初的”
王笑问道:“做什么用?”
“还不知道,下官正在查”
说了一会话,马车到了地方,王笑下车一看,微微有些发愣。接着又转头看了钱承运一眼,心中实在是有些慰帖。
“德修啊。”他不由叹喟着钱承运的字,语气中尽是感动。
这老头果然是想做自己的长辈,也不知看上了自己什么。
此处是一个院子的中庭,从这里看向内院,便能见到一片极佳的景致。
更关键的是,钱朵朵正站在阶上,双手捏着手帕,极有些望穿秋水的神态。
相望美人秋水,捲帘隐几何心。
王笑本有些疲惫,此时却也柔情翻涌起来。
钱承运便淡淡一笑,道:“驸马不妨在此间稍适歇息,下官还有些公务,晚间再过来接驸马。”
说罢,转身而去。
王笑看着他潇洒的身影,依旧有些吃惊。
人怎么就能无耻到这个地步呢
下一刻,钱朵朵快步跑过来,便那么怯怯又温柔地抬着头凝视着王笑,眸中尽是相思之意。
她比刚出宫时气色好了些,却还是一幅弱不禁风的模样,颇惹王笑心疼。
他便伸手拥她入怀,叹道:“这几天早想过来看你,只是事情多。往后我常过来好不好?”
“嗯。”钱朵朵便埋在他怀里应了一声,极是乖巧的样子。
两个拥了一会,因王笑手在她背后抚着,钱朵朵脸在他身上蹭了一会,便已泛起红晕来。
“笑郎,我想你。”声若蚊吟。
王笑低头看她,颇觉情动,于是探手将她一把抱起来。
“看看我的小花朵重一点没有。”
钱朵朵又喜又羞,轻声道:“有重一点呢。”
王笑却微微皱眉,道:“分明是轻了些,你这样何时才能生孩子?”
一句话,钱朵朵又是满面红霞。
王笑却觉得颇为有趣,他在唐芊芊面前时常被调戏,或者是相互调戏。钱朵朵却完全不同,每每都要他出言调戏,一语便羞。
他便将她抱进屋,放在榻上吻了一下,贴着她的耳边轻轻问道:“你是小花朵还是含羞草?”
钱朵朵眼睛水汪汪的,竟是颇为大胆地便环住他的脖子,低语道:“是花是草都是笑郎的。”
声音愈轻,她却终究还是撩拨了他一句:“愿君多采撷。”
一句话说完,钱朵朵飞快闭上眼,有些紧张的样子。
虽只是一句婉转的诗,对于她而言却也是表明心意的大胆之言。
“唔”
榻前一双小小的绣鞋,旁边是一双皂靴,过了一会,一片纱衣缓缓飘落下来
隐约兰胸,菽发初匀,脂凝暗香。
“笑郎”
花娇难禁蝶蜂狂,和叶连枝付与郎。
“轻些”
“从京城往南京的路线有五条。”唐芊芊缓缓道:“河南几乎不在官兵手中,他们不可能走,那便只有过山东的两条陆路,一条水路陈圆圆有消息传出来吗?”
花枝道:“道是狗皇帝南迁不成了,让你尽快出京。”
唐芊芊微微摇头,有些不甘之色。
花枝道:“我觉得陈姑娘说的没错。你耍了郑老头两次了,他虽没动我们,但也限制了义军在京城的活动。如今在京城探听些消息越来越难,与其在这里瞎耗,不如回去痛快打仗。”
“你懂什么。”唐芊芊道:“京营没整顿完,南迁事未定,如何便要出京?我既能耍郑老头两次,便能再耍他第三次。”
“你分明是舍不得你那小情郎。”花枝撇了撇嘴,忽然压低声音道:“有人来了,不说了。”
过了一小会,缨儿敲门进来,先与花枝打了个招呼,方才在唐芊芊身边坐下来,小声道:“芊芊姐,我问过了,甘棠昨夜确实是在打听桑落的事呢。”
唐芊芊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缨儿却有些不放心,低声道:“芊芊姐,其实我觉得公主殿下很好呢,我们”
“放心吧,我并非是要对付那小妮子。”唐芊芊轻轻笑了笑,又打趣缨儿道:“怎么?担心你少爷后院起火?”
缨儿便点点头“嗯”了一声。
“我自是不会让笑郎难做的。”她说着,见缨儿一脸担忧的模样,便忍不住逗弄起她来,笑问道:“知道我昨日为何要让你入宫走一遭吗?”
缨儿认认真真地道:“知道,是为了帮少爷。”
“是也不是。”唐芊芊道:“有此一遭,往后便没人再敢拿你与笑郎之间的事出来搬弄,明白么?”
她说着,伸手轻轻捏了捏缨儿的下巴,附耳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如此,你家少爷便可”
缨儿的脸便腾得一下红起来,慌道:“芊芊姐,我”
“怎么样,姐姐对你好吧?”
缨儿便红着脸低着头,心想芊芊姐确实是对自己很好呢
第306章 庶出女
王笑与钱朵朵初相见时,其实没想过会与她结下一段这样的孽缘。
彼时他戴着面具闯入她的闺房,突兀而混乱,她极是不安。而他自己心中其实也是不安的,他的不安在于突然身临乱世,骨子里便一直带着孤独而恐惧。
但如今,王笑反而感谢钱承运的一场算计能让自己与钱朵朵互相拥有。
她的美与唐芊芊不同,她的对他的心意是纯粹的爱与欢喜,能像水一像浇灌他的心田。同时让他想要保护,让他想成为她的英雄。
此时天渐渐黑下来,香闺掩雾,带着缱绻的气息。
红绫被翻,绣帐鸳鸯睡。
钱朵朵眼中似有一层雾气,微微喘息着,倚在王笑肩上。
她额上覆着薄薄红汗,连脚趾头都有些颤。
“笑郎啊”
少女有力无力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似有无穷爱意。
王笑便轻搂着她的香肩,在她额上吻了吻。
“小花朵还是太柔弱了。”他便贴在她耳边又调笑了一句。
钱朵朵便羞达达地“嗯”了一声。
恰恰莺声,丁香微吐。
她是典型的闺中女子,自幼便愁思压身,岁数又不大,身子骨便很有些柔弱。她往常不觉得什么,如今却颇有些自嫌,不由有些担心地问道:“笑郎是否还未尽兴?”
她说着,又贴在他耳边轻声念了一句:“奴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
王笑不由心神微颤。
唐芊芊大他三岁,又有武艺,往常切磋起来极是欢愉。他本以为钱朵朵在这方面弱些,但这样偶尔一句诗词歌赋,配上她娇羞神态却也让人很有些意动。
但他低头看着她蝉鬓散落、浑身无力的样子,还是心疼地抱了抱她,柔声道:“往后岁月还长,不急在一时。”
钱朵朵知他怜惜,心中欢喜,又是贴了贴。
王笑便道:“今儿半夜便起来上朝,我也乏困。”
“那笑郎睡一会。”钱朵朵柔声道。
王笑手却不太老实,在她身上轻轻划着。
钱朵朵双腿微微躲了躲,又有些羞。
王笑便道:“小花我也喜欢,小草也喜欢。”
钱朵朵愈发面红耳赤,却硬着头皮道:“我自幼娘亲便不在,以前以前刚长小草的时候,真的很害怕”
王笑一愣,不知她为何说这个,却愈发有些心疼。
“后来,还是明静姐与我说的她说大家都会有的。”钱朵朵声音低不可闻,埋着脸不让他看。
王笑微窘。
这话似乎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