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田五夫”
“五夫啊,把你知道的说出来。”
“小的什么都不知道田将军只是让我保管这个东西。”
田五夫还在疼得吸气,嘴里嘶嘶不停,他偷眼看去,只见眼前的少年脸上笑容很是温和。
但不知为何,隐隐有些渗人的感觉
第414章 围私兵
永平知府胡英明的眼皮跳得厉害。
面前的姚老大人正目含期待地看着自己,似乎是想开席吃宴了。但怀远侯不知去向,这实在太不让人放心了。
“督师大人,侯爷真没说他去了哪里?”胡英明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姚华面露不豫,语气淡淡地叱责了一句:“你只须管好的份内之事,怀远侯办事需要你操闲心吗?”
他这一句话其实已带着提点之意了,总而言之便是关你屁事?放心吧。
可惜胡英明并不擅长京城中这些官员说话弯弯绕绕的方式,被督师大人责备之后愈发忐忑起来。
“下官费心备的酒菜,再不用可就凉了。不如,下官派人给侯爷送去?”
姚华脸色更沉菜快凉了?那你还不赶快请老夫吃?
脾气一上来,姚华语气更硬:“你毋需再试探,怀远侯的行踪老夫并不知晓。你既然不是请老夫的,老夫自回驿馆。”
一句话连督师大人也得罪了,胡英明登时有些手忙脚乱,忙道:“误会,误会!下官早已备好园邸,岂能让老大人屈委驿馆老大人快请,我们先开席吧,不等侯爷了。”
赔着笑脸请姚华坐下,胡英明捧着杯子又恭恭敬敬道:“下官先敬一杯浀,为老大人接风洗尘。”
姚华方才怒意渐歇,举杯正要饮,忽听通传道:“禀几位大人,怀远侯派人调走了两千护卫,往城外卢龙卫去了!”
胡英明一听,手中的杯子便落在地上,似乎一颗心惊得都要跳出来。
一众官目光看看去,只见他脸上似乎写着:“怎么搞得?东窗事发了?!”
“姚公救我”胡英明嘴里的话说到一半,卢龙县令谢盛全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
“督师、府尊。”谢盛全轻声道:“是否侯爷遇上了贼寇?因此调人平叛。”
胡英明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道:“对对,也许侯爷是遇到贼寇了呢,我们快过去护驾吧!”
他一句话出口,诸人又是一愣。
这种事,跟上去凑什么热闹?嫌命长还是咋的?
但偏偏有人开口了,一众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愿先反对。
万一王笑那小子有个三长两短,现在反对了,这责任到时怎么背得起?
姚官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桌上的珍馐,心中暗骂不已。
“天下竟有这样的蠢官,还英明?娘希匹”
田海是田弘化的家丁队长,本是个铁匠,年轻时与人起了口嘴之争,一怒之下杀了对方一家五口,因此被下了死牢。后来被田弘化赎了出来,十年间慢慢被倚为心腹。
今日过来,田海本是要领人盘点一批粮食要送去长城上的石关子门。没想到有一队骑兵忽然进了卢龙卫。
田海心中便有些不放心,偏偏卫所被封锁了,他探不到里面的消息。
“你们说,将军不会有事吧?”
一众家丁面面相觑,各有各的说法。
田海不敢妄动,却还是吩咐手下人做好整备,先行上马。准备万一田弘化有危险便冲进去策应。
但在他想来,自家将军堂堂守备官,最不济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没想到等了一会之后,忽听卫所中有杀喊声传来。
田海领着人过去一看,却见自己这边十来个家丁正一边跑着一边与官军厮杀。
这一惊非同小可,田海只犹豫了片刻,便拔出鸟铳,点上火绳,瞄着那些追赶的官兵。
他眯着一只眼睛,只觉额头上冷汗冒下来。
这件事来得太突然,他根本没做好杀官造反的打算。但将军做的那些事要是败露了,自己这些心腹也免不了一死
大丈夫落子无悔,干了!
火绳燃得很快。
一瞬之间,田海眼中忽然涌起一丝果绝。
“砰!”
一名官军应声倒地。
“兄弟们,杀敌!救出将军!”田海高声喝道:“都别怕,杀了这些官兵,将军自有门路领着大家伙继续好吃好喝!”
“好!”三百家丁轰然应诺。
他们这些家丁是田弘化不计成本蓄养的,平日好吃好喝的供着,穿楚军衣甲、多拿一份楚军饷银,却只效忠于田弘化。因此哪怕要杀官造反,此时也丝毫不觑。
“杀”
田海收起鸟统,抽出马背上的狼牙棒,策马便向着那些官兵迎去。
马蹄铁在地上刨出飞溅的泥土,行进速度极快。
三百家丁俱是悍不畏死的凶徒出身,如一支刃狠狠贯进官军的队伍。
“喝!”
田海大喊一声,狼牙棒狠狠砸下,将一名官兵砸得头痛血流。
下一刻,一柄长枪斜斜刺来,直取田海喉头。
“铛!”
兵器相交,田海狞笑一声:“有点力气。”
战场之上,两匹马飞快地相交而过,田海扯着疆绳掉转马头,只见刚才与自己交手的是个黑衣少年。
那少年停下马,手中长枪突刺,再转身时枪尖上已挂了个家丁的尸体,似在挑衅。
耳畔厮杀声不断,两人对视了一眼,眼中俱是杀意。他们也不说话,径直拍马向对方迎去。
“喝!”
田海力气大,秦玄策枪法精湛。狼牙棒重重砸一下,长枪便已接连对田海的面门刺出十余记,皆被田海躲开。
打了三个回合,双方的马匹再次错身。
田海出了一身大汗,只觉打得很是酣畅。
他却并未忘记自己要做的事,不再理会秦玄策,反而向一个从卫所中逃出的家丁喝问道:“将军人呢?”
“呃”
忽然一只长枪如毒龙般刺来,一枪将那家丁刺死。
“打不过老子,想逃?”
“小兔崽子!”
田海大怒,又招过三个人向秦玄策围上去。
“鸟厮,你有本事和爷爷单打独斗。”
“你娘!”
又战了五个回合,见一时拿不住对方,田海便找了个机会抽身出来。他四下一看,正见遍体鳞伤的田五夫被人追杀着向这边跑来。
田海大喊道:“将军人呢?”
“将军他已经死了。”田五夫大哭道:“他的东西在我这里。”
田海一愣,眼睛便有些发酸,嘴里喃喃道:“怎么会”
下一刻,一柄长刀重重斩下来,如白虹贯日,直接将他半条胳膊砍断!
“啊!”
田海一声痛叫,慌乱中也不来不及看是谁偷袭了自己,拍马便向田五夫驰去,用仅剩的一条胳膊将他拉上马背。
“兄弟们撤!”
“快撤!”
才掉转马头,田海忽见远处一条黑线飞快的合拢过来,接着人影渐渐明显,竟是一支有两千多人的队伍正向这边包围。
“拖住!”官军中有人喝道。
“留下他们!”
“杀”
田海不及包扎,手臂上的伤口不停有血流下来,只觉脑子有些晕沉。
身后的近百余官兵追杀不休,前面的两千人速度亦是极快。
“快撤”
“大哥,领着他们跑不掉的。”田五夫抹着泪道:“将军已经死了,那些人只认得你。我们去找他们,给将军报仇。”
“好,你来控马,我们落单走那边”
第415章 青龙河
“禀侯爷,田弘化的三百家丁只逃了田海与田五夫二人,其余人等擒下二百一十七人,击毙八十二人”
“扣下马匹、兵器,将家丁先行收押。”
“是。”
王笑又安排好治伤与犒赏等一应事项,天色便渐渐暗了下来。
一众人忙到此时早已腹中饥饿,羊倌时不时便向马永望屋中剩下的酒菜望上一眼,眼巴巴的样子偏偏侯爷醉心公务,也没人敢去提醒一下。
王笑正拿着卢龙卫的粮册核点,翻了几页便已火冒三丈,一脚便将吕邦踹翻在地上,叱道:“这便是你所谓的良心好痛?!”
羊倌在一旁看到王笑这么凶,不由打了一个激灵。暗道:侯爷自从得了爵之后,脾气实在是越来越大。
羊倌心中贼胆一怯,手里偷摸来的鸡腿便又被他放了回去。
那边王笑一脚踹翻吕邦,还打算再给吕邦点教训。秦小竺却已过去拉着他问道:“我们先吃点东西呗?吃完了才有力气打人。”
她仗着这里就属自己与王笑最亲近,又笑吟吟地炫耀道:“人家刚才砍了那敌将的手臂,也算立了一点小小的功劳,就没有好吃的?”
王笑想到她战场上雷霆霹雳的一刀,瞬间半点脸色不敢摆,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问道:“那先吃饭?”
“嗯嗯。”
吕邦正胆颤心惊地趴着地上,偷眼看去只见侯爷和小姑娘说话时表情极是和蔼,不由暗中庆幸自己又逃过一劫。
王笑却是又在他身上踹了一脚,吩咐道:“带路,去青龙河边,你再去把所有沦为佃农、苦力的军户召集过来”
青龙河发源于田耳山,沿途百川汇聚,在卢龙县汇流进滦河,最终奔入渤海。
这个季节天气极是寒冷,河面已结了冰。
世间万物皆可卖为银钱,这些冰块若能在地底存到夏天卖给富贵人家,能比粮食还价高。若是运气好,来年也和前几年一样再出几次旱灾,那便更是值钱。
天色渐暗,雪花扬扬散散中,还有不少人正在河边劳做。
他们便是沧为苦力的卢龙卫军户,苦力二字说来简单,其中艰苦却难以一言道尽。
忙了一天,他们才将河面上的冰层砸裂,敲成大块。冰面极滑,而冰下的河水依然在暗流涌动。人稍有不慎便能掉落在冰冷刺骨的河水里,寒潮一入体,任你水性再好也休想活命。
凿裂后的冰块沉重非常,往往需三五人才能背动,将一块刺骨寒冷的冰块背着送入冰窖,途中丧命者亦不在少数。
此时太阳已落了山,搬冰的苦力们并没有火把照亮,还得时刻注意着脚下,一旦摔倒,再想起来就难了。
有人一声声喊着号子,努力让冻得铁青的身子再动一动,希望能强撑过今夜。
时不时有人栽倒在地上,偶尔又有“狗娃爹”之类的哭声响起。
更多的人却还是沉默着负重前行,他们见惯了太多死亡,死亡已激不起太多情绪。
忽然,前方有火把的光亮如长龙般蜿蜒而来。
一个一个官兵策马而过,嘴里高喊道:“田弘化、马永望已死,放下你们手里的活,参见怀远侯”
“怀远侯亲至,重整卢龙卫”
一声声的大喊声中,沦为苦力的军户们愕然了良久。
他们依然不敢放下背上巨大的冰块,傻愣愣地站了一会之后,背上的寒冷侵袭下来,浑身的血液几乎都被冻住,流得更慢。
“马千户死了?真的吗?”有人不可置信地低声问道。
下一刻,秦玄策驰马奔来,手中长枪枪刺出,猛然贯在送冰队伍最前面的一块巨冰上。
“起!”
一声大喝,巨大的冰块猛然碎开,掉了一地。
冰块下的几个军户身上一轻,他们茫然无措地看着地上的碎冰,忽然便蹲在地上痛哭起来,嘴里喃喃道:“真的吗?”
下一刻,火光更亮,两支长杆被官兵持着缓缓而来。
军户们抬头看去,只见上面赫然是两颗人头!
“是马千户和田将军天呐!”
“马永望真的死了?!”
一块一块巨大的冰块掉落在地上轰然碎裂
惊喜声、大哭声猛然炸开,千余人或陶嚎大哭或仰天大笑,声震四野。他们捶胸顿足,向天地倾诉着这些年来的苦难与艰辛,又向死去亲人哭诉“为何你们等不到这一天”
王笑策马而行,他抿着嘴,沉默着一路慢慢向前走去,将一张一张或悲或喜的脸庞看在眼里,将漫地的冰屑看在眼里,也将一具一具躺在道边的尸体看在眼里。
一直走到青龙河畔,他停下马,缓慢而有力地吩咐道:“升篝火,我们吃饭。”
“升篝火,造饭!”
官兵们将他的命令一层一层传下去,军户们茫然地抬着头,看向河边高坐马上的少年,目光中带着天然的崇拜,也带着深深的震惊。
“那就是侯爷?”
“侯爷来救我们了”
一团团篝火升了起来。
卢龙卫余下的粮食也被一车一车地拉了过来。
张永年又带人去打了几只野物,架着火上烤着。
附近正在堆肥的、垦田的做着各种苦活或已做不动活的军户,以及他们的家眷都被带了过来,他们围着熊熊的篝